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 第15章

作者:吸猫成仙 标签: 近代现代

保镖说得在理,他现在是日晷的门面,遭遇危险的可能性比周裔高很多。

周司康想了想:“我也不是一直都在见人,环境安全的情况下,你去看一下周裔,帮我搞清楚他在干什么。”

常建丰这才点头。

“我要给周裔找个贴身保镖,你帮忙推荐几个,要心思细腻一些,会照顾人的,长得不要太吓人,最好是女性。列好名单,交给安娜。”

“好,周总。”

嘱托完这些,周司康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整个人才松懈下来一些。而这一路的旅途、谈判、汇报,还有跟周裔的矛盾,各式各样的疲惫感也随即涌上来。

又过了两天,常建丰回来报告说周裔大部分时间学校和珠溪两点一线,有时要去附近的舞蹈室练舞,偶尔也和朋友一起玩,不过每晚都回去过夜了。

“他和朋友都去哪里玩?”

“游戏厅、台球室之类。”想想又补了句,“都是小孩去的地方。”

这倒不算出格,周司康也不是什么都要管:“没有危险就行。”

“都是正规经营场所。不过……”

“怎么?”

“小少爷看见我很抵触,让我别跟着他,不然就要去找周董告状。”

周司康神情一沉,这小崽子真是为好不得好。碍于母亲此前那些交代,他也只好跟保镖说:“这样就行了,你专心做你该做的吧。”

既然这人不听哄又不让劝,周司康也没什么好办法。况且他还忙着和程梦杰谈判,没有那么多时间。保镖的话让他放心不少,他也懒得再去操心了。

可这心还没放下几天,深夜里,周司康被电话震醒。

一看来电的是卢少龚,他更气不打一处来,也懒得情绪管理:“别人就算了,你知道我这时间八成已经睡了,还把我吵醒,你最好是有要紧事。”

卢少龚还是那吊儿郎当的声音:“大少爷,你这是有起床气啊?”

一听电话那头人声嘈杂,周司康就知道卢少龚又在声色场所里鬼混,给他打电话无非是想把他也叫去。懒得和他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往常到这儿卢少龚就消停了,今天电话又立马震动起来。

周司康再次接起,还没来得及说话,卢少龚就带着笑意道:“是要紧事,非常非常要紧的事。”

听他这戏谑的语气根本不像十万火急,周司康揉着眉心,耐心有限:“那就别卖关子。”

“大少爷,你知道你家小少爷这会儿正在会所找女人吗?”

这个时间,街上车流稀疏,周司康再一次催促司机开快点。司机只好冒着超速罚单的风险,在市区把车飙到了120。

也不知道是半夜被吵醒,还是车速过快,周司康两侧太阳穴同时闷疼起来。任谁空口白牙和他说这话,他都不会相信。他按着穴位,再次把卢少龚发给他的照片调出来。

黯淡的灯光下人影模糊,衣着打扮也和平时大不相同,但这身姿神态,别说模糊,就算化成灰周司康都认得,照片里这人无疑就是周裔。

即便如此,他仍然不相信周裔是去找女人,只是不知道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他一路风驰电掣赶到目的地,卢少龚已经在车库等着。

周司康相当暴躁,但他又是那种越暴躁就越是显得冷静的类型。此时简直冷得过分了,身边的空气似乎都结了冰。他问:“人呢?”

卢少龚如实道:“刚进了房间,女孩也是刚叫进去。”

“你让他进了房间?我不是让你把他给我抓出来?”

“大少爷,我是来找乐子,不是来砸人场子。再说,我是谁?我几个胆子敢去抓你家周裔?”

卢少龚不是没胆子,也不是不敢砸场子,而是站在他的立场来说犯不着,打这个小报告都是卖周司康人情。

这道理周司康自然懂,冷静下来也发现强人所难了,毕竟是他家的家事,还得要他亲自出手。

“他在哪个房间?”

卢少龚带路,试探性地:“小少爷这么大人,你又从来不带他玩,他自己出来玩玩也正常,我们是不是有点太大动干戈了?”

周司康不说话,只脸色铁青。

见这话他不爱听,卢少龚话锋一转:“这地方合法经营,不许动真格的,你放心。”

说话间,两人已经停在了一间包厢外面。

这种场合包厢都不允许上锁,周裔说了一半的话从门缝传来:“……这是二十万。”

有些不忿的女声传来:“这位客人,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买的。”

“也许你说得对,但不适用于你。你在这种地方做这种工作,不就意味着你的所有都可以用钱买吗?”周裔轻笑,“不如你自己开个价。”

周司康二话不说,一脚踹开包厢的门。

周裔正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他对面是个女人,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堆着一摞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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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纨绔

朝夕相处这么些年,周司康自诩他最了解周裔,此时却像生平第一次认识他。

眼前的小年轻油头粉面,戴无框眼镜,穿宽松西服,内搭的真丝衬衫翻开的领口几乎露出半个胸膛,还有脖颈上金光闪闪缠了好几圈的金项链。他两条长腿交叉着搭在茶几上的姿势,简直就是每个只会花天酒地的纨绔的标准模样。

周司康一时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幕。

周裔看见周司康,也愣了,眼里闪过慌乱,下意识收回架起的腿,喊了声:“哥……”

周司康被这一声叫回了魂儿,二话不说快步上前,拉起周裔的手腕将人提溜起来:“你来这里做什么?”他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女人,虽然妆容精致,五官姣好,但看年纪恐怕比自己还大,“谁带你来的?是金家那小崽子?”

