作者:鹿从今夜白
而且看来,这毒剂是针对两个人的,更明确的说,是针对被感染者的伴侣。
之前克里斯和里昂所说的,X资本那株对基因序列的神经诱导剂,不知道它是什么形态,也不知道会以什么形式传播,无论如何不能被沾染。
他是什么时候被染上的?
蒋振业已经进去了,他的余党不会有这么大的能力能在他身上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除了蒋晗身边的人,再就是克里斯和里昂了,这两个人和他有过命的交情,不可能反水。
还有谁呢?
蒋晗那个远房亲戚?
他连自己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男人抬起头来又看向屏幕,眼底的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不能慌,要冷静。
蒋晗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又那么要强,如果让他知道这毒是冲着摧毁他们俩来的,他绝对会不顾一切的去跟X资本玩命。
关了电脑,男人起身出了书房,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二楼静悄悄的。
凌臣鹤没敢回主卧。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却像触电般僵在半空。
他怕。
怕自己被污染的信息素会让蒋晗疼,会让他不舒服。
最终,男人慢慢收回了手,转身下了楼,轻叹了口气,一头扎进了厨房。
早上七点半。
蒋晗是被一阵极淡的皮蛋瘦肉粥的香味唤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记忆逐渐回笼。
侧颈腺体处还残留着一阵阵钝痛,像是有无数把小锤子在身体里敲击。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床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蒋晗掀开被子下床出了卧室,路过二楼的落地镜时,偏头看了自己一眼。
脸色苍白得像纸,因为昨晚的折腾和剧痛,眼底透着明显的疲态。
他抿了抿唇,扶着楼梯扶手,慢慢下了楼。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凌臣鹤背对着餐厅,正在案板前切着小菜,锅里的粥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升腾的热气给这个冷清的秋日清晨添了几分烟火气。
听到脚步声,切菜的声音顿了一下,但案台前的男人没有回头。
蒋晗走到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毫无保留充满依赖的拥抱,也是蒋晗用自己的方式,在无声的告诉他昨晚的事,没关系,我没怪你,我也不怕。
“起这么早?”男人含笑的温柔声音传来,凌臣鹤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
蒋晗抬头看着他,说不上来,但感觉男人有些疏离。
换作平时,这人早就把自己按在台上狠狠亲一顿了。
但现在,他只是浅浅笑着看着自己,这笑容也像是做了很大的努力才挂到脸上的。
凌臣鹤确实笑不出来,他死死压制着自己想要去抱他吻他的冲动,强行将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信息素锁在身体里。
“饿了吧?去坐着吧,马上就好。”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很平和,努力让自己带着点惯常的调笑。
“没关系,你别往心里去。”蒋晗开口打直球:“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凌臣鹤心里一阵酸涩,忍不住,终于抱住了他。
第53章
“对不起……”男人把头埋在蒋晗颈窝里, 瓮声瓮气的道歉,“对不起。”
“你又没错,有什么可道歉的。”蒋晗拍了拍他,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没事。”
蒋晗像在哄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刚想岔开话题开口问粥好了吗,还没等说出话来,一股尖锐的硝烟味猛地钻进鼻腔。
一种极其恐怖的生理排斥,蒋晗脸色骤变, 他强忍着不适, 胃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 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还是没能压住, 直冲天灵盖。
“呕……”
蒋晗猛地从男人怀里挣开,捂住嘴, 转身跌跌撞撞的冲进了一楼的洗手间。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得干呕声, 蒋晗吐的撕心裂肺,他还没吃东西, 只能趴在洗手池边缘, 呕出来的都是苦涩的酸水,眼角也被逼出了泪花。
厨房里,男人还保持着那个张开双臂的姿势, 僵愣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 听着洗手间里传来的干呕声, 头嗡嗡直响,心碎得像饺子馅一样。
究竟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落空的怀抱,男人慢慢收回了手,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生生掐进了掌心的肉里,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挫败感,无力感,还有那种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绝望。
