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迎秋辞
穆然捏着手机转身,只见程小莫皱着眉站在门口,满脸气不顺:“小然,你说大哥会不会在外面有新弟弟了。”
穆然没理会他幼稚的想法,收拾了洗漱的东西让程小莫先去刷牙:“那是个客户。”
“客户还叫哥叫得那么亲,”程小莫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无法自拔,“说不定就是他霸着大哥不让他回来,到时候就没人要我们啦!”
他越说越伤心,见穆然面无表情地回书房写作业,丝毫没有跟自己统一战线的意思,感觉自己比小白菜还可怜。
可没想到从程小莫说完这句话,一直到春天过完,司野真就没有回来,每次打电话也都行色匆匆,问完功课和学费就没有二话了,像是真把他们放养了似的。
私保这活儿说着轻松,干起来却十分琐碎,方辰几乎每个周末都有课外活动,没行程的时候还要缠着司野去这去那,好不容易闲下来,法语班又要开始了,一连几个月下来,比在公司的时候还辛苦些。
天气逐渐热起来,司野在校门口等方辰放学,迎面跑过的学生都换上了短袖校服,他点上一支烟解乏,心想也不知道家里两个小崽子衣服还够不够穿,是时候抽空回去看看了。
心有灵犀似的,程小莫的号码打了进来,司野接通,电话那头却是程小莫的班主任:“小莫哥哥吗?小莫今天在体育课上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程小莫这孩子打小就不爱动。他生得细皮嫩肉,本来就遭不住太阳晒,体育课在外面站一会儿,脸和脖子能红大半天。
偏偏新来的体育老师是个退伍教官,特别爱让学生站军姿,程小莫这种懒散松垮的学生是头号整顿对象,别人站十五分钟去休息,他还得再加十五分钟。
最近气温上来,体育课变成了程小莫心头一块巨大的阴影。
事实证明,兔子急了会跳墙,迟钝如程小莫被逼急了也是能想出一些损招的,又被罚了加练后,程小莫跟头顶的大太阳对峙了半天,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他从小混迹琼楼这种三教九流之所,见过磕大了的,喝吐了的,被人打晕了的,可谓是各种昏迷姿势应有尽有,装起病来一边翻白眼一边抽搐着口吐白沫,把教官都吓了一跳,抱起人就往校医院送。
校医一见这症状也不敢小觑,还以为是犯了癫痫之类的毛病,赶紧叫人抬了送医院。
程小莫心大胆子小,没想到装病还能过头,一下子也不敢醒了,闭着眼睛听见老师在跟司野打电话。
班主任了解程小莫家的情况,知道他大哥常年在外奔波,还有个弟弟在冲刺班,给司野打完又给穆然的班主任打。
穆然从学校赶来就被几个医生团团围住,问程小莫有没有癫痫病史,之前有没有心梗过,或者在吃什么药,他面色一变,如实答完就往病房跑。
医生没检查出所以然,上完仪器也没看出什么大碍,只能先挂了葡萄糖观察情况。穆然跑进病房,见程小莫面色苍白地躺在被子里,心里一紧,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哥解释。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程小莫动了,他飞快将眼皮掀开条缝,里面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传达出一点心虚:小然,我好像惹祸了。
穆然:“……”
程小莫将信息传达到位,又敬业地将眼皮阖了回去,嘴巴紧张地小声嗡嗡:“我,我就是不想上体育课,他们怎么把我送医院来啦。”
外面的老师和医生还在干着急,穆然正要出去跟人家解释一下,程小莫又把眼皮睁开:“小然,我听见班主任跟大哥打电话啦,你说大哥会不会回来?”
听见大哥两个字,穆然的心里又泛起一阵涟漪,司野七十五天没回家了,他一天天数着,做梦都是大哥的影子,要是大哥能回来……
程小莫觑见他的犹疑,急忙拉人进自己的战壕:“我们都不知道大哥这段时间怎么样了,万一又像之前那样受伤怎么办,你不想亲眼瞧瞧大哥吗?”
程小莫的十句废话里总有那么两句能正中靶心,穆然的理智摇摇欲坠。他帮程小莫把事情瞒了下来。
第51章
这周末方辰没什么安排,方钺又出差,在得知司野要请假回家的时候,他终于按捺不住熊熊好奇之心——要跟他回家!
