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级塔可
沈言非嘿嘿笑着,偏头看他,奶油就蹭在他的下颌。
周行也垂眉看向他,目如朗星。
沈言非脸热,却没躲开。
周行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他缓缓靠近了些,睫毛扫着沈言非的眉毛,问:“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近得沈言非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就……就挺好的。”
周行放下书,又问:“挺好是什么意思?”
沈言非说:“师哥,是个好人。”
“……”发好人卡似的,周行有点怄气,“你才好人。”
沈言非傻笑:“真的?我还以为师哥一开始对我印象很差呢。”
周行说:“你对自己的认识还是比较到位的。”
沈言非黄豆流汗脸:“误会、误会……”
周行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言非说想了想:“毕业,留所,赚钱。”
周行皱眉,有点急:“不是问你这个。”
沈言非:“那是什么?”
周行说:“你这辈子,打算怎么过?是一个人就这么过,还是要娶妻、生子?”
沈言非眼神飘忽:“……还没想过。”
周行沉默了一会,坐直身子,离他远了些。
沈言非问:“师哥怎么打算?”
“当然是和喜欢的人一起过。”说完他顿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小孩儿,不要孩子。”
沈言非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周行说:“不告诉你。”
“小气。”沈言非有点失落,声音也小了许多,“要能像现在这样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周行心尖一热,唇角忍不住抿了抿。
年关将至,周行回国第一年的春节,无论如何也是要回家的。
晚上的车,一大早沈言非拉着周行去市场买点年货,沈言齐歇了演出,也跟着一起来了。
周行感觉得出来沈言齐有点儿害怕他,趁着沈言非去排队买烤鸭,俩人坐在花坛边,他忍不住问道:“你那么怕我干什么?”
沈言齐挠挠脑袋:“你是老师……我从小就害怕老师。”
周行无语,原来这家伙是老师恐惧症,声音尽量温柔:“不是所有老师都那么凶的。”
沈言齐说:“哥哥说你挺凶的。”
周行又想生气,忍了一会儿还是温声细语地说:“他怎么说我了?”
沈言齐说:“他说你对别人特别凶,但是对他很好。”
周行这下心满意足。
“谢谢你啊,老师。”沈言齐真诚地说,“你上次救了我,又对我哥哥那么好,我真的很感谢你。”
她的模样和沈言非七分神似,眨巴着眼睛望着他的眼神也是一模一样。周行觉得很有趣。
“我害怕老师,不是因为老师凶。”沈言齐说,“是因为我小时候在学校做了错事,哥哥为了我受了很大的苦。”
周行神经一崩:“什么事?”
沈言齐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初中那会儿我早恋,那个男孩儿家长是教育局局长,班主任知道了以后非要我退学。哥哥为了我,到处去求老师……”
她撑着下巴,看向沈言非单薄的背影:“他跪在班主任面前,说尽了好话。班主任不松口,他又去跪教导主任……哥不知道跪了多少老师。最后你猜是怎么解决的?”
