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 第22章

作者:吸猫成仙 标签: 近代现代

周裔已经泣不成声:“你觉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跟你争公司?”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

眼泪像是决了堤,源源不断从周裔眼里涌出来,看得周司康心烦,又看得他不解,这人怎么那么爱哭,又那么能哭。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你根本就自欺欺人,不敢承认?”

这没头没脑的话,叫周司康格外火大:“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裔突然又笑了。泪水淌过他挑起的嘴角,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周司康的脸,浅笑弯弯又蓄满泪水的眼睛直直看进他的眼里,看得周司康心头莫名发慌。

“那么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把集团继承人的位置让给你,绝不和你争。我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你永远不准结婚,不准有妻子情人任何意义上的伴侣,这辈子只做我一个人的哥哥。怎么样,你同意吗,周司康?”

第34章 疯子

从小时候开始,周裔的目光就习惯性追逐周司康,并一直定格在他身上。

他就这样一路看着他追着他长大,所以周司康喜欢的、讨厌的、想要的、排斥的,周裔全都知道,包括他那些试图掩盖却无时无刻不在蓬勃生长的野心。

或许因为他是作为继承人才来到周家,他的全部使命,一切愿景,人生所有价值都在那个角色和位置上。看到到这点的周裔,也看到周司康对他这个“弟弟”表面的温情下,实际把他当作“竞争者”的真实厌恶和戒备。

他对那个位置,对母亲的公司毫无兴趣,所思所想所在意的只有一人,就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哥哥。所以他在周司康面前装蠢扮傻,他刻意跟母亲疏远关系,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哥哥觉得他毫无威胁,继而对他敞开心扉。

他的确撬开了周司康的心,他们一直都非常亲近,有时甚至亲近到让他一度产生哥哥知道他心意,并隐晦地回应着他的感觉。

他想,这就够了。

他深知周司康的个性,无法摆脱俗世束缚,也跨不过道德枷锁,永远做不到和他光明正大。

但只要他们都不结婚,他们就可以这样亲密无间过一辈子。“兄弟”也是种牢不可破的连接,他们也是彼此唯一。他们还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共享一切财富资源,某种程度上也如同那些世俗“夫妻”。

直到周司康和程梦杰交往,他才从那美梦里幡然醒悟,原来他从来就只是“弟弟”。

而此刻,他连“弟弟”也当不了了。在周司康认定他做这些是为了抢继承权那一刻,他就成了“对手”和“敌人”,所以他的道歉哭诉一点用都没有。

撒娇耍赖有用,是哥哥对弟弟的纵容。面对竞争对手,周司康只有冷酷和防备。他的心门再一次彻底对他关上。

他只能赌,赌继承人这个位置对周司康的巨大诱惑,能压过他对来自弟弟的爱的厌恶,为了永绝竞争对手这个后患,而选择忍受被弟弟爱着。

周裔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仍只从周司康眼里看到戒备和茫然。他不懂,因他从来就没往这个层面想过。周裔悲哀自嘲,自己这经年累月快要漫溢的痴迷爱恋,从始至终都是独角戏。

他的手背轻拂过周司康的面颊,一双泪眼百转千回地在他脸上辗转:“哥哥,你真的不明白吗?”

周司康偏头躲过他的爱抚,眉峰皱成一团。

看他抿紧的嘴唇,脸上的血色褪去。他已经意识到了,只是仍在拒绝相信。是啊,这对他而言,是何等的难以置信和大逆不道。他被吓坏了。

刚还自怜自哀的周裔,又对周司康心疼不已,他觉得哥哥好可怜。

这么多年,他在周家处处谨小慎微,生怕犯一丝一毫的错误。别人只看到他的完美和沉着,周裔却知道他那紧绷的自信之下,藏着全部的忐忑和不安。而现在,自己还要把这天大的错误,加到他身上,他快要承受不住了吧。

周司康喉咙不断吞咽,嘴唇张开又闭上,反复几次,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已经不忍心再逼哥哥亲口去揭露和承认这一切,周裔垂下眼皮,视线落在哥哥微颤的唇角。他捧起他的脸,仰头吻住他战栗的嘴唇。

手掌下的皮肤冰凉、肌肉僵硬,周裔将这个吻加深。

就在舌尖将要撬开齿缝,周司康终于回过神,用力将他推开:“周裔,你是不是有病!”

他仍然流着泪,捧着空空的双手:“哥哥,我爱你。”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爱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不想你被任何人抢走。我所拥有的一切,你都可以拿去。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哪怕只是作为哥哥。”周裔朝他走了一步,“可以吗?”

