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俄尼索斯的假期 第33章

作者:预告有雨 标签: 近代现代

台下,刘忠鼓掌鼓得面红耳赤,他和孙荣华轮流上去送花,大红玫瑰搭配麦穗,包在金洒洒的纸里,不中不洋,可是拿在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手里竟然也很好看。

灯火通明,人声如沸,傅行止站在偌大舞台中央,与好友和爱人相拥,只觉得世界都在脚下展开,未来尽在掌控。

因为红色的奖杯形似水滴,BTC也被叫做红泪奖。那滴红色的眼泪一直放在他书架正中央的隔口,时间一长,自然落了灰,起先他还偶尔会擦拭,慢慢地再也没碰过。

直到宋窕失控地扫下他的所有奖杯,质问他:“你为什么总是在工作?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冷淡吗,还是你根本因为他才喜欢工作?”

傅行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是因为季环才需要拼命工作,可那已经不是喜欢了。就像最开始,他想早点还清债务,毫无负担地和宋窕在一起,但渐渐的,他看见宋窕只觉得疲惫,就像工作一样疲惫。

傅行止接过奖杯,毫不留恋地将它在栏杆上砸得粉碎,“人是会变的,当然,也包括我。”

时安小声反驳:“可是总有些东西不那么善变的。”

“哦?”傅行止转脸看着他,“我刚认识时老板的时候,你喜欢茵茵,现在不也爱上了酒吧的神秘投资人?你再这样看着我,我会以为你又改成喜欢我了。”

“和小梦有什么关系?”时安脱口而出,“我喜欢的本来就是你啊!”

第40章 玩玩

暖风拂面,傅行止的表情如同玻璃奖杯一样碎了一地。

他能分清“此在”与“存在”,区别“畏”与“怕”,无论深度解析海德格尔还是海明威都不在话下,但时安短短一句话却显得无比高深。

“喜欢我?”

他皱着眉头重复,眼看致命的第二次拒绝就要来了,跳起来捂住傅行止的嘴巴,“不不不不不!”

“不是你听到的那样。”时安绝望地在脑袋上摸索,希望能找到一个撤回键,“也不对,我不是不喜欢你,但是我还没准备好啊……”

“等一下,你先别说话!”

慌乱之中,他从领子里扯下一根项链,白金链上挂着一枚鱼形尾戒。时安递过去,“给你。”

起先傅行止以为是他弄丢的那一枚,还奇怪银戒圈为什么那么闪,拿到手里才发现,是照原先戒指复刻了枚新的,证据是鱼的每道鳞片边缘都镶了细钻,一下子从虹鳟跃升为帝王鲑。

“酒吧里的那个是别人丢的,不能送给你,所以……”时安用戒指铐住他小指,“尺寸正好。”

傅行止的嘴巴空出来,“时安,表白的时候,一般不会送人尾戒。”

“反正你也不会答应我。”时安搓搓脸颊,“带尾戒表示是单身主义者嘛,我知道的。”

“那你还送。”

“因为你喜欢啊。”

傅行止盯着手上的戒指半晌,每片鱼鳞都像月亮的泡影,虚幻又美丽,“对不起。如果我二十二岁遇见你,一定第一天就邀请你约会。但现在,我没做好进入一段亲密关系的准备。”

“不要说对不起。”时安握住他的手,数道上弦月摇摇晃晃,锁住他们交汇的指根。“你不想谈恋爱,我尊重你,那你可不可以也先不要给别人机会?”

十指相扣,傅行止默许,时安攥着他组成超大号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等我再想想办法!”

留恋地握了一分钟,时安松开手,“我去帮他们收拾东西,你早点回家,明天记得来上班!”

掌心空空荡荡,戒指上却还留另一个人的余温。傅行止看他走远,拿出手机登陆了音浪。

回家路上,时安刷到了“至少我们还有梦”的新动态。

“还想再喝一次。”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过“佰”,坐在靠窗座点了一杯心宿二。

时安按下小红心,评论:“喜欢您来!”

