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俄尼索斯的假期 第21章

作者:预告有雨 标签: 近代现代

“我不会被人耍了吧。”Ling打开音浪软件,“这人主页没几条动态,看用户名像个非主流初中生。”

“嗯?”

Ling把手机屏幕怼到傅行止眼前,黑体加粗的用户名唤醒了某些遥远的记忆。

这位名叫“心不痛了却空了”的网友最新一条动态还是七年前,他拍下了一处Hevea的“春意”打卡装置,“不要再和避孕套广告合照了!#抵制##青春#疼痛#”

“不好意思,今天店里单太多了。”账号的主人、传说中的鸡尾酒大王时安亲自端着两杯酒赶来,“是两位点的茉莉花和辣鸡特调吗?”

第25章 接吻前

隔着两杯鸡尾酒,时安对上傅行止的眼神。傅行止噙着一点笑托腮看他,戒指上的拉丝银茉莉刚好盛开在唇角。

他一时忘了把酒放下,呆呆杵在桌子前,Ling挑剔地扫过托盘里的酒杯,淡金色酒液里涌出烟雾的那杯应该是茉莉花味,另一杯就显得很猎奇了,红辣椒浮在冰上,杯口裹了半圈烘烤过的白芝麻。

Ling毫不客气地端走了辣椒水,对傅行止说:“你喝另一杯。”

时安如梦初醒,将茉莉花茶酒放到傅行止面前,分别向他们介绍:“First。大吉大利。请用。”

名叫“大吉大利”的鸡尾酒喝起来竟然真的有炸鸡味,咸鲜味化开在舌尖,香料和基酒融合成特殊的辛香。

随着举杯的动作,红辣椒的尾巴尖轻轻拂过液面,辣味似有若无,分不清是来自鼻尖还是舌头,甚至仅仅是视觉上的刺激,但总之,Ling感受到了那种灼烫。

他这才肯正眼打量调酒的人,浓眉大眼,唇红齿白,色彩分明的面孔上处处写着童叟可欺的纯良,一双眼睛倒是很水灵,可惜现在正直勾勾盯着傅行止看,就显得更加不聪明。

“波本威士忌,蜂蜜糖浆,黑胡椒……”Ling对着时安打了个响指,“这杯酒里还加了什么?”

“你有一条好舌头。”时安夸他,“我把香辣炸鸡分成四层风味结构,炸物的焦香,肉类的鲜味,香料的辛香味,以及辣味。波本威士忌是在?内壁烧焦的白橡木桶中酿造的,本身就带有烤玉米的烘焙木香,黑胡椒和辣椒则是炸鸡常用的调味品。”

傅行止也在听,“那就只差肉味了。”

“没错,所以我加了一滴……”

Ling和时安异口同声:“酱油。”

他们俩高山流水遇知音,傅行止面前浅金色的酒突然就显得过于寡淡,“为什么酱油会有肉味?”

Ling不屑回答,继续考察时安的酒。时安解释道:“准确的说是鲜味,酱油里含有大量的谷氨酸,是让人感觉到食物有鲜味的关键化合物。”

时安转向Ling,“怎么样,我打算开一家酒吧,你有兴趣入股吗?”

“噗。”Ling一口酒喷出来,边咳边指着对面的傅行止:“你怎么不问他?”

时安不敢看傅行止的表情:“你看起来比较懂。”

傅行止悠悠道:“找投资呢,一般是先骗不懂的人。”

“想让我掏钱,凭这杯酒,不够。”Ling放下酒杯,“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两个缺点,一是喝到后面,香料的味道会盖过基酒的香味,使得整杯酒偏咸,二是蜂蜜糖浆味道太冲,甜味也出来打架。”

“我可以改。”时安一一记下来,“今天时间不够充分,基酒用芝麻油洗过后应该会更好,蜂蜜糖浆也可以换别的调味剂。”

Ling抽出吸管,插进傅行止面前那杯First里吸了一口。

“你太依赖糖浆了。”Ling摇摇头,“让我猜猜,也许你的经典鸡尾酒调得还不错,但是原创鸡尾酒还差得远。以前的调酒师们偏好糖浆、利口酒是因为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多的材料选择,如果过去两百多年还没有任何创新,那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开一家好的酒吧?”

“谁让你喝我的酒了?”傅行止扔掉他的吸管,替头越埋越低的时安辩驳:“总会有人喜欢经典口味的……嗯?”