方辰都做好了一哭二闹三打滚的准备,结果司野没说什么,轻飘瓢就同意了。等开到服务区,抽烟歇脚的功夫这人去打印了份文件出来,递到方辰面前:“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字。”
方辰接过来一看,差点被气得跳脚,那竟然是一份免责声明,要是他跟司野回家出了任何岔子,方家都无权追究。
气到最后,方辰单方面跟他杠上了,在这一份堪称卖身契的东西上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将东西丢回司野腿上,没好气道:“行了吧。”
等他们连夜赶到司野的城市,方辰才意识到,原来司野平时对自己已经是十足客气的了。
程小莫还在医院里,班主任一天都没敢走,看到司野差点哭出来:“我们也不知道小莫怎么了,上着体育课就突然晕倒,中间起来吃了点东西,下午又昏睡过去了。”
司野安抚好老师,让人先回去休息,去病房的路上刚好碰到穆然出来打水。大小伙子见到他先是一愣,在原地局促地站住:“哥。”
孩子长大了,再也不是之前一见面就要往身上跳的小猴子。司野把水壶接过来:“小莫怎么样?”
“刚刚……醒了。”穆然顿了下,看到跟在司野身后的少年,那少年正用同样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司野没有给两个小孩做介绍的意思,顶着一脑门官司走进病房,一推门,就听到程小莫的动静:“哥,你真回来啦!”
穆然眉心一跳。
程小莫这才想起自己是在装病,连忙咳嗽了几声,赖歪歪缩回被子里:“我好想你哦。”
司野走出去,坐在程小莫床边:“中午是怎么回事?”
“就是上体育课嘛,然后大太阳晒着,我突然就觉得胸闷,浑身冒冷汗。”程小莫有些心虚,哼哼唧唧地背穆然教他的那些症状:“然后就感觉眼前看不见了,等再醒来的时候就在医院啦。”
司野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突然抬头看了穆然一眼。穆然心里一突,有些摸不准大哥的想法,他理性地分析,应该不会这么快看出来,中暑和心梗的前兆很像,事后就算大哥追问,也可以说程小莫就是一次比较严重的中暑。
司野果然没说什么,给程小莫倒了杯水:“那怎么还咳嗽,肺有什么不舒服吗?”
“咳嗽,咳……”程小莫捧着水杯一边喝,一边滴溜溜地看向穆然。
当哥的已经是满脸山雨欲来:“别看了,他脸上也没答案。”
俩小崽子都是一凛。大哥愤怒的时候会咆哮会骂人,真生气了反而就是这样沉着一张脸,叫人看不出他气到了什么程度,又是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
程小莫差点被吓哭,一时间万般委屈涌上心头,眼泪真就淌了下来:“我,我就是想你回来嘛,说,说好了一周回来一趟的呜呜呜……”
“那我有没有教过你骗人?”司野看着他,“骗了人还不承认错误,老师和医生在这陪了你一天,学校里的课还上不上,别的病人还管不管,所有人都在这跟你演戏?”
程小莫没想到自己本来只是想逃一节体育课,竟然引发了如此多的连锁反应,叫大哥训得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地抽泣起来。
“哭有什么用。”司野还没完,拽着他的胳膊把人薅下床:“现在去跟老师和医生道歉。”
他简直不像一个兄长,而更像一个父亲,带着十足的威仪和压迫感。程小莫道了歉,两只眼睛都肿了,哭哭啼啼跟着司野回了家,甚至连司野带回来的“客户”都不在意了。
方辰这才发现自己跟人回来的决定太过冲动,身边两个同龄人一个在哭,另一个沉默不语,他夹在中间,屁股上长了钉子似的坐立不安。
等回到筒子楼,方辰又被司野的居住环境震惊了,低矮的五层楼房,没有物业,附近唯一的购物场所是一家半死不活的小卖部。等上了楼,家里不足百平,洗手间是共用的,司野丢过来一套一次性用具:“自己去洗漱。”
方辰拿着纸杯和一支塑料牙刷愣在原地。而司野不再理他,转身将程小莫叫进了书房,原来还没完。
房间里的气氛太过诡异,他在洗手间磨蹭了好一阵,等回去的时候程小莫已经又哭了一场,捧着红肿的掌心在沙发上抽泣。另一个alpha不见了,估计是要一个一个算账。
这下就连方辰也觉得司野有点太过分了,他不知道怎么哄omega,可又不能坐视不理,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在程小莫面前晃了晃:“给你吃,别哭了好不好?”
巧克力是程小莫没见过的牌子,他顿了顿,随即又恶狠狠地瞪了方辰一眼:“你来我家做什么!”
