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预告有雨
“和叁圆圆合作吧。”万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长得像酒杯的鱼,多适合印在鸡尾酒饮料的包装上。”
傅行止头也没转,将屏幕上的水波改成粗粗的水纹,“叁圆圆也要出鸡尾酒饮料?”
万励默认,“我之前提的条件不会变,但是这里,”他点点画面右下方,“要签上Rowan的名字。”
傅行止嗤笑,“你失心疯了吧。”
“你会答应的。”万岭照季环告诉他的话说,一字不漏,“被污蔑抄袭的滋味,你不会想让你的小男友再尝一遍。”
观众席入口拉了伸缩围栏,傅行止只好折返,打开电脑看直播画面。
高清镜头下,万岭和时安拿起同样的材料,以一模一样的顺序加进调酒壶,两人面前的备用材料也整齐如复制粘贴,镜头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看起来就像时安一直在重复万岭的动作一样。
傅行止拎着他领带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你们设计他?”
万励挣扎着解开领带结:“咳咳!怪不得别人。如果不是时安急功近利,让Carol帮他改配方,参赛作品怎么会提前泄露?”
直播里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我们看到两位选手选择了非常相似的材料,他们最终的作品会有什么不同的诠释呢?我和大家共同期待!”
傅行止大步向录制厅内走去,万励拦住他:“你要叫停直播吗?一旦直播暂停,网上立刻会有关于节目事故的爆料:赞助商力保的选手联合节目组盗用对手配方,对手抗议黑幕离场。你觉得这个话题够不够上热搜?”
作品准备倒计时五分钟。
万励把拟好的合同拍在傅行止胸口,“只要你签字,我站在门口打个手势,万岭会立刻放弃比赛,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叁圆圆在网上抹黑时安和节目。”傅行止想明白其中关窍,“如果我不答应,你们会继续打着其他选手粉丝的名号在社交平台带节奏,逼恒时退出节目,到时候叁圆圆成为新赞助商,和冠军选手合作推出新品饮料,前期宣传费用一分不出就摘走所有成果。”
“没错。”万励亮出腕表,“你还有三分钟。”
傅行止用签字笔一下下打在纸上,“万岭是你亲戚吧。他已经攒了些人气,就算现在退赛,卖个‘未完待续’的噱头,转头和叁圆圆以及节目导师Rowan合作推出新品,也能蹭波热度。好便宜的买卖。”
“Fritz,其实你很聪明。”万励讥讽道:“可惜你总是不会看人,大概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缘故吧。”
傅行止摇摇头,“我那两张海鸥话剧票真不如卖给黄牛。”
“别废话了,该着急的可不是我。”万励不耐烦地催促,“季环说得没错,同样的东西在不同的地方会有不一样的价值。在你电脑里的不过是几幅漫画,加上Rowan的名字才会变成值钱的IP。”
傅行止挑眉问他:“要是我不愿意呢?”
直播现场。
迟迟没有看到万励的信号,季环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安心。
万岭和时安已经将两套相同的作品呈上,每套作品包含三款酒,杯口装饰略有不同,但酒体颜色相差无几,连摆放顺序都完全相同。
万岭抢先开口,“我创作的系列作品名为朝暮,从左到右三杯酒分别是晨雾、日光、长霞,烟熏茉莉伏特加是早晨,菠萝白朗姆为正午,石榴龙舌兰是日暮时分。”
他怕被时安打断,一口气不间断说下去:“三杯酒也代表着人生中的不同状态、不同心境。从早到晚,顺序喝是圆满,倒序喝是遗憾。”
Carol点点头表示赞许,“时安,你的作品呢?”
“我的作品名字叫朝夕。”时安指指三杯酒,原样重复:“晨雾,日光,长霞。”
观众席哗然,小田老师谨慎地确认:“你的创作理念和万岭一样吗?这三杯酒也是烟熏茉莉伏特加、菠萝白朗姆和石榴龙舌兰?”
“是的。”
季环松开被抓皱的衣摆,长舒一口气,“时安,我对你很失望。”
时安歪歪头,面露不解:“为什么不能是万岭抄了我的配方呢?”
