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吸猫成仙
“很抱歉先生,我们没有卢总的私人电话。”
周裔皱着眉,不耐烦到了极限:“没有私人电话,还没有内线电话?就这么敷衍你们卢总的朋友,我看你是想滚蛋了。”
见他发脾气,对方立马怂了:“我们没有敷衍您,您说一下姓名和证件号吧,我们需要做个登记。”
“他是总统吗,见他面还要登记?你就跟卢少龚说,我姓周,他知道是谁。”
对周裔不配合,门卫诸多犹疑。左右掂量下,还是更害怕得罪老板的朋友,进屋去打了个电话。
总算进了这海滨豪宅,刚踏进门,他就在客厅看见了了。卢少龚貌似才刚起床,睡眼惺忪,头发蓬乱,穿着睡袍,正在倒酒。
卢少龚见来人是周裔很意外:“诶,是小少爷啊,你家大少爷呢?”
“怎么,不欢迎我?”周裔一屁股坐在他真皮沙发的主座。
卢少龚把一杯威士忌放到他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一侧的沙发:“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
“哦?原来小少爷是来和我联络感情的。”
“不行吗?”
卢少龚瞧着他笑,身体前倾:“你不讨厌我啦?”
“这要看你今天的言行能不能扭转你那糟糕的形象。”
“那我今天可要好好表现。”卢少龚十分配合地站起来,“你还是第一次来我的地方吧,我带你参观参观?”
周裔对这豪宅全无兴趣,一路走马观花,心头琢磨如何跟卢少龚开口。
据他所知,这人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卢家原本该由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卢铮继承,而他多年如一日讨好卖乖,先取得卢铮信任,再诱卢铮犯法,最后将原本的继承人送进监狱,一举将卢家产业尽数收入自己囊中。
商人重利轻情他知道,许多兄弟为了继承权大打出手他也没少见,但像卢少龚这样对血肉骨亲下死手的,就算冷血无情如周旻也不一定干得出来。所以周裔每次看见这张嬉嬉笑笑、吊儿郎当的脸,都觉得瘆得慌,也不知道他哥为什么和这号人走这么近。
现在他们虎落平阳,连金泰这种草包都敢起从他这里拿到些什么的妄念,卢少龚这种恶棍,若是知道他们此时的处境,还不抽筋扒皮,将他们吃得渣都不剩?
吃了金泰那一堑,他绝不可能再暴露自己的弱点,傻乎乎地开口借钱。
参观到后院,那里摆着一地超跑。
卢少龚指着排头一辆布加迪新款问他:“这车怎么样?你哥对车毫无兴趣,但我记得你挺有研究。”
周裔打眼望去,这车夸张的造型和通体的哑光紫,卢少龚的审美简直跟他的人品一样恶劣。
他再三告诉自己,今天费这劲进来,不是为了呈口舌之快。周裔沉吟片刻:“你对车的品味很别致。”
“你也觉得这款漂亮是不是,”卢少龚眼睛一亮,“喜欢吗?送你。”
他很想说,既然这么大方,不如折成现钱给他。可这话一出口,立马就暴露了他们缺钱的事实。周裔只好咽下去,哼道:“你倒是出手阔绰,可惜不是我的风格。”
“你再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尽管告诉哥哥。”
“哥哥?”
“就冲着我和你哥的交情,我早把你当成了自己亲弟弟。”卢少龚抬起手臂去搭他肩膀。
一想到他亲弟弟的下场,周裔毫毛直竖,赶紧往外跨了半步,没叫他挨着丁点:“一个哥已经够呛了,我可承受不起。”
“哈哈,大少爷知道你这么想他吗?”
周裔没答话,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这几个月的伤神伤心已经让他深受折磨,如今周司康躺在床上醒不来,更叫他也去了半条命。可他没有功夫去收拾自己这狗屎般的心情,他必须尽快想法解决钱的问题。
逛到书房,里面杂乱无章,一看卢少龚就常待这里。
里面最引人瞩目的是一面墙的博古架。旁人都是往上放的都是一些古玩古董,卢少龚往上堆的则全是金子。不是黄金摆饰,而是金条和金砖,黄灿灿地砌了一面墙。
在周裔看来,这已经超出了品味的范畴,这人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这满墙金闪闪的格子正中间,却摆了一块翡翠无事牌。小半个手掌的厚切翡翠,通体纯正的帝王绿,高冰清透,没有一丝棉絮杂质,在一堆黄金中间,闪耀着自然雅致的光。
周裔莫名觉得这块绿翡牌眼熟,他凑近了,仔细看。虽然周边镶的一圈钻石都摘了,原本的白金链换成了质朴的皮绳,但无疑这块牌子原是他的。
他清楚地记得这是他哪个姨妈为了讨好周旻,送给他的十岁生日礼物。光这石头就值七八位数。因他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姨妈还特意拿去让高僧开了光,在庙里供养了一段时间,以保佑他身体康健。
周裔没有佩戴珠宝的习惯,就一直扔在家里,至于什么时候消失的,他也不知道。
他下意识伸手去拿,却被卢少龚挡住:“小少爷,这你不能碰。”
“这是我的吧,怎么会在你这儿?”他盯着卢少龚,第一反应是他偷的。
卢少龚不卑不亢插入他和翡翠中间,将周裔炽热的目光截断:“一开始是你的,后来易了主,现在不是你的了。”
周裔皱眉:“易主?我的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你就要去问周司康了。”
“我哥给你的?”