周司康惊惶后退,险些摔倒。

他指着周裔的鼻子:“疯子,从我家滚出去!”

周裔的心再次被他这种神情深深刺痛,他已经知道这桩交易的答案,周司康对他的拒绝和厌恶已经压过了对集团继承人的渴望。

可是为什么?他们分明有那么亲密的时候。连程梦杰这样的女人都能俘获他哥的心,凭什么他就不能?他要求得那么少,少到只是回归之前的关系,他甚至没有要求周司康回应他的感情。就连这么一丁点,周司康也不愿意给。

周裔绝望、愤恨,就在周司康过分震惊而防备不足的时候,他把他推到墙上,圈紧他的脖子,再次用力将他吻住。

惊愕给了他机会,周裔顶开齿关,和那无措又脆弱的唇舌深深纠缠。他疯狂又绝望地啃噬他、撕咬他,铁腥的味道在二人唇齿间弥散开来。如果他注定得不到周司康,甚至连是“哥哥”的周司康都不再拥有,他宁可将他吃下去,叫他变作自己的一部分。

他拉开周司康的腰带,抓住此时能够握紧的唯一,手心的热度开始膨胀。他愕然又惊喜地发现,周司康竞对这一切都有反应,这种鼓舞更让他不顾一切。他上下挪动,指尖在湿滑的球面用力碾过,手掌下的肌肉紧缩用力似乎想要挣脱,从喉咙蔓延到唇间的呜咽悉数被他吞掉。

他以为至少这一刻,哪怕只一秒,他可以得到,之后的,他没有机会再多奢求了吧。这种绝望叫他发了狠,也加快了速度,然而胸前猝不及防的巨大推力将他狠狠甩了出去。

在他离开周司康那一刻,终于看清了哥哥的全貌,衣衫不整,脸红眼红,怒不可遏,从未有过的凶狠模样……突然,他脚下一空,再也控制不住整个身体往后倒。

他又看见周司康满脸的愤然转为惊慌,不顾一切地朝他冲过来,对他伸出手。然而两人指尖仅仅相碰,周司康没有拉住他。跟着就天旋地转,沿着楼梯一路下滚,直到眼前一黑。

失去知觉前,他还能感受到残留手心的热度和触感,原来觊觎许久的哥哥摸起来是这样,真的好喜欢,他也是真的没救了……

周司康连滚带爬扑到一楼,看着蜷在地上的人和脑袋下面逐渐蔓延开的鲜血,崩溃大喊:“周裔,小裔,你醒醒……快来人,来人,叫救护车……快!”

涌入的佣人看到眼前这幕被吓得愣住,在周司康的吼声中才慌忙行动。

周司康立马想到这地方远离市区,救护车来需要时间,又叫人立马备车。在家庭医生的指导下,给周裔简单做了处理,就抱他上了车,争分夺秒赶往救护车来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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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谁?

周家祖产中,医院的经营归第二个女儿,也就是周裔的二姨周蔷管。所以周裔刚送到自医院不久,ICU外已经聚集了好些周家的亲戚。

此时医生正在病房里例行检查和救治,亲戚们围着一起来的佣人问东问西,周司康独自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衬衣胸前沾满了刚刚抱周裔的血迹,一脸失魂落魄。

佣人只反复给每一个刚到的周家人解释,他进屋就看见小少爷已经躺在地上,更多的也不知情。见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便有人来到周司康跟前,问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拉住他……”

“你怎么会让他从楼梯上摔下来,还摔得这么重?”

周司康双手掩面,喉头发哽:“都是我的错……”

他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见问不出更多,也只有先作罢。

不多一会儿,周旻也赶了过来。

见着母亲,周司康才起身过去,喊了一声“妈”。

周旻二话没说,抬手就是一耳光,结结实实打在周司康脸上,原本惨白的脸,顿时起了几个红印。

见周旻是这种态度,周蔷建议:“大姐,小裔不清不楚地坠楼,我看还是让警察介入,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周旻扭头看她。

周蔷赶紧补上一句:“不是我怀疑司康,是让专业人士调查的结果更可信。要不然小裔稀里糊涂受这么严重的伤,他可是你肚子里掉出来的肉,你不心疼吗?”