“……怎么解决的?”周行听着,心像是在铁板上煎。
沈言齐说:“哥每天凌晨一点才回家,四点钟就起床,起早贪黑的打了七份工,七拼八凑的挣了两千块钱,给一个分管主任包了红包,才让我换了个班,没退学。”
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
掩埋了熙攘的人声,裹挟着少年隐秘的苦痛,如同匕首,划破周行胸口的皮肤,然后包裹住心脏,每跳动一下都感到彻骨的冰冷。
【作者有话要说】
*rebuttal:论文在审稿阶段给审稿人问题的反驳与回复信
第三十五章 伊始(二)
周行走了,大年三十沈言齐戴着口罩,手上拎着大包东西过来找沈言非。
“外面口罩都买不着了!”沈言齐掏出两包排了好久队才买到的口罩,“哥我放这门口了,你省着点儿用,现在不好买。”
海鲜市场买的新鲜大生蚝、面包蟹,还有剁好的鱼糜虾滑,兄妹俩蒸上海鲜,坐在电视机前一起包饺子。
沈言非看着妹妹,鼻子忽然有点儿酸。
“怎么了哥?看着我干嘛?”沈言齐熟练地包出一个元宝饺子,整齐地摆放在盘子里。
沈言非低头浅浅笑着,没有说什么。从前那个屁颠儿闯祸的小丫头竟然一晃就长大了,长成了健康、善良、勇敢又美丽的姑娘。
沈言非说:“长大了,待人接物要擦亮眼睛,尤其是谈恋爱。”
沈言齐嘟哝:“哪儿跟哪儿啊……”
沈言非端着饺子去厨房下锅了,煮完回来看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新闻。
“我天,武汉这个疫情,两万多例了……”她望着电视机叹气,“演出都停了,不知道年后能不能好。”
沈言非给她盛上一碗:“大不了转直播呗,还省场地费。”
沈言齐拍脑袋:“哥你真聪明。”
沈言非说:“你这脑子要有你哥一半活泛你早红了。”
“哥,有个事儿。”沈言齐看着他说。
沈言非:“嗯?”
“我想出国,学音乐。”沈言齐说。
“……”沈言非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怎么有这种想法的?”
沈言齐的睫毛扑扇两下,认真地看着他:“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之前没有门路也没有钱,最近攒了一些,公司正好今年也有进修的机会。”
“……去多久?”沈言非心里头有点儿难受。
沈言齐对于他来说,是唯一的亲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最挂念的人。
“就两年。”沈言齐说,“在奥地利,学一些乐理什么的。”
鸟儿总要出巢,她羽翼已经丰满了,已经不再是在他翅膀下躲雨的雏鸟了。沈言非却高兴不起来。
“……好呀,为你高兴。”他抿抿唇角,拉扯出笑容。
“我还以为……你不同意呢。”沈言齐有点儿惊讶地说。
沈言非的筷子柄在她额心点了一下:“我妹妹要去当大明星,我怎么会不同意?只是在外面我不能给你擦屁股了,你做什么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沈言齐扬起一个乐呵呵的笑容,给他剥开一只蟹:“哥哥,等我过去安顿好了,就接你过来旅游。我现在能挣钱了,你不用太辛苦,多出去玩玩儿,再给我找个嫂子。”
饭酒餍足,兄妹俩关了灯,窝在沙发上看春晚。沈言齐听着相声,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屋外是白茫茫一片。
沈言非抓过来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够着茶几上的啤酒,小心翼翼地打开。
静谧的夜里,昏暗闪烁的电视灯光映着他满是眼泪的脸庞。
啤酒气很足,在口腔里迸裂出密密麻麻的气泡,顺着咽喉炸裂开,刺地心口疼。
电视里主持人们齐聚一堂,送上新年的祝福,然后一同倒数,迎接新的一年。
五、四、三、二、一。
窗外遥远的升起绚烂的烟花。
手机叮了一下,微信悬浮窗上是四个字:新年快乐。
沈言非的难过一下削减了不少,身边的沈言齐揉着眼睛动了一下,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拍拍她的脑袋:“睡吧。”
打开微信,是周行的对话框。
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来,沈言非打字:师哥,新年快乐。
周行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的全家福。
不仅是周行一家,还有他的姑姑姨姨们,几十个人其乐融融地凑在一起。沈言非点开放大,看见周行站在角落里,拉着个脸。
他忍不住唇角的笑意,打开相机拍了一张和沈言齐的合照,也发了过去。
那边的周行正在输入半天,才发过来俩字:嫉妒了。
沈言非摸不着头脑:嫉妒什么?
过了好久,周行也没回复。
直到电视里李谷一老师上台唱难忘今宵,手机才又震了一下。
周行发来他刚画的画。
画中的沙发上依偎着两个人,只不过不是他和沈言齐,而是两个男人。
沈言非喉头发紧,手也有些颤抖。
手机那边打来视频,他赶紧擦了一把脸,摸到耳机带上。
屏幕那边的周行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头发还有些潮湿。
沈言非看着他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