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颜泽
陈叔拿着钥匙，打开了收藏室的门。
里面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专人打扫，灰尘看不见，却也没什么活人气息，各种珍贵藏器琳琅满目地摆放在玻璃展柜里，像一具具华丽的尸体。
“顾九京收藏这些东西，就是这样关起来吗？好像没见他进来过这里。”
“因为先生并不喜欢这些。”陈叔笑着解释，“这些都是先生的父亲收藏的，他出家后，就没怎么回来过了。以前还一个月回来一次陪先生跟二少爷吃饭，后来次数越来越少。”
时铭在收藏室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箱子，猜测喻黎应该已经帮自己丢了。
听见是顾九京父亲收藏的物件，他也不好去随便乱翻，只用眼睛一样样去欣赏，连上手去碰都不会。
陈叔看出他的克制跟礼貌，忍不住道：“没关系的，其实如果老先生还在宅子里，见到您喜欢这些，他也会很开心，并且会很乐意跟您分享这些。”
闻言，时铭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这次伸手去拿了架子上的一个观音像。
“这是清代寿山石刻花描金送子观音像。”陈叔温声解释。
“……”
时铭放了回去。
走到最里面的时候，在一个博古架的盒子里，看到了一个现代化的东西。
时铭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盘录像带。
他看向陈叔，陈叔也愣了下：“原来放这儿了。”
时铭挺好奇：“是什么？”
“一盘录像带，记录了先生14岁前的一些生活片段，您要不要看看？”
时铭不逛收藏室了，拿着录像带就去了影音室。
陈叔笑着让人去找放映录像带的机子，导出来，再投到影音室里。
“视频没有很长，大概半小时不到的样子。”陈叔往他手边放了杯茶，又放了一碟精致的小点心，笑着问他，“要不等先生回来一起看？”
时铭坐在沙发上，闻言想起这盘录像带是从哪里找到的，皱眉：“他不希望别人看到吗？”
“嗯。”陈叔又说，“但您不一样。”
“我想看。”
“好，那我陪您一起看。”
第0章 番外录像带2
听陈叔说，拍录像带是顾九京母亲的想法。
所以在她去世之前，也就是顾九京10岁前的生活，几乎全部都是她一手拍摄记录的。
陈叔说，顾九京的母亲是江南书香世家的小姐，姓曲。
父母都是赫赫有名的大艺术家，虽算不上是显赫一方的世家贵族，亦远不及顾家几代从商的财力雄厚，却也颇具威望。
曲家跟顾家有过交情，但初见之时，顾九京的父母都没有看上彼此。
一个嫌对方是凶巴巴又无趣的冷漠商人，一个说美人见多了笨成这样的美人实在不多见。
互相看不上，见面即冷脸，也阻止不了双方家庭联姻的决定。
新婚晚上，宾客散尽，曲小姐穿着洁白的婚纱，坐在顾家大门前的台阶上嚎啕大哭。
曲家的车开出去三次，又开回来三次，父母哄了她近一个小时，最后第四次一咬牙把车开走了。
曲小姐最后还是被留在了京城。
从南到北，人生地不熟，没有朋友。
她从小受尽父母宠爱，吃不来这样的苦，也想不通父母为什么会把自己丢在这里，一开始也是费尽心思想逃。
顾先生父母早亡，顾先生忙着工作，顾家偌大的宅子里就只有家仆佣人，要离开很简单。
但每次都是离开顾家很简单，离开京城很难。
顾先生总能在她出逃的第一时间，让人去将她抓回来。
闹过，哭过，野过，撒泼过。
最后发现日子其实也没有多大变化，父母每天都会打来电话，她躺在最爱的紫竹躺椅上。
夏日的风吹过，阳光从竹叶间的缝隙里穿过，落了满身斑驳的光影。
对婚姻的恐惧，好像在这种无聊又漫长的日子里，逐渐消弭了。
朋友的猜想似乎一个没对，嫁到京城这样一个顶级豪门里，她既没有被公婆立规矩当保姆，也不需要时刻提防老公出轨。
����因为她不在乎。
她都快忘了老公多久没回家了，那个男人不回来挺好的，不想面对那张冷脸。
冬季的时候，顾家的私人裁缝上门为她裁制礼服，她才发现自己胖了一圈。
