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 第26章

作者:吸猫成仙 标签: 近代现代

周司康厌烦地把人撇到床上,然而周裔勾他脖子的胳膊没有松开,直接把人一起带倒在床上。周司康双手撑住,才没压到周裔身上。

但这姿势叫他浑身绷紧,脑子里拉响警报。他想要起身,周裔勾他的手臂用了力气,突然一脸正经地:“有件事,我必须要跟你确认……”

“什么事?你先松开。”

“不松开,这是秘密,要悄悄说……”周裔把他的耳朵往下拉,用耳语的声音,“……你不是说我各种喜好你都清楚,那你知不知道我的取向是男人啊?”

周司康猛推开周裔,支起身体,视线睥睨的一张冷脸,蕴含着不易察觉的怒气。

周裔无知无觉,拍着胸口:“……发现的时候吓死我了。你知道吗?妈知道吗?这种事你们该给我提个醒……”

“闭嘴!”周司康的吼声让周裔一愣。

等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周司康已经摔门走出了房间。

据华叔说,他端醒酒汤上去时,周裔已经睡着了,周司康却因他这话辗转整晚。

左右睡不着,听见楼下佣人早起,他也起床去跑步了。跑完五公里回来,天刚微亮。借着晨光,他远远就看见金泰的车停在楼下,人靠在车边低头玩手机。

不用说,他也知道这小子是干什么来的。

想起昨天周裔跟他出去喝个烂醉回来,还说到他同性取向的问题,很难不叫人遐想这金泰都带他去了些什么地方,跟他做了些什么。

本来就不待见这小子,现在见他更是一阵火大。周司康放慢步子踱到他跟前,摘下耳机,明知故问:“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周裔叫我早上过来接他,他想去学校逛逛,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去学校要这么早?”

金泰错开眼睛,不吭声,他老早就觉得周裔他哥管得太宽了些。

周司康看他这副一棍子闷不出仨响屁的怂样更来气,一把揪住金泰的衣领:“你既然知道周裔受伤失忆,还叫他去喝那么多酒,你到底什么居心?”

“不是我叫的,周裔非要喝,我也拦不住。”

“……”周司康咬着槽牙,下颌线绷得死死的,才堪堪忍住没问周裔到底是怎么发现了自己取向,“你最好祈祷周裔别出任何事,否则我扒了你的皮。”

他瞥了一眼二楼拉满窗帘的窗户,一把攘开了金泰,进了屋。

周裔还没起床。关于他的取向问题,周司康考虑了一整晚。

开始很诧异,转念一想又没那么诧异,毕竟周裔失忆前都和他表过白了,他正是个男人。原来这并非是他们太过亲近的原因,周裔大逆不道的根在这里。

按下种种五味杂陈的心情,冷静分析的话,这件事说不定可以好好利用。母亲传统保守,若是知道,一定会大为震惊,继而对周裔彻底失望,最坏的结果是跟这孽障断绝母子关系。于他来说,实在是不费力气就可以毁了周裔。

但万一周裔的取向对母亲打击过大,伤害过重,失望和断绝关系也不能熄灭母亲的怒火,恐怕会迁怒到他这个照料者身上。周裔的一切都是他教的,母亲非要为这事找个人怪罪的话,那就只有他。

周司康就在要不要让母亲知道这个问题上纠结,迁怒的后果他无法承受,最后只能替周裔瞒下来。不仅他不能说,周裔也不能泄露分毫。

隔壁房间有了动静,周裔起床了。

周司康在过道拦住宿醉后一脸菜色的周裔:“你昨晚告诉我的事…”

周裔放下揉着眉心的手,强行将眉眼舒展开,一副不进油盐的倨傲神色:“昨晚我告诉了你不少事,你说的哪一件?”

关系到自己的前途和未来,周司康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手掌用力压住周裔的后脑勺,迫使他埋首到自己跟前,咬着牙齿压低声音道:“不管你那荒唐的取向,还是对男人蠢蠢欲动的心思,你最好全部给我烂到肚子里…”

被摁着脖子抬不起头,周裔死命挣着,想要抬起来,但脑后手掌更加用力,直把他压得弯了腰,周裔大骂起来:“你神经病啊周司康!”