往前开了一段路,红绿灯口,时安又打开那张照片,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深红色的酒被喝掉了一半,昏暗湖水中间,只有四芒星的形状最为清晰,如同此刻静默车厢中时安的心跳。

时安猛打方向盘,调转车头向后驶去。

门板狂跳,傅行止衣服脱了一半,正在抽屉里选沐浴球,他气定神闲取出一个西瓜味的,瞥了眼洗手台上的手机。

他等着外卖员的电话打进来,好说一句放门口谢谢。手机没有声响,门外的愣头青一直拍个不停。

傅行止呼出一口气,没开灯,披了件浴袍去开门。黑暗撕开一道缝隙,他被暖金色的光大力掼在墙上。

柔软的奶油朗姆香味从四面而来,落在他眼睛,面颊,嘴唇。五月的柳梢拂在脸上,飞鸟一群群掠过鼻尖,正午的太阳直射嘴唇,将他满腔防备融化成湖水。

时安像是跑上来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发出很重的呼吸声,营造出吻得很剧烈的氛围,实际他只是一昧去蹭傅行止的嘴唇,没什么技巧的亲法,水都温热了,蜻蜓还是一点而过。

傅行止缓缓抬起手,就在他即将按住时安后脑勺时,身上的人退开了。

时安放开被他抓皱的衣袖,“不好意思。”

傅行止拉拉肩上的衣服,“喝多了?”

“没有,酒味是调酒时沾到的。”

“哦,那就早点回家。”

傅行止拍拍他的肩,时安不退反进,“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其实你也喜欢我,对吧,小梦?”

风穿堂而过,轰然合上门扇。阴影吞没了傅行止的神情,时安听见他笑了一声,“你真的喝多了。小梦是谁?”

“是我喜欢的人。”时安摸到他左手小指,小鱼戒指好好地呆在原处,“从那晚到现在,我做了两百六十六杯心宿二,只有一杯里的冰块是四芒星形。”

“……”

“我可以等你自己承认,明天,一个月,三年,五年,我可以等很久很久,可是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错过现在的Fritz,我不想错过。我回不到你的二十二岁,可不可以请你从这一秒开始,给我机会。”

“我很可能会搞砸。”时安越恳切,傅行止就越退缩,“比起三五年后我们两个在佰门口大打出手争夺酒吧所有权,还是停在现在好一些。”

时安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傅行止从玄关柜上摸了包纸巾给他,他想,幸亏没有开灯,如果看见时安的眼泪,他一定会忍不住松口。

隔着一包纸巾,时安紧紧抓住他的手,语气毫无哽咽,字字掷地有声:

“不用想得那么复杂,你就不能先跟我玩玩吗?”

“玩玩?好啊。”

傅行止径自向前走,时安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到了浴室门口,时安才终于看清,傅行止只穿了条裤子,深蓝色浴袍是披在肩上的,稍有动作,内里风光一览无余。

很快,那条袍子也被扯了下来,然后是裤子,傅行止一手搭在腰间,全身上下只剩最后一点蔽体的衣物。他明明疏于锻炼,偏偏生了副肩宽腿长的好骨架,线条流畅得让人顾不上眨眼,目光就顺着脖颈一路滑到了小腿。时安睁大眼睛,从耳根开始变熟。

“脱吧。”傅行止评估现在的场景足以让直男落荒而逃了,他存心把刚选好的浴球扔进时安身后的抽屉,“你喜欢什么味道,玫瑰好不好?”

时安努力摆出见过世面的样子,转头在抽屉里认真挑拣,“有红酒味的吗?”