他连抱一抱他,都做不到了吗。
后面几天,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急剧下降。
事实证明,那种未知的毒素根本不讲道理,别说是像以前一样进行例行的信息素安抚治疗了,甚至连日常的靠近都成了一种奢望。
只要凌臣鹤出现在蒋晗身边,那种变异的Enigma信息素就会立刻引发蒋晗腺体深处的剧痛,进而诱发信息素衰竭症的全面反扑。
他许久没有再犯过的一些症状,突然又拔地而起。
两个人又都不想认输。
蒋晗想去靠近,忍着剧痛忍着强烈的恶心和不适。
男人想去抱他亲吻他,可看着对方痛苦的样子,又必须把人推远。
半山别墅里的空气紧绷的像是随时会断裂的钢丝。
这天午后,难得阳光很好。
蒋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放着几份财务报表,他这几天实在是不舒服,没去公司,但手里的工作一点没落下。
只是他翻页的手指在不可抑制的发抖。
痛。
从腺体蔓延到全身的刺痛,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时无刻不在消磨着他的精力。
他死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凌臣鹤端着一杯温水从厨房走出来,下意识想要走过去递给他,突然又脚步一顿,停在距离沙发不到两米的地方,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喝点水。”凌臣鹤把水杯放在长条茶几的另一端,然后迅速后退,退到落地窗边,状若无事的看窗外风景,实则退回到了蒋晗的安全距离。
他的动作太刻意,刻意到让蒋晗都觉得刺眼。
蒋晗放下手里的报表,看着那个平时恨不得长在自己身上,现在却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的男人,心里也不好受。
凌臣鹤这几天装得太好了,大概是为了让自己放宽心,不给自己压力,他依然会笑,依然会贫嘴,甚至还能隔着空气远远的点评两句蒋氏集团近来一个小小的收购合同。
但他眼底那种快要燃烧殆尽的焦灼,怎么可能逃得过蒋晗的眼睛。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蒋晗看了眼那杯水,又看向站在几米开外落地窗边的男人,冷声开口。
“我没躲啊。”凌臣鹤转过身,半倚在窗框上,双手插兜,扯出一个带着痞气的笑,“那天森森带来的医生不是说了吗,让你放松心情,多出去透透气。”
“我这不是遵医嘱嘛,让你多呼吸点新鲜空气,靠太近容易抢你氧气。”
蒋晗听着他一点也不正经的胡说八道,无声叹了口气,站起身,不顾牵扯到腺体的剧痛,直接朝窗边的人走了过去。
“站住!你别过来!”凌臣鹤脸色大变,但人已经在落地窗边了,退无可退。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刺鼻的硝烟味愈发浓烈,蒋晗脸色不太好,在这微凉的秋天额头上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起来并没打算停下,固执的继续往前走,赌气一样。
蒋晗走到沙发边,胃里的翻腾和身体的刺痛让他不由自主的弯了下腰,他一手撑着旁边的沙发椅背,克制着调整呼吸,眼睛却死死的盯着男人。
“你过来。”蒋晗咬着牙,声音发着颤。
“有话就说,我就站着听着。”男人紧张的盯着他。
蒋晗:“你今晚还不回来睡是吗?”
凌臣鹤:“我最近在让克里斯帮忙查这事,你知道的,他在欧洲,有时差,夜里怕打扰你休息。”
见蒋晗还要往前走,男人心里一急,喝声制止他:“蒋晗!你别闹了!”
蒋晗心里的痛几乎大过身体的痛,他就是不信邪,他不信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生死,跨过了那么多横沟,最后会被这见鬼的信息素打败。
他就想告诉他,我能忍,我不在乎这点痛,我就想让你抱抱我。
“你听我说,”凌臣鹤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这样方寸大乱的自己太不像话,不像凌家的继承人,不像高贵的Enigma,更不像一个合格的爱人。
“这只是个过渡期,我查过了,Enigma的基因在受到某种不可抗刺激后,会有一个自我进化的过程。”凌臣鹤说:“说得简单点,就是信息素现在需要升级,需要进化,所以不太稳定,才会让你觉得难受,过几天就好了,真的。”
这个人到现在了还在一个人死扛。
蒋晗闭了下眼,把喉咙里那股腥甜的血沫咽了下去,他扶着椅背,缓缓站直了身子。
“好。”淡淡一句,顺着对方给的台阶下来了,语气重新变得清冷淡漠,仿佛刚才那个痛得弯下腰想要求一个拥抱的人不是他。
“那就等你‘进化’完了,再说。”蒋晗转过身,不再看他,“我累了,回房间休息。”
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一步步走上楼梯消失在拐角,直到听见二楼房门关上的声音,凌臣鹤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走过去瘫坐在了沙发里。
好了,现在,彻底的,一扇木门,成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命运总爱折磨苦命的人,三天后,蒋晗的症状突然加剧了。
没有了Enigma强大纯净的信息素来安抚治疗,加上那种变异毒素的诱导,蒋晗的信息素衰竭症像是一头饿了很久的狼,似乎想要疯狂吞噬他的生命力。
蒋晗开始整夜整夜的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