Carol表情凝重,“上半场比赛结束后,万岭曾经去你的酒吧喝酒,万岭醉了,当场和你讨论半决赛作品,说出了完整配方,那天我和Rowan也在场。”
“你一直是我最看好的选手。”季环垂下眼睛,“但作为创作者,我没法站在你这边。”
台下大众评委和其他选手窃窃私语,直播仍在继续,大量水军涌入弹幕,争吵谩骂一片。导演举起提词板,要求时安退场。
时安站在舞台中央微微抬起下巴,“我的酒吧曾经被人一比一抄袭复制,偷别人的东西,我不齿,也不会。那间山寨酒吧教会我一件事,不要完全听信别人的话,但要完全相信自己的鸡尾酒。”
万岭把他推向台下,“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枉我把你当朋友!”
时安侧身闪开,“其他话你都替我说过了,但第四杯酒,你还没有介绍。”
他的那份托盘尾端摆了一只空的香槟杯,万岭嘲讽道:“你的第四杯酒该不会是凌晨鬼谈吧?还没喝到就消失了。”
时安擎着杯子,依次将晨雾、日光、长霞倒进去,自下而上,透明、橙黄和绯红三色酒体界限分明,在玻璃内壁中实现了完美的分层。待他轻轻摇晃香槟杯,长霞融化,穿过日光,吞没晨雾,得到一杯全新的、浅金色的酒。
“你说得对,向前走是圆满,往后看是遗憾,但是无论如何,未来都会覆盖过去。我既不逃避回忆,也不害怕更迭,因为我有信心,把剩下的时间牢牢握在手里。”
傅行止关掉弹幕,诋毁组成的风暴退去,时安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少年意气,纤尘不染,他向着镜头举杯,“最后一杯,‘百年’,请用。”
金先生找来一只空杯,将万岭调制的三杯酒依样倒入,混合后的液体杂糅,浑浊不清。
Carol眼角抽搐,“就算你升级了别人的配方,偷来的终归是偷来的……”
“这三款酒原型分别为First、至少还有、脉搏。”时安平静道:“均为佰的特调,目前店内仍在售,酒单配方写得清清楚楚,你们可以自行去点评软件搜索。”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主持人仓皇收场,匆匆念完赞助商感谢名单后请所有人离场。
经过时安身边时,季环低声说:“我赌输了,你比我值得他押注。”
门外,万励仍沉浸在震惊里,“不可能!季环明明说……”
“可惜你既不聪明,也不会看人。”傅行止将合同拍回万励怀里,“正不知道怎么自证清白呢,谢谢你们送的这出反转大戏。”
在温泉酒店的第二天,他和时安去泡了一次汤。
他对时安说:“我想了很久该怎么告诉你,其实季环……”
时安接过话头:“季环就是Rowan,他带走的你们的作品是Hi鸥,对吗?”
“你怎么知道?”
“他喝‘嫉妒’那杯酒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他看着你时一样。”时安问他:“如果有一天,别人要你为了我放弃自己的作品,你也会答应吗?”
傅行止以为他是吃醋,揉乱他的头发,“当然了。+7嘛,就是用来扛事的。”
时安却突然抱住他,认真道:“不要让别人欺负你。就算是我也不行。”
刚在舞台上耍完帅的人跑出来,懊恼地揉乱了经过精心造型的头发。
“完蛋了,我好像把我哥的节目搞砸了。”
傅行止牵着他的手向外走,“刚在网上挨了那么多骂,我想时总也舍不得再骂你。”
“也对。”时安高兴起来,很快更深地皱起眉,“可是节目黄了我就拿不到冠军了啊!”
傅行止捏捏他的手掌,“说好下班后不谈工作。现在该想点更重要的事。”
“嗯?”