周司康也俯下身去,在他耳边,语气森森:“你以为你妈是什么贤妻良母,周家是什么其乐融融的大家庭?我告诉你,每个人都在盯着你,稍有不慎,环伺的虎狼就会将你撕碎,妈更不会对她期望之外的废物伸出援手,哪怕你是她亲生。”

说完他松开周裔,回了自己房间。

不一会儿,楼下车子发动的声音。周司康站在窗后,看着周裔上了金泰的车,两人一起离开。

想想刚才那张血色褪尽的小脸,周司康认为,那些话周裔多少听进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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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好男人

站在日晷大厦最顶层的落地窗前,周司康看着窗外一辆天空蓝的帕加尼甩到公司楼前的广场边。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火柴盒大小的车子他却看得清楚,因为这是去年他三十岁生日周裔送他的礼物。

车子一直停在金融街的地库,他过了喜欢这种浮夸跑车的年纪,从没开过。周裔脚伤好了去地库找车,一眼就相中这辆。得知是他先前亲手送给周司康的,不光大喊暴殄天物,还耍赖要将这份礼物收回。

周司康实在是很无语,但也不至于跟他争一台车。

最近周裔身体康复不少,虽然记忆仍未恢复。见无论撒娇还是撒泼都无法让母亲每天回家陪他,他就改变策略,天天来公司找她。也不干别的,就在她董事长办公室呆着,有时一呆一整天,不知道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安娜敲门进来:“周总,NetGo的人已经到了,会议可以开始了。”

这次会议是针对NetGo的收购谈判,叫齐了风控法务和财务的人,大家一起等电梯。

每一次收购都不是小事,是金钱和预期的博弈,大家也都有些紧绷,周司康面沉如水。

NetGo是他们失去旭升后新的打通产品链的机会,也是他个人第一次一手主导的收购项目,还要在苛刻的出资条件下完成,是一场硬仗。但周司康也有多手准备,他有赢的信心。

“叮”地一声,电梯抵达的声音将这严肃的队伍惊醒。轿厢门开,公司高层专用电梯里竟然有人。

周裔一身鹅黄色宽松西装,荷叶边衬衫,一条浅绿绸带扎在衬衣领口,金丝眼镜,三七分油头,招摇得像一片只等起舞的菜粉蝶,比这大楼外的春日深深更加明媚,在一栋楼的黑灰正装里,格外扎眼。

他拎着食盒,只瞥了一眼周司康,和他错身而过,留下一路宛如春天的暖绒气味。

那气味儿也残留在轿厢,让每个进去的人都吸上了几口。

当着周司康的面,大家不好议论什么,但仍是止不住在他身后眼神交换。

最近周裔频频在公司出现,一来就钻进董事长办公室。对这位从不在公司现身的董事长的小儿子的突然出现,人们自然有很多解读,都在猜测周旻的心思,以及这件事释放的信号。

这对周司康来说,肯定弊大于利。

眼看上司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安娜清了清嗓子:“各位,我们过去一个月的努力,所有尽调、模型和推演,都是为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大家加油啊!”

安娜的鼓劲儿拉回了大家的注意力,纷纷应和道:“没问题的,加油!”

“加油,将NetGo一举拿下!”

……

谈判进行了整个上午,仍然没有定论。这在周司康意料之中,毕竟涉及到数亿元的交易,双方都很谨慎,不可能一蹴而就。

中午NetGo的人在安娜的带领和陪同下,去日晷的接待处用餐和休息,周司康则要回来跟上司汇报谈判情况。

回到楼上,他便看见关秘书和周裔站在他办公室外谈笑。

以前的周裔笑起来清爽可爱,有着少年人的青春洋溢。他现在这副打扮,特别是知道他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后,这笑简直花枝乱颤,带着一股狐媚的轻浮气。

再说这关天梁,秘书做久的人身上总免不了谄媚气质。谄媚他和母亲理所应当,但这四十岁的男人对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奉承讨好,也实在叫人倒胃口。

见他回来,关秘书的谄媚无缝衔接转移到他身上:“周总,上午的谈判结束啦,一切还顺利吗?”

周司康沉着脸没搭理,关秘书只当谈判不顺,也不再追问。

他进了办公室,周裔跟了进来。

刚在电梯碰面,跟陌生人似的,这会儿周司康也没什么好脸,生硬道:“有事?”

