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俄尼索斯的假期 第4章

作者:预告有雨 标签: 近代现代

多出来的袋子里塞了张酒吧餐巾纸,傅行止字迹狂放:

“一人传虚,万人传实。”

陶茵茵摸不着头脑:“啥意思啊……”

等着她给收件码的快送小哥好心为她翻译:“谣言止于智者。”

傅行止把她拉黑了,陶茵茵又拉不下脸去问时安,想了一整晚她表哥又抽什么风,还因此失眠了。

现在看到时安给出的新信息,陶茵茵只觉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

声称有厌丑症的傅行止买下了时安挑的三个丑包,又在时安装修奇葩的酒吧购入了海量存酒。

不仅如此,怕麻烦的傅行止还在昨天深夜大费周章替时安辟谣,解决了事情还没把她,也就是时安的追求对象,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傅行止,此人男,爱好男,目前单身,空窗期已久。

时安,性别男。

通了,全通了。

基于她兼顾情感本和推理本的多年剧本杀经验,陶茵茵瞬间看破了一切。

买包是为了买存酒,买存酒是为了创造相处机会,拉黑她是嫉妒加吃醋,写纸条是提醒她端正态度。

她那因为超额工作而幻上社会性ED、浪子断头终成社畜的表哥,春心又动了。

陶茵茵对着聊天界面沉痛地摇摇头,时移势易,仅仅过了十几个小时,时安就从她的黑名单预备役,变成了她未来的小嫂子。

嗡嗡。

时安目瞪口呆地看着陶茵茵秒回了,第一次。

他存下傅行止的手机号,礼貌回复谢谢,陶茵茵就像守在手机另一头,回复五秒后弹出来,是条五秒的语音。

“客气啦,以后都是一家人,有事随时联系哦~”

肯定是傅行止和陶茵茵说了什么,陶茵茵才放下成见,真的愿意和他做朋友。

时安不清楚陶茵茵惊天动地的推理,只是默默将好人光环带在了不知姓甚名谁的情敌头上。他按照陶茵茵给的号码拨出去,无人接听。

迎宾和侍应生结伴从店门走进来,谁也没看见蹲在吧台后的他。

迎宾说:“要不要雇个人当顾客,安慰一下老板啊?半个月都没开张,他又失恋了,肯定很伤心。”

侍应生不以为意:“弱水三千,他能喝饱。经常表白肯定得经常被拒绝啊。”又说:“按他那种经营方法,酒吧没生意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还能天天雇人来喝酒?”

迎宾啐他:“抠死你算了,说来说去还不是舍不得掏十九块九!”

“对啊,打工是赚钱的,我干嘛要倒贴。”侍应生嬉笑,“再说了,一天没客人咱们就清闲一天,多好。”

时安敲了一下酒柜,从吧台和酒柜之间站起来。

迎宾讪讪叫了声老板,侍应生看看表,刚过上班时间五分钟:“早上好啊,其实我们早就到了,在门口揽客呢。”

“哦。”时安摸了摸脑袋,“我刚在理酒,不小心睡着了。”

“啊哈哈,早说嘛,这点小事我来做就好了。”侍应生嘴上说着,却扎进了后厨,“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要忙的。”

迎宾看看时安的脸色,想说话又忍住,他们不出餐,厨房根本没什么活儿,每次调完酒工具和杯子都是时安洗的。

晚些时候店里来了位客人,张口就问:“你们门口写着全场十九块九,是真的吗?”

时安点点头,将鸡尾酒单递给他:“您看看想喝点什么,或者您喜欢什么口味,我来为您推荐。”

客人鬼头鬼脑瞄着他酒柜里的Macallan18,“我不喝,我想买一瓶。”

迎宾跳起来,“开什么玩笑!”

那瓶酒挂着空白名签,是傅行止的。时安向他道歉:“不好意思,那是客人存在店里的酒。而且我们目前有活动的是鸡尾酒,其他酒类暂时不参与。”

鸡尾酒是用两种以上材料混合而成的饮品,酒吧里除了鸡尾酒,还会提供一些单独饮用的烈酒和低度酒,烈酒如威士忌、白兰地、伏特加等,低度酒如葡萄酒。

这类酒品往往本身价格较高,酒吧按杯或瓶售卖,售价算是加进了座位费,还会比外面的市场价高许多。如果有人购买了瓶装酒,可以存在店里,反复取用。

Macallan18是种单一麦芽威士忌,是1%目前菜单上最贵的酒。

说要十九块九买的客人耍起无赖:“那你们不是诈骗嘛!我要去工商局举报你们。”

时安诚恳道:“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考虑不周,我请您喝一杯好吗?”

三分钟后,一杯柠檬皮卷装饰的粉色酒放在了吧台上。

“或许您喜欢单一麦芽威士忌,用这种酒做基酒的鸡尾酒很少,这里刚好有一杯。”时安按住杯底轻轻向前一推:“Bobby Bruns(波比彭斯),请用。”

那人端起来,只喝了一半,就皱着眉头放下:“这也不值十九块九啊,白送我我都不喝。”

时安倒掉剩下半杯酒,将碟形杯清洗干净,热水冲,冷水淋,再用绒布擦得锃亮,确保不留水渍和指印。做完这一切他呆坐了一会儿,搬把梯子,去店外摘下全场十九块九的条幅。

条幅落地,傅行止的电话回过来。

时安接起来,很自觉地先表明身份:“你好,我是时安。”

“哦,时老板。”傅行止的声线在电话里听起来要更低一些,让时安想起一种混着烟熏和海风气味的苏格兰威士忌,“我还说,谁这么乖,打了一个没人接,就不打了。怎么了?”