“没错。”
“东西又不是他的,他能做这个主?”周裔暗自窃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没同意过,你得还给我。”
卢少龚两手一摊:“也不是我的。”
“放你这里,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这跟你无关,总之不是你的。”
“它就是我的。”周裔绕开他,伸手去取,“我先拿走了。”
卢少龚一把捏住他的手腕,手上用了力,嬉笑的神情一旦消失,这人满脸阴鸷,看得周裔心头一紧。
“小少爷,我是替人保管,到时我得物归原主,不能给你。另外都随你挑,金子喜欢吗,或者直接给你钱?”
周裔用力将手抽回来,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我为什么要你的金子和钱?牌子还我才叫物归原主。”
豪车黄金都不要,这小少爷偏偏看上了这块翡翠,卢少龚这戏还没演够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你和周司康被赶出来,什么都没能从周家带走,恐怕没什么钱了,对吧?想找我要点钱花没什么,这样夺人心头爱就不合适了。”
周裔惊恐地瞪大眼:“你,你怎么知道?”
要周家发生这么大的事他都不知道,他白跟着周司康混了这么多年。
卢少龚回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支票:“我早备好了,可惜等好几个月你哥都不联系我,我还以为他真有能耐,离了周家照样风生水起呢。五百应该够你哥俩花一阵了。既然不是周家少爷了,也该学着勤俭节约对不对?”
卢少龚举着五百万支票递到周裔跟前:“你俩接下来怎么办,找太后拿回属于你们那份儿,还是另干点什么?有什么好项目,缺投资记得找我。”
周裔有些懵,只把支票上有几个零数了两遍。他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咽了咽喉咙,就伸手去接。
卢少龚指尖一翘:“但是我很好奇,你俩到底做了什么一齐被赶了出来?”
周裔眉毛竖起:“什么意思,逗我玩?”
“真是的,你这弟弟一点不经逗。”他把支票塞到周裔手里。
周裔紧紧捏着这张薄薄的纸,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金钱的意义。那种久违的安全感,叫他有点鼻酸,也叫他突然起了一点恶劣的心思。
“想知道原因?”
卢少龚把耳朵伸过去:“你妈身边人的嘴巴比处男还紧,什么都问不出来,我好奇得要死。”
“因为我跟周司康睡了,被周旻抓了个正着。”周裔仰着下巴,看着卢少龚,嘴角带笑。
卢少龚脸上的颜色堪称精彩。
这反应逗乐了周裔:“还想知道什么,看在钱的份上,我都可以告诉你。”
卢少龚突然上前,掐住周裔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凑近了看他。
周裔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只知道自己被掐得很痛,刚要推,卢少龚突然挽住他的腰,把他打横抱起来,还顺势颠了颠。
周裔吓得惊呼,放下来的时,用力给了卢少龚一拳:“你抽什么风?”
卢少龚揉了揉被锤疼的胸膛,又笑嘻嘻地看着周裔,满眼促狭:“主要是称称哥们的口味儿。知道你哥没毛病,我就放心了。”
“毛病?”
“你还不知道他把我送到他床上的男的女的都赶走了吧?那我只能合理怀疑他身体有毛病。原来他好你这一口啊,难怪我不能投其所好。”
刚用五百万换来的一点好感瞬间清零,周裔竖着眉毛就要发作,卢少龚赶紧说:“怎么不是你哥来找我拿钱?我知道他死要面子,但他也不是会支使你来做这种事的人吧。”
就在这时,周裔电话响了,医院来的。
医疗费用有了着落,他总算可以心平气和接起这通电话。才刚说一句,他就提高声音,因为激动而语气颤抖:“……他醒了吗?真的?太好了……”可下一秒,舒展的眉头就深皱起来,“……失忆?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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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持久战
穿着隔离衣,戴着口罩和手套的周裔、卢少龚和医生三人皆站在周司康床边。
病床上的人睁着双眼,不似之前那种无意识地睁开很快又闭上,但也不像清醒时候的目光有所焦点,只是空洞而茫然地望着天花。
“能听见我说话吗?”医生问。
周司康保持着原样,一动不动,连眼也不眨。
周裔急切地:“他是不是耳朵伤到了?”
“他听力没有问题。”
“那他为什么这样子?”等不及医生和他解释,周裔冲床上喊,“周司康,能听见吗?你看我!”
医生接着说:“他大脑严重损伤,逆行性遗忘,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听不懂话的意思。在你们来之前,我和他说了半天,估计他觉得烦了,听我说话就不给反应。你这样理解,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就相当于刚出生的婴儿。”
慢了半拍,周司康终于缓缓转动眼球,将目光落在周裔脸上。
“不会的,你看他看我了。”医生叽里呱啦说的那些,周裔一个字也不相信。
“应该只是陌生的声音引起了他的兴趣。”
“不可能。”周裔一把扯下隔离衣的头套和口罩,把自己的脸凑到周司康面前,“你看我是谁?你不认得吗?你不可能不认得我,你说话!”
因他这举动,周司康刚刚转到他脸上的眼球,此时又缓缓转回去了,继续盯着天花板。
“你看我!周司康,我叫你看着我!”
周裔想去将他的头掰过来,被医生及时制止:“你别这样激动,会刺激到他。”
不知道周司康是否受到刺激,看他这副模样,周裔已然大受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