刚入口的酒味道陌生又熟悉,傅行止低头望着玻璃杯,若有所思。Ling趁机嘲讽:“我说什么来着,被糖浆腻到了吧?”

“不。”傅行止拿出口袋里的茉莉香片烟放在桌面上,“虽然我没有一条好舌头,但是我很喜欢。很像我常吸的一款烟。”

时安缓慢地向后迈了两步,打算悄悄溜走。Ling拉住他,“虽然你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但已经打败了百分之九十自诩为调酒师的白痴了。”

时安眨眨眼:“所以你要入股吗?”

“不,我打算帮你再打败百分之五。”Ling亮出微信二维码,“来地酒和我一起工作吧,我们正好缺一位新的调酒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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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点,时安终于下班。陈则初和他一起往外走,“最后那桌孙子绝了,喝吐了还喝,吐完喝得更多,说了八百遍十二点打烊,还抱着桌子腿哭着喊着不走。”

时安捏捏酸痛的手臂,“说明客人喜欢我们店啊。”

陈则初叹了口气,“真想像你一样乐观。”

“真的。”时安检查了下大门门锁,“以前我调的酒十九块九一杯也卖不出去,现在店里虽然说是九十八畅饮,其实大部分客人也只能喝下两到四杯,算下来一杯至少二十多块呢,但生意就是很好。”

“这就跟自助餐一样,你要让客人觉得他能占到便宜。”陈则初教他:“而且宣传也挺重要的,点评、团购都得上,咱们刚开业那会儿,老板还找了一堆人来探店呢。”

时安如听天书,两眼发直,陈则初笑了,“店里现在酒水基本是靠畅饮走量,好不好喝没那么重要。我看出来了,你还是想好好调酒的,你今天答应Ling多好。”

“Ling开的薪水没老板高。”时安小声和他说:“我还是想攒够钱早点开自己的店。每个调酒师有自己的风格,地酒很好,但那是Ling的,不是我的。”

“行!”陈则初一把搂住他脖子,“那以后你开一家酒吧就叫天长,我去给你当侍应生,咱们压地酒一头!”

时安笑起来,晚风摇晃,送来一股冰冰冷冷的茉莉香片味,他回过头,拐角处一道颀长人影隐在店铺招牌下,电子烟没有火,唯独拿烟的手上跳跃着一点银光。

“你先走吧,明天见。”时安和陈则初告别,独自走过去,“你在等我吗?”

“没有。”傅行止收了烟,“在赏月。”

时安抬起头。天空里布满灰色的云,一团圆圆的光藏在悬铃木叶片间,“那是路灯。”

他们一起观赏了一会儿路灯,树冠像朵巨大的乌云遮在头顶,时安没等到傅行止开口,“那你慢慢看,我回家了。”

傅行止拉住他:“时安,我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我帮你?你想要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酒吧,Ling不行,刚才那小子也没戏,只有我可以。”

“用翡湖边的那种广告吗?”时安挣开他,手腕被抓握的感觉唤醒那天不愉快的记忆,“我都说了我讨……”

身体像道玻璃门旋转,关掉了没说完的话。后背抵上粗粝的树干,时安被傅行止的手臂拦住去路。傅行止向他压下来,衣物上残留的茉莉花茶烟也缠住他。

“接在First后面的,总不能是hate吧?”

时安摸摸后背,希望他的Hi鸥限量款T恤没被蹭坏图案,“是讨厌!世界第一讨厌!不行吗?”

“哦——”

傅行止放下手,松开对他的禁锢,修长的脖颈却向着他垂下去,像夜色里一朵缓缓展开的纯白茉莉,时安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却被香气迷惑,忘记逃走,只好不去看接下来的画面。

温热气息扑在鼻尖,嘴唇和嘴唇之间只容一片叶子穿过,傅行止语气无辜且天真:

“要被讨厌的人亲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闭上眼睛吗?”

叶片簌簌摇晃,面颊上贴满夜晚的冷空气,只有唇边是另一个人热热的呼吸,时安打了个哆嗦,心里涌上一种烦躁,也许是羞恼,也许是胜负欲,总之乱七八糟,像光影在傅行止眼睛里纠缠不清。

傅行止笑着退开,时安伸出手,抓住那张可恶的脸狠狠揉了揉,“因为我是直男,不会觉得一个男人凑近是要亲我!”