时安说:“是这样的,我找了找,发现店里只有十六瓶Macallan18,仓库堆不下了,所以我想问问你,剩下的钱我是退给你,还是换别的?”

傅行止似乎不在意,“有几瓶算几瓶,剩下的钱你拿着吧。”

“不能随便拿着。”

“嗯?”

“不能随便拿着,”时安重复了一遍,给他解释:“要入账的,这样金额对不上,报税什么的没法弄……”

男人很明显笑了一声,“你问问你哥,他肯定有办法。”

时安不懂这和时晏有什么关系:“你是说,让我问问我哥,帮忙腾出仓库吗?还是要他教我报税……”

傅行止又笑了,这次更大声,他实在觉得有趣,时晏那种冷场大王,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好玩的弟弟。

时安有点恼他不好好说话,紧紧抿住嘴唇。傅行止笑够了,才说:“不逗你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换吧。”

时老板很好哄,“好的,那你记得来喝掉,能换好多。”

“嗯,早点喝干净,再买新的,时老板发财。”

电话那边有人喊了一句“Fritz”,傅行止匆匆说了句回见,然后挂断。时安顾不上地面的条幅,先跑进店里,填好存酒的名签。

Fritz。

英文名意外很端庄呢。

-

晚上八点,酒吧的高峰期才刚刚开始,时安却离开了店里,让侍应生和迎宾收拾完早点下班。

今晚他要去邵洛的酒吧参观学习。

邵洛的店和1%只有一街之隔,是翡湖乃至整个长临都很热门的主题酒吧。邵洛在门口等他,新染的一头粉毛特别显眼,更显眼的是他怀里揽着一个男性“朋友”。

“朋友”毫不掩饰地从头到脚打量时安一遍,指着他胸口掩嘴笑道:“什么鬼哦!”

除了表白那样的特殊活动,时安一般都穿得很素净,白T恤牛仔裤,只有胸前别了一枚毛绒小胖鸟算装饰。

“你说这个吗?”时安低下头,拨了拨小胖鸟的脑袋,“是‘Hi鸥’新出的假日系列,它叫‘放轻松鸥’,不叫‘什么鬼鸥’。”

没人听懂他的冷笑话,邵洛的朋友喉咙里像有化不开的糖浆,声音甜腻,“你就穿这样进去呀。”

时安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他镶满亮片的露腰T恤,虚心求教:“要穿你这样才能进去吗?”

对方吃瘪,邵洛拍了一下他的屁股,“Chris,怎么跟你时安哥说话呢。”又揽过时安肩膀,“放心,哥的场子,你想光着进去都没人拦你。”

一进门,时安忍不住“哇”了一声。

时安左手边的人们坐在宽大的皮沙发里,手边点着象牙白圆柱蜡烛,烛光映着装饰画上金发女郎的眼睛,她正看着对面糖水铺的菜单——上面没有双皮奶和杨枝甘露,而是琳琅满目的小甜酒。

美式复古酒吧和广东档口在眼前合二为一,木地板和花砖的接缝里立着酒吧招牌,“Last club”,字母歪歪扭扭,好似两侧空间合并时被压扁了。

Last club共有五层七个主题,二楼是迪斯科舞厅和鬼屋,三楼是占卜酒吧和推理社,四层五层实行会员制,装潢参考了脱衣舞俱乐部,一支爵士乐队正在舞台上表演。

“不同的日子我们会安排不同节目,不过要上来这里,至少先充2万。”邵落拍拍看呆了的时安,“走,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这是五楼了呀。”时安向着天花板张望,错过了Chris翻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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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洛带他回到一楼,出门后从另外的入口进入,地下还有一层,和时安去过的其他酒吧都不太一样。

进门会发一条领带,灯光很暗,吧台后挂着一面黑板,桌椅复刻了高中教室,但这些好像都不是最特别的……

时安一直走到中央舞池位置,才想明白陌生感的来源——周围全都是男人。

他转过头,旁边一对男人正在亲嘴。

第5章 刻板印象

音乐声一浪高过一浪,玻璃杯里的酒液都在跟着微微摇晃。

角落里,贺铭系好自己的领带,大声喊道:“我们非得坐在这里吗?”

“嗯。”傅行止坐在他旁边,细细的领带从本就没扣好的衣领两边垂下来,一长一短,“我就想清净会儿。”

贺铭指指耳朵,“你确定?”

傅行止点头,“这是钢铁直男程应寰唯一不会来追杀我的地方。”

他们在Last club B1,一家gay吧。走下楼梯后,穿学生制服的迎宾照例给每个入场的客人发一条领带。

那男孩看起来也就刚成年,见到傅行止和贺铭一起走进来,吹了声口哨。贺铭脖子上已经有领带了,他笑嘻嘻将领带扣扯松,才递过去一条新的,到了傅行止,他则直接上手帮他系,想用领带将敞着的领口收起来。傅行止避开,于是那领带就这么松松搭在颈上。

贺铭高声问:“他为什么要追杀你?”

一直挂着张臭脸的傅行止终于笑了,“因为我下午在电话会里骂了客户。”

贺铭想象了一下,“当着甲方的所有领导和员工?”

“没骂员工。”傅行止喝了口酒,在桌上转杯子玩,“只骂了领导!”

线上会议大家都开着摄像头,傅行止那双天生带三分笑意的眼睛直视屏幕,向着孙弘毅柔声道:

“恕我直言,你脖子上那玩意儿就是块注水猪肉,就算蒙混过关盖上了免疫合格章,也会因为出油太多很快褪色。”

贺铭是傅行止的大学好友兼同行,性格完全是傅行止的反义词,“翡湖交际花”名声在外,整个长临没有不说他体贴周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