没有搭理周蔷的话,看周司康这副模样,周旻让他:“去换身衣服,收拾好自己。”

周司康一走,周家的亲戚们再无避讳,对他的声讨更加严厉,也更坚决地要求警方的介入。

“小裔指不定就是周司康推下楼的。现在他在集团里风头无两,只要除掉周裔,他就觉得公司他志在必得,他完全有这种动机。”

“为了避免这种事再发生,的确让警方介入比较好。”

周旻摆了摆手,轻描淡写道:“哪有你们说的阴谋,不过兄弟二人闹了点矛盾,就是个意外。”

“哪有意外差点要了小裔的命?大姐,那充其量不过是个抱来的,这可是你亲儿子。”

“好了老二。你是想把这坐实成谋杀未遂,让司康去坐牢,让我们周家挂在新闻头条上吗?”

“我……”

“我的孩子我了解,不是你们说的这样,少操这没用的心。”

周旻下了结论,其他人再多意见也只有保留。

周司康换好衣服回来,有母亲在,他似乎也稳了心神,神态正常了许多。

没多久医生出来汇报病情,除了一些擦伤和脚腕扭伤,最严重的就是脑后的撞击伤导致的内部挫伤和水肿,也是他尚在昏迷的原因。

好消息是,总体来说不算太严重,无需开颅手术,也没有太大生命危险。只是目前仍处于关键期,还需要监测和观察。预计一两小时后,病人就能自动苏醒。

听到这话,周司康暗自松了口气。起码周围这些虎视眈眈的目光,不能借此事将他置于死地了。

他在送周裔来医院的路上,就将他和周裔吵架,周裔失足掉下楼梯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母亲,只不过隐瞒了矛盾的核心。只说程梦杰的事他还在生气,而周裔一直纠缠,两人推攘起来,发生如此事故。

周裔大逆不道跟他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没有提。说起来全是周裔的错,但天知道听在母亲耳朵里会变成什么样子。要是把亲生儿子走上邪路的的帐也算在他身上,他承受不起,这事一点险都不能冒。

他的悲痛忏悔,母亲的巴掌,和现在医生表示周裔没有太大危险的诊断,至少让母亲相信了他的话。

已经是后半夜,听说周裔没有大碍,周家的亲戚都陆续离开。

周司康也劝母亲回去休息,守夜由他留下就好。

周旻犹豫片刻,点了头,最终还是把关秘书也留在医院。

送走母亲,周司康换上隔离服进了ICU,坐到周裔的病床边。

周裔还在昏迷,身上已经清理干净,头上的伤口也包扎好了,身上连接的仪器也发出平稳的声音。此时只剩他们俩人,周司康才放松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

周家的亲戚对公司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仍把他当作“头号敌人”,以为把他这个“外人”弄走,周裔又不堪重用,母亲就会从侄子辈地挑人进集团,所以才这么集中火力对付他。

关秘书还在外面,母亲留下她的心腹又是什么意思呢?是挡住了亲戚们对他的攻击,却也对他有所怀疑?

一时琢磨不透关秘书在此的意图,只想到母亲果然只是表面对周裔不甚在意,实际还是心疼自己的亲生儿子。别说他刚因为周裔挨的耳光,连旭升公司都因为周裔的错误赔了出去,母亲也没有过多责难。

周司康很难想象异位而处,他会被置于如何境地。

说到底,把周裔推下楼梯既是意外,也是失策。他用多年时间塑造的“好哥哥”形象,恐在母亲心中已有所崩塌。但这分明不怪他,怪也只怪……一个激灵瞬间通遍全身,鸡皮疙瘩从后腰升起,全身毫毛都炸开,他打了个抖,从脖子到耳背都烧了起来。

这场意外实在叫他手忙脚乱,前半夜所有精力都在紧急送人来医院,如何跟母亲解释,以及应付这些麻烦的亲戚上,到此刻他才有空去想周裔跌落前发生的那些。

目光落在周裔夹着血氧仪的食指,他立马就回想起这些修长的手指是如何握住他挑逗他,胸口一阵不适,他赶紧扭过头去闭上了眼。

然而这就如同一个线头,轻轻一拉,那些被他刻意压制的记忆便彻底崩塌得到处都是。

周裔如何哭泣着说爱他,如何泪眼朦胧地亲吻他,还有如何凶狠绝望地想要将他吞噬……那一幕幕,同样的人,同样的眼泪,却是那样的陌生,简直到了叫人心慌和胆怯的程度。好像他才第一次认识周裔,破碎到妖冶,脆弱到诱人,却又无比锋利,像一把刀插进他的心脏,想要跟他同归于尽似的……周司康冒了一层冷汗,惶恐地睁了眼。

眼前的人安稳地躺着,呼吸均匀,像在熟睡,还是纯真无害的脸,一切都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孩,什么时候长成了这种要吃人的样子,周司康百思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