周司康方才眼里只有周裔,这会儿才四下都看了看,但房间除了周裔和这女人,没有别人。

“没谁带……你怎么来了?”周裔目光闪躲,看向后面的卢少龚,“是你?”

卢少龚错开眼睛,假没听见。

“少说废话,跟我回去。”

“我不回。”周裔扒着周司康抓着他的手,重新在沙发坐下,扭过头,一副赌气的模样,“你回去吧,别管我。”

周司康气得直磨槽牙,毕竟当着外人的面,他耐着性子:“再说一遍,回家!”

“我也再说一遍,我不回。”他仰起脸看着周司康,加重语气,“你精力旺盛去加班不行吗?老是管我干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周司康心里满是不解和怀疑,眼前这人真是周裔么?还是被什么的东西掉包了灵魂的皮囊?

现实不是科幻,没有灵魂调换这种事,但越是确定这就是周裔,周司康越是气血上涌,压不住火气。

他一脸吃人的模样,走到周裔面前,一脚踹翻了茶几,桌面的酒瓶和纸币,全撒在地上。他指着周裔的鼻子:“你再顶一句试试?别以为我不会揍你!”

那女人吓得短促地叫了一声,就往一旁缩,会所的保安一听这动静就全部涌了进来。

卢少龚拦住周司康,小声劝他:“大少爷,这是在外面。”又给周裔使眼色,“听你哥的。”

劝完这俩,他把那女人叫走,把茶几上的钱收好,又叫来会所的经理,让他把满屋子的保安给带走了,才道:“我说,两位少爷,家事回家处理。这隔墙有耳,你俩想闹出什么大新闻?”

周司康恢复些许理智,再次捏住周裔的胳膊,把他往外拉。周裔只是缩着手,沉默抵抗。彼此都瞪着眼,针尖对麦芒,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对峙一阵,周司康握着周裔手腕往他身后一扭,膝盖抵在他腰上,四下寻摸一阵,从裤兜摸出一条手帕,将周裔双手反剪捆住了。

周裔大惊失色又难以置信,极力挣扎起来:“周司康,你疯了吗?放开我!你这么对我,小心我跟妈告……”

话音戛然而止,周司康捏起周裔下巴:“你是想让妈也知道你来这儿撒钱?还是想让妈看见你现在这副尊容?再说一句,我把你嘴也堵上。”说完他把保镖叫了进来,让把周裔扛去车里。

常建丰有点为难,但老板的话他不得不照做,只对周裔说了声抱歉,就把他扛了起来。

周裔恶狠狠威胁常建丰:“你要是把我弄疼了,你就死定了。”

周司康脱下外衣搭在周裔上半身,遮住他的脸。由卢少龚带路,几人快速从后门出去,乘货梯到了地库,把周裔送上了车。

周司康也坐上车,还不忘叮嘱卢少龚和会所老板打好招呼,让他好好管住手下人的嘴。

“这你放心,不用说,我也知道怎么办。”

“今天的事算我欠你个人情。”

“呵呵,大少爷说这话就见外了。”

周裔从车窗挤出脑袋,发胶固定的发丝已经散开不少,他气急败坏地:“卢少龚,就知道是你告我黑状,你个小人,伪君子,王八蛋,我操n……”

周司康捂住周裔的嘴,把他拉回车里,车窗升起。

车里,周裔的手还是捆着,他背对周司康,侧身坐在三人座最靠边的位置,离他远远地,脸也冲着窗外。

周司康帮他把手腕的束缚解开,把他手拉过来去:“绑疼了没?我看看。”

周裔一把抽回了手,沉默地抱在胸前。

过了一会儿,周司康就从车窗的倒影里,看见周裔哭了起来。

两行眼泪跟小溪似的,源源不断地从面颊淌下来,汇集在下巴尖,再断线珠子一样落在真皮座椅上。

看见他的眼泪,周裔又变回了那个他熟悉的孩子,这叫他难免心软,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做得有些过火。可是话又说回来,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忍不住大动肝火。

虽把人给带出来了,周司康余气未消,说不出来安慰哄人的话,只是沉默地把纸巾放到周裔手边。

周裔却任由涕泗横流,哽咽着对司机说:“送我回珠溪。”

司机正要调头,周司康发话:“回家。”

刚调过去的头又调了回来,周裔一脚踢向驾驶座的靠背:“我说我要回珠溪,你聋了吗?”

司机没有聋,只是掂量了一下大少爷和小少爷的命令,最后还是决定听大少爷的。

回到金融街,周裔终于停止哭泣,像是冷静了一些,被周司康拖着进了屋。

母亲今晚不在,大家也都睡了。华叔听到动静照例起来查看,显然周裔的模样吓了他一跳。周司康对他道:“没你事,去休息吧。”

华叔回了他的房间,周司康叫周裔上楼:“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进了房间,周司康关上门,叉着腰原地转了几圈,一想到周裔做的事,就忍不住火气。

“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

周裔的沉默更令他恼火,他用力捏着眉心:“我能理解你现在长大了,有了和异性接触的需要,我也一直在鼓励你去交个女朋友。你是交不到女友吗,还是有什么毛病,竟然去那种地方找女人?

“你要是在自己的圈子里找不到心仪的对象,你跟我说看上了谁,我帮你。你要是偏喜欢那种年长的女人,我就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周司康指着周裔的鼻子,“你再敢去那种地方,找那种女人,我会打断你的腿。”

周裔只是抬着眼,看着他,又是周司康陌生的神情:“哥,你不也经常去那种地方吗,我怎么就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