“就算真的亲一下,”嘴唇印在傅行止脸颊上,发出响亮的“啵”声,时安顶着一张气到失去理智的红脸,“像这样,我也没什么感觉。”

第26章 再就业

“客人要的是威士忌酸不是高球!”陈则初五指张开,在时安眼前晃了晃,“今天你都做错三杯了,再这么下去,这个月工资都不够扣!”

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中间张开一条细缝,时安勉强撑着上眼皮,“马上重做。”

都怪傅行止,他昨晚做了一整夜噩梦,梦见树上长出朵茉莉形态的食人花,追着他咬个不停。时安一走神,往威士忌酸里加了滴苦精,离重开1%又远了三十块。

八个人坐到吧台边,不对,吧台边总共也没这么多椅子。时安定睛一看,是四个人。邵洛坐在中间,粉毛染成了红色,像黑化后的火烈鸟。

“哟,这不是时安吗。”

仇人到了吧台边也是客人,时安尽量平和道:“请问需要什么?”

邵洛随便翻了翻酒单就扔开:“先来八杯拉莫斯吧。”

拉莫斯金菲士(Ramos Gin Fizz)是1888年美国调酒师Ramos创作的一种经典鸡尾酒金菲士的变体,因摇制过程中产生的泡沫会长出杯口,形成漂亮的云顶而闻名。

美丽的代价是一位调酒师的双手——原始做法中,每杯酒需要摇制接近15分钟,据说Ramos的酒吧曾经雇佣20多名调酒师专门负责调制这款酒。因此,这杯酒也被戏称为调酒师噩梦。

时安问:“确定要八杯吗?”

邵洛一拍桌子,“怎么着?不能做啊!”

“没问题。”时安喜上眉梢,拉莫斯的提成比其他酒都要高。至于让调酒师摇断手的“噩梦”,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现在——

时安将蛋白、奶油等材料加入摇酒壶,掏出了一把电动打蛋器。

酒壶里迅速翻起泡沫,金酒和橙花水飞流而下,冰块发出轻灵的响声,三十秒后,酒液滤入柯林杯,苏打水将雪顶送出杯口。

邵洛一巴掌打翻了酒杯,“你糊弄谁呢!”

时安扶起杯子,擦掉撒出来的酒,“这杯酒的关键在于温度,打蛋器对口感并没有影响,甚至比手摇更稳定。”

Chris缩在邵洛身边,偷偷瞥了时安一眼,和他们同来的两个大块头的男人站起来,阴影几乎罩住半个吧台。

陈则初过来帮忙解释:“不好意思,为了保证出品速度,店里的拉莫斯目前都是机打。”

“我点这杯就是要看手摇的,不然我花这钱干嘛?真当我冤大头?”邵洛一巴掌甩在Chris后颈,“说话,不是你吵着要喝吗,不手摇怎么让你录视频啊!”

“是我要喝!是我!”Chris脸上还带着伤口,仰头看着时安,“求你了。”

时安没动,“手摇时间太长,会影响其他客人的订单。”

邵洛拎着Chris的脑袋就往吧台上撞,“人家和你没交情啊。”

陈则初去拉他,被大块头男一人一边架住。时安重新拿起摇酒壶,“放开他,我给你做。不过,其他客人产生的退款要由你承担。”

“好啊。”邵洛扫了店里的二维码,“今天晚上消费全都算我的。至于你,”他指着时安的鼻子,“就在这儿给我摇到打烊。”

Chris颤巍巍举着手机,怼着时安拍。除了最开始压了一下他的手机镜头防止拍到脸,时安全当他不存在。

摇起酒来的时安就像换了一个人,修长五指紧握着金属壶,从窄窄的腰线一路晃到端平的肩膀,每一处突起的骨节、绷紧的肌肉都蓄着力量。仿佛他手里的不是酒壶,而是骰盅,他正把一切都压在上面,而且势在必得。

八杯拉莫斯,饶是时安手快,做完手腕也动不得了。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往邵洛面前一推,“可以了吗?”

邵洛把Chris的脑袋往杯口摁,“调酒师问你呢,可以了没?”

Chris咳咳咽下去,邵洛笑起来,“都把人喝呛了,你这酒不行啊。”

大块头接到他的眼神,端起一杯,喝了口就呸呸往地上吐,“什么东西啊!”

他往杯子里啐了一口,递到时安嘴边,“你自己尝尝,这能喝吗?”

时安推开他,“邵哥,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好聚好散……”邵洛笑着重复,“好啊。”他端起一杯酒,“咱们喝一杯,以后我就当没认识过你。”

“好。”

时安去端另一杯,却被邵洛打掉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