方辰心道,我也想问问自己,为什么非得跟着过来。眼前这个omega,他上次打视频的时候见过,只是现在哭得太狼狈,跟先前在屏幕里看到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把巧克力剥了,塞进程小莫嘴里:“早知道你哥这么凶,我就不来了。”
程小莫把巧克力吃完,总算不再哭,抽抽搭搭地警告:“我哥……不凶,不准你说他。”
话音刚落,房间里响起响亮的打手板的声音,两个小孩面面相觑,程小莫的脸色白了一度:“完了,小然也被打了,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怎么办呀……”
方辰怕他又要哭,急忙安慰道:“野哥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等气消了,你好好跟他解释一下。”
程小莫这才想起眼前这人就是抢走司野,害他装病挨打的始作俑者,眉毛一竖:“都是你,要不是因为你,哥也不会这么久不回来。”
方辰语塞,在心里想跟他争个高低,又怕把人弄哭,一着急,又摸出块巧克力剥开塞进了程小莫嘴里。
等书房门打开,程小莫已经趴在方辰身上睡着了,被打红的两只手可怜地摊在两边。听到动静,他像只小兔子似的抬起头,第一反应是手疼,但看到穆然没哭,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哭了,况且吃了方辰好几块巧克力,嘴巴里还甜着。
穆然因为包庇也被打了手心,大哥手劲大,下手狠,掌心热辣辣肿了起来。然而比起疼痛,更让他感觉羞耻的是打手板的行为,好像自己被划去了程小莫那列,当不成顶天立地的大人了。
穆然沮丧地走进厨房,泄愤似的狠狠握住刀把,忍着掌心的胀痛煮了一碗阳春面——大哥是连夜赶回来的,肯定没有吃东西,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心疼。
端着面进屋,正看到司野拿着一瓶红花油从程小莫的房间出来,脸上没什么好气:“我不吃,气都被你们气饱了。”
穆然手臂一僵:“哥……”
“程小莫不懂事你也不懂吗?”司野还有余火,抬脚踹在他小腿上。
穆然动也不敢动,等他把火发完,这才红着一双手去拉司野的袖子:“哥,多少吃一点,你胃要难受了。”
司野常年饮食不规律,犯过几次急性胃炎,打那之后穆然就特别关注他的一日三餐,只要在家就顿顿不落。
司野冷着脸把红花油扔进他怀里:“自己去涂。”
将坐在沙发上努力装空气的方辰也叫过来:“来吃面。”
面还是好吃的,汤底里加了虾米和肉碎,吊得十分浓郁。
方辰饿了,吃得狼吞虎咽,一抬头,发现穆然正目光幽深地注视着自己,高级别alpha似乎天生就对同类有着微妙的排斥反应,方辰顾不上吃人最短,也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两道视线一触即分,各自转开了头。
吃完面,司野开车将方辰送去了最近的酒店。再回来时家里静悄悄的,两个小崽子都睡了。
他点上一支烟,站在窗边抽完,推开程小莫卧室的门看了一眼。
程小莫哭累了,睡得昏天黑地,睫毛还打着泪颤,司野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程小莫像是感受到大哥的气息,总算不再做梦,睡安稳了。
洗漱完回到卧室,穆然竟然还醒着,正靠在床头看书。司野看见他手里那本习题册:“你们冲刺班是不是要跟着一块中考?”
穆然点点头,没想到他还能记着:“哥,你放心,中考没什么问题,等暑假开学就能直接上高一。”
司野总算觉出一丝欣慰,穆然比寻常孩子上学晚,中间跳了几次级后竟然硬是赶上去了,他想起方辰申请国外学校的事,随口问道:“你大学想不想出国读?我看方辰那种……”
穆然从习题册里抬起头,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不想,哥,我现在挺好的。”
司野以为他是担心钱:“钱你不用管,咱们这房子马上就要拆迁了,到时候换完新房子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哥再干几年……”
“不要。”穆然把书合上,伸手去拉他,“你要是赚够了钱就提前退休,在家等我养你。”
司野被他拉到床上,起了兴致:“哦,那你打算干什么养我?”
“毕业了先找个地方上班,等上几年攒够本钱就试着做门小生意。”穆然竟然真的有一些想法,“哥,我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得了吧,你以为生意那么好做。”司野把他的书扔到床头,见穆然的掌心还红着,显然是没有上药,“药油呢?不是说让你自己抹?”
穆然老神在在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疼才能长记性。”
司野盯着他看了半天,由衷道:“神经病。”
手心还是疼的,穆然却不舍得让疼痛那么快消下去,这毕竟是大哥带给他的滋味,等司野又拍屁股走了,还能有点念想。
司野要是知道他怎么想的,恐怕还得在神经病后面加个“变态”。
第52章
夜里翻来覆去,在疼痛的干扰下穆然不可避免地发起梦来。
梦里看不太清大哥的脸色,只感觉手指被人攥住,掌根抻平,小木板带着破空声啪地落下,伴随着大哥的训斥:“记住了吗?”
记住什么?穆然没留神听,将视线挪到大哥的嘴唇上,企图看清他说的话。司野却又不吭声了,薄薄的两瓣唇紧闭成一条直线,他下意识凑近过去,手上就又狠狠挨了一下。
这下没觉出疼来,反而整条胳膊顺着被司野抓住的地方变得酥麻,穆然只觉得脑子里轰得一声,不管不顾低下头去,靠近大哥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