周裔第一次进他办公的地方,上下左右打量,自顾自地走到他办公桌上,翻看一摞文件。

周司康将文件按住:“有事说事,这些是机密文件,不是你该翻的。”

“你猜我在妈那里看过多少公司机密?”说完他撤回手,也转身往外走,“妈叫你一起吃饭。”

周旻办公室的玻璃墙前面,新摆的圆桌,餐盘和红酒。桌上除了关秘书准备的菜式,还有几样是周裔从家带来过来的。

三人落座,周旻先动筷:“说起来,我跟你俩好些日子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

周司康知道母亲已经好些天没能回家休息了,劝道:“妈,你该好好休息,保重健康。正因为你是公司最重要的人,你才最应该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眼看母亲不爱听这话,周裔贴心帮忙夹菜:“妈你喜欢的话,我就每天都来公司陪你吃饭。”

“天天来公司,你没自己的事?”话虽如此,母亲显然只是一说,并不真的在意。

周司康看在眼里,他知道周裔那张甜嘴撒娇哄人的威力,也知道妈这段时间被他哄得高兴。

“学校打来电话,说小裔一周没有去上课了,也没有请假,再这样下去,恐怕要被处分。”

周旻也看向周裔,语气宠溺:“怎么还逃学?”

“那种破学校有什么好念的,浪费我时间,我不想念了。”他又搂住母亲的胳膊,“我来公司帮你干活吧,好不好?”

“你至少拿到本科学历,这是日晷的入门资格,对最低层员工的要求。要是这样的学历都没有,公司的人怎么看你?”周司康本着摆事实讲道理的语气,实际针锋相对,“怎么看让你进来的董事长?”

“学历有这么重要?妈刚创立日晷那时,也不见得是硕士博士。”

“学历没那么重要,但你从没有拿出你有能力的证明。”

周司康话说得过分,但是事实,哪怕母亲有心维护周裔也无法反驳。周裔被气红一张脸:“那我们打个赌,这学期末我考到学院第一,我就停学,不再去这破学校。”

“好啦,你俩别吵了。”周旻制止二人,“司康,你上午和NetGo谈得怎么样了?”

两人聊完工作,午餐也吃得差不多。周旻吃过饭困劲儿上来,按惯例都要小憩一会儿,就回了办公室连接的套间。

母亲一走,周裔便肆无忌惮起来:“周司康,你不想让我进公司,你怕我?”

怕谈不上。他比周裔先进公司这么多年,从最底层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走到这里,有母亲的提携,但更多是自己的努力。周裔想要追上他,少说也要脱层皮。

他淡淡地:“我想让你好好完成学业,你那些表哥表姐最次也是硕士,我怕你成为周家唯一的高中毕业生。”

“你没发现你一摆出哥哥的派头就特别虚伪叫人恶心?”周裔竖了一会儿眉毛,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那含笑的眼神拂过他的面颊、胸膛、腰胯和大腿,“但作为一个男人,却是一个好男人……

“……好到让人想骑在你脸上狠狠羞辱你。”

周司康瞠目结舌,等他反应过来周裔在说什么时,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那滔天的愤怒,哪怕此时正在董事长办公室。

他揪住周裔衣领那把繁复的褶皱花边,睚眦尽裂瞪着他的眼睛,恶狠狠地从牙缝里磨出声音:“你别跟我作死周裔。不管你那小脑瓜在琢磨些什么,给我记住,我是你哥!”

“可不能怪我不把你当哥,”周裔食指间轻轻杵在周司康胸口,隔着一层衬衣往下滑,“你扪心自问,你是真心把我当弟弟?或许你真的照顾过我,但那一切出于什么目的,你自己最清楚不是吗?”

说完周裔撇开他的手,先离开了。

周司康咬牙切齿平复了一阵情绪,也出去。

门外关秘书还等着收拾这临时午宴的残炙,看兄弟俩都出来,他便带人进去,却被周司康一把抓住。

“关秘书,麻烦你离我弟远点。”

关天梁一愣,他马上反应过来,以为周司康误以为他打算靠向周裔那边,赶紧说:“周总,你误会了……”

周司康却没有给他机会澄清具体的误会,冷脸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