裁缝站在旁边，刚准备安慰她不要难过，她身材依旧很好的，却听见她拿着电话，说着一口江南水乡里才能养出来的软语，笑盈盈地跟电话那头的妈妈说自己长肉了。
裁缝愣愣地看着，扭头看向了沙发上坐着看报的顾先生。
顾先生看起来不太关心他的太太长没长肉，只关心如何给自己设置阅读障碍，因为报纸拿倒了。
曲小姐在打了半小时电话后，似乎才想起来沙发上还坐着个人，怯生生看过来。
顾先生刚好抬头，两个人视线撞在一起。
曲小姐立刻移开了，扯着电话线，对着电话小声为难道：“不是的，我一直都在调理，也有吃药，我身体很好的……可能他不太行。”
顾先生：“……”
电话打完，她要出门去找朋友打牌，顾先生叫住她：“有没有可能，怀不上孩子不是因为你不行或者我不行，而是因为我们一直睡在不同的房间。”
裁缝震惊地看着两人，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这结婚都快一年了吧。
曲小姐想了想，很快道：“那我今晚去你房间。”
晚上回来已经是十一点，顾先生睡下了。
她洗漱好换了睡衣，轻手轻脚爬上床，在另一侧躺下。
黑暗里，顾先生睁开眼睛，看向她。
四目相对，她侧躺着，还睁着眼。
这次没移开。
“我们要这样一起睡多久？”她皱着眉问。
“这样睡多久都没用。”
“啊？那有空我们都去医院看看吧。”
“你去就行了。”顾先生淡淡道，“我让陈叔给你挂个脑科好好看一下。”
“……”
曲小姐生气地翻了个身，睡了。
第一次不欢而散。
几天后的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
曲小姐忽然伸手拉他衣服，见他睁开眼睛，赶紧拿出自己手机，小声说：“我找到学习的视频了，你先不要睡，我们一起学一下，这样我们以后就不用天天睡一起了。”
“……”顾先生翻了个身，背对她，冷漠拒绝：“不学。”
曲小姐愣了愣，想起这段时间疯狂找资料学习怎么造娃的自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实在可恶。
不想办法也就算了，自己想了办法，饭都喂嘴边了他居然不肯张嘴吃。
气不打一处来，她生气地踹了床上的男人一脚。
踹完才觉得害怕，小心翼翼看了眼。
见男人没动，并没有发火的意思，稍稍松了口气。
正准备把脚收回来，躺下睡觉，生孩子的事过两天再说吧。
脚被人握住了，然后，扯进了对方的被窝里……
第二年的时候，顾九京出生了。
录像带最开始的一幕，就是百日宴上的顾九京。
他被年轻时候的陈叔抱在怀里，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
曲小姐穿着雪白的裙子，手里拿着一根拨浪鼓，在开心地逗弄自己儿子。
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时铭忍不住坐直了身体，认真盯着那个努力伸手去够拨浪鼓的小婴儿。
他忍不住在心里说，这个孩子，是顾九京。
很神奇的感觉，他居然能看到顾九京小时候，甚至是这么小，这么弱，这么需要人保护的时候。
感觉跟他印象里的腹黑奸诈的男人，完全不同，一点都不同。
陈叔也许久没看这盘录像带了，眼神里流露出怀念，笑道：“大少爷长得更像太太，刚出生的时候就很漂亮，当时抱他出产房的护士都说，没见过长这么标致的小婴儿。”
时铭点头：“嗯，确实很漂亮。”
等看够了婴儿模样的顾九京，他才将目光转向顾九京的母亲，那位陈叔口中从江南水乡一路哭着嫁过来的曲小姐。
她生的很美，陈叔说的没错，顾九京长的更像曲小姐。
屏幕里，曲小姐还在逗弄小婴儿的顾九京，怀里的婴儿没有笑，反倒是她笑的很开心，还拿着拨浪鼓去敲自己儿子的头。
时铭看着，不禁有些意外。
他从没听顾九京说起过父母，顾宅的佣人也从来不会八卦雇主，因此时铭一直以为，顾九京的母亲会是个很温婉，很安静，或者很理智的性子。
想不到恰恰相反，这位曲小姐活泼闹腾的不得了。
百日宴的画面只有一分钟左右，很快画面就变了。
还是婴儿时期的顾九京，但都是很碎片化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