傅行止拉开旁边的抽屉,三个半抽屉里全是沐浴球,剩下半个抽屉是香皂。“你慢慢挑。”

调酒师的鼻子是很灵的,时安像试验新的配方材料那样,一个个球拿起来审判。透粉色中间嵌着朵樱花,樱花味;橘色的大圆球,橙子味;有彩色鬃毛的白马,马味……好吧,他完全分不出味道。

左手边传来水声,龙头奋力地填满那个看起来能吃下一家三口的浴缸的胃。透过贝壳釉面砖中央正圆形的镜子,时安看见身后的傅行止倒了一杯香槟。

水汽蔓延,傅行止的镜像被雾模糊了。浴缸满了吗?时安手心滑滑腻腻,以为是浴球融化了,低头一看,塑封膜包得好好的。

哗啦一声,时安如惊弓之鸟回过头,沐浴球脱手,骨碌碌滚到浴缸边。傅行止坐在浴缸里对他勾手。

“帮忙捡起来。你现在跑出去的话,我不会拦你。”

时安不语,先拆开浴球放进去,再拆开自己放进去。一小一大两阵水花后,两人面面相觑。

到这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傅行止的想象,他喝光一杯香槟,“你要吗?”

时安正不知道两手往哪儿放,“要!谢谢!”

傅行止抽出冰桶里的酒瓶,连杯子一起丢回去,“没了。”

水位线仿佛不在胸口,而在傅行止眼睛的位置。时安错觉整个人都泡在水里,无法呼吸,只能抓着浴缸的边缘,试图自救。

“我去给你调酒吧!对!调酒,你不是想喝心宿二吗?”

“好啊。”

时安松了口气,直起上身要站起来,傅行止仰靠在浴缸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就这样去。免得回来还要再脱一遍。” !!!

时安跌回去,水花四溅,他慌忙抓住傅行止的肩,“对不起!”他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坐在傅行止腿上。

腿根被烫了一下,时安连滚带爬往后退,却被傅行止压着脖子摁了回去。

“不是要玩玩吗,还没开始,就受不了了?”

他大发慈悲地放开手,时安却拉住他,“那,玩之前能不能再亲一下?”

不等他说出拒绝的话,时安封住他的嘴唇,还是在门口那种笨拙的亲法,闭着眼睛,睫毛颤个不停。

傅行止脱下皮筋,长发垂下来,发梢扫过时安侧颈,他抖了一下,傅行止捏住他的下巴,舌尖顶开唇缝。

浴缸里的水被来回搅动,水位好像在继续上升,从傅行止的眼睛到时安头顶,一直涨到天花板,温热的、起伏的波浪淹没了整个房间,不断将他们越推越近。

在傅行止用手指箍着的地方,时安长出了腮,学会在水里呼吸,也慢慢敢睁开眼睛。他轻轻摸傅行止的头发,从不满足到满足,又到更大的不满足,除了腮,身下还多长出来一块分外坚硬的鳞片。

绵长的吻结束了,时安恋恋不舍地又啄了一下傅行止的嘴唇,“然后……怎么办?”

“然后……”浴缸边亚马逊绿大理石盘里搁着一块香皂,傅行止拿起来,“洗澡啊。”

“哦……”时安伸手去接,“要我帮你搓背吗?唔!”

香皂整块没入水中,傅行止单手环着他的腰,在他耳边低声道:“和你选的浴球味道一样,大马士革玫瑰精油皂。”

全身的感官都被握住了,眼睛只能感觉傅行止的手,鼻尖只剩下玫瑰的香味。傅行止坏心眼地不吻他,嘴巴也就只能用来发出令人羞耻的声音。

时安从来没用过香皂洗澡,原来精油皂的触感是那样的,不会像沐浴液一样容易涩,光滑而又湿润,能够源源不断揉出馥郁的泡沫,一堆从指间流走了,很快又堆起新的,松软的浪花托着他,去往更高的地方。

他飘飘然不知所以,傅行止却突然咬了一下他耳垂,“不要弄脏水。”

“啊!好的!”

时安半跪着站起来,傅行止的手还放在原处,掌心划过,滤走最后的泡沫,脊背上掠过一道闪电,时安伸手去捂,已经晚了。

傅行止偏过头,脸上还是沾到了一点。时安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浴缸里,那包给他擦眼泪的纸终于派上用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时安拿纸去擦,傅行止看不出有没有生气,避开他的手,脸上似笑非笑。

“用嘴。”

“嗯?”时安不解,但还是照做,咬着纸巾替他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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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比梦里美味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