“比如,”傅行止拉开车门,“今晚想吃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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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比赛结果尘埃落定之前,时安收到了一只玻璃烧制的奖杯,边缘描金,周身以彩釉绘制着六幅图画。
傅行止握着他的手,转到故事开始的地方。
“从前,有一只鱼在沙滩上搁浅了,就在它要被晒成熏鱼的时候,一只酒杯过来给了它两滴酒。小鱼活了过来,它问酒杯,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杯口和鱼头碰在一起:“酒杯说:我想要去游泳,可是我太脆弱啦,会被风浪打破的。小鱼说:那很简单,你可以藏在我肚子里。”
画面沉入水底:“被撑成酒杯形状的鱼去海里游了一圈。鲸鱼说:小酒杯,你好呀。珊瑚说:大嘴鱼,你好呀。水母说:小鱼和藏在它肚子里的酒杯,你们好呀。”
蓝色的海变成金色的沙:“他们气喘吁吁回到岸上,酒杯为了表示感谢,要请小鱼喝苹果白兰地。小鱼说:可是我无法到岸上呀。酒杯说:让我喝一口海水,你就可以藏在我肚子里啦。
小鱼扎进酒杯,露出一个尾巴尖,就像一杯橙皮装饰的鸡尾酒那样被端走了。”
傅行止耐心念完结局:“他们喝醉了就去游泳,游累了又会上岸。现在他们同时拥有整片海洋和整个陆地。”
时安又转了一圈奖杯,仔仔细细把杯身插画再看一遍,郑重宣告:“我现在是微熏鱼的初代粉丝了!”
“那你会很幸福哦。”傅行止侧身倚靠着佰的吧台,“以后周边都不用买,还有数不清的独家定制款。”
时安小心翼翼放下奖杯,双手拥抱他,“我已经得到‘神之杯’了。”
神之杯,传说中一群精灵在?圣卡斯伯特井边欢饮作乐,被人类发现后仓促逃离现场,慌乱中遗落的象征着“伊甸之运”的酒杯,他一定好好保存,永不打破。
傅行止突然抱起他放在吧台上,笑吟吟仰起脸,看着他领口露出来的一小块皮肤,“那有没有回礼?”
时安大窘,“不行,吧台是很神圣的地方……”他捧着傅行止的腮,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最多这样。”
傅行止仍旧盯着他领口的位置,视线擦过他脖颈,落在其后的酒柜上,格口内的蓝色皮面盒子仍旧压在先飞鸥翅膀下。
被发现了!时安跳下来去取,语气很是遗憾,“我想等到拿冠军的时候在舞台上和你求婚的。”
“我等不及了。”隔着吧台,傅行止微笑着向他伸出手,“可以现在让我先答应你吗?”
时安选戒指只有一个原则,钻石要大。傅行止带上以后稍微后悔了一瞬,不长,就一秒钟,毕竟时安那双比主石净度还要高的眼睛里写满了“喜欢吗”。
傅行止对着手上小山一样鼓起的戒指,委婉道:“选得很好,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你送我的。”
时安和他十指相扣,无名指根也被硌得有点痒,“改天一起去选对戒吧,日常可以带那个。”
带着相同的对戒,他和傅行止分立一块牌匾两侧,芍药花球颗颗饱满,从台阶下一路开到最里侧的桌上。
砰砰两声,王翅膀和陈则初一齐喷出礼花枪,彩带落满红毯。Vicky挽着陶茵茵尖叫,程应寰瞥见贺铭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红包,“你包这么大!”
“时总的。”贺铭从西装内袋抽出另一封,“放心,我肯定跟你保持一致。”
Melody和李巧手带着一众熟客起哄,“快点的啊!还等着进去喝酒呢!”
时安和傅行止相视一笑,每人抓住红布一角,“一,二,三——”一齐用力向上扬起来!
绸布翻飞,红色的浪掠过时安眼前,退潮后浮现一双饱含笑意的桃花眼,时安怔怔想,简直像掀盖头一样。
傅行止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开心傻啦?”
时安赧然:“我……做过一个类似的梦。”
众人凑近读牌匾上的字,“佰——年——老——店——”
“下面还有行小字……”
“距离目标还有一百年。”
“嘁,什么嘛!”
善意的取笑声里,傅行止搂住时安的腰,“梦里到哪一步?洞房了吗?”
“我说的是梦到开业!”时安狡辩,殊不知脸早已红透了。
傅行止拍拍他侧腰,附耳道:“今晚就让你梦想成真。”
他们每人推开一侧玻璃门,众人蜂拥而入,开香槟,狂饮威士忌,当然,也不能忘了鸡尾酒。陈则初被关在吧台里,不调满一百杯不准出门,高呼“老板救我”。
时安正在和王翅膀说话,他问王翅膀想要待在老店还是来新店帮陈则初,“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会按副店长的标准涨你薪水,和则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