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天午后 第5章

作者:宇宙真美啊404 标签: 校园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林听非常满意地把书包解开,把笔袋和本子都放好,又小心翼翼地撕下那张被雨打湿的记了姓名的纸页。

水渍蔓地更多,最上方留得最久的“赵锬”二字也模糊了。

可惜他遇上林听。

林听的不讲人情和打小报告的速度是致远出了名的。

天不怕地不怕,告老师一告一个准,没人敢轻易惹他,坊间流言里算好的绰号是人间包青天,玉面修罗王。

林听特意从笔袋里挑了只最下水的笔,拿笔又描着那个名字重重写了一遍,写完发现骑摩托的那个写字在男生里算是好看的,有笔锋,也有错落,像是有一些书法的基本功。

“赵锬”这两个字变成纸上最明显的了,清晰可见。

黑板上是新班主任秀美的字迹,与在电话中与林听沟通时婉啭柔和的嗓音如出一辙,写着被所有人吐槽很多次,有点傻的八字真言: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还有一个简体小人在比耶。

林听自顾自弯了下眼睛,正用小毛巾擦着头发,门口就窸窸窣窣传来一阵脚步。

姜晓晓在门口遇到了高二的朋友,几人分班考名列前茅,又分到了1班。大家叉腰大笑,说着傻话:“哈哈!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林听关了右耳的助听器,左边的耳朵勉强能听到点闷闷的声音,但并不清晰,只是坐在椅子上,弯了弯眼睛,跟着他们一同微微无声地笑起来。

他皮肤是很白的,瞳色稍浅,眼梢下垂,睫毛很长,笑起来眉眼弯弯,有一个酒窝赖在唇角,就一个。

跟听不到的耳朵一样,也就一个。

姜晓晓大咧咧走过来,扯了扯他衣服:“林听,你身上怎么都湿掉了呀?你带换洗衣服了吗?”

致远是住宿中学,绝大多数学生都住在校内。但由于每天要给阿嫲做饭,他就额外跟班主任申请了走读。

林听笑着摇头,边把雨伞还给姜晓晓,边说:“很快就干了,没关系。”

姜晓晓记起来林听是走读生,肯定是没有带行李的,有点烦他,都说好了不用还,还非要给。

林听抿唇摇摇头,说他家有伞,只是忘记带了。

见他坚持,姜晓晓只好把伞收了回去。

林听身上的校服衬衫被大雨浸湿,后脊的白衬衣单薄的布料贴住里面的黑t,隐约勾勒出蝴蝶骨形状的曲线。

他伸了根手指,让她等等,慢悠悠把他的小耳朵擦干,严丝合缝戴回去。

姜晓晓好不耐烦,语气不佳,又重复一遍。

林听在学校里没有什么朋友,姜晓晓从高一新生入学第一个月请教了他道难题后就自作主张地成为林听的朋友。

姜晓晓性格十分豪爽,是个胜友如云的女孩子,也是致远这一届出了名的情报头子,基本什么八卦新料她都能第一手探听到。

林听的父母因事故早亡,只剩他和奶奶相依为命这件事班上了解的人不算多,姜晓晓是其中之一。

或许是出于同情,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身边的朋友纷纷介绍给林听,也不在意他是否需要,导致林听与她的朋友们也都相熟起来。

赵胜叽叽喳喳地凑过来说:“气温很低,会感冒的。我带了行李箱,一会儿下课去宿舍给你拿件衣服换上。”

“哎呦提到这个天我就龊气!都九月啦!”

话题被错开。

林听不是先天听障,十岁才因一场未能及时就医的高烧被烧成了后天听力严重受损,讲话的语音语调都算得上正常。

只是小时候技术不好,助听器有延迟,还不等他出声别人往往就开启了下一个话头,所以林听养成了大多数时间安静听的习惯。

在外人眼里他看起来就有些迟钝、死板,反应很慢,但实际上林听的脑袋瓜转得比谁都灵光,小算盘门门清。

林听是个好听客,安静、给足反馈,又长得清秀漂亮,养眼,不注点头,眉头皱皱,一同怪起坏天气。

他的衣服没几件,这个天气下穿什么都不合适。

就很烦。

林听很苦恼。

门外又进来一批人,吵吵闹闹的,没听出熟悉的声音,他们一齐看出去,是几个陌生的面孔。

彼此的声响都顿住,不尴不尬,羞羞涩涩地互相点了点头,全当打了招呼。

教室里开始沉默,参杂低声细语的交头接耳,同窗外碎碎下着的雨一样。

没一会儿,座位就要坐满了。

林听很自觉地站起来点起人头,记下几个还没来的姓名,手里握着的笔在点到身后的空位时蓦地停住。

这会儿才发现身后的名牌上赫然写着的名字是“赵锬”。

林听面无表情地立刻转过头去。

过了几秒,他多少有点侥幸地想或许是看错了。

林听浑身僵硬地又侧过去了一点,余光偷偷瞟了眼名牌上清清楚楚写着的名字,心中一沉,呼吸微微凝固,慢吞吞地回过身,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班主任这时踩着上课铃翩翩而至,与林听想象中的形象相差无几,一头乌黑的秀发长长散下来,长相娟秀也很年轻,像是刚从学校毕业的新老师,一看就是没经验的才会选更没经验的林听来做最需要经验的工作。

“同学们,我是后面要陪大家高三一年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张亚菲,我名字很多,菲菲、菲比、张老师,叫我什么都可以。新学期新气象,虽然今天天气确实不好,但还是希望未来能和各位同学一起好好努力,拼搏这一年。”

但张亚菲讲话的声音虽然柔和,底气却很足,眼睛一扫下去,原先吵吵闹闹的班里就鸦雀无声,不怒自威。

林听把还未到的名单双手奉上,张亚菲说今天下大雨,不会和迟到的人计较,但后面若是谁敢迟到,必然有“惊喜”。

虽然有些好奇惊喜是什么,但没人想要,所以大家就都只是想想。

张亚菲眯眼笑了下,正要开口。

教室里先出现小范围骚动,而后才是教室外敲门的动静。

林听坐在张亚菲位置的侧边,视线被她挡住一些,没能立刻看到门口的人。

张亚菲对来人的反应寻常,但忽然活起来的教室显然不是这么淡定,有几声压着的赞叹与惊讶。

搞得林听也有点好奇,稍稍往那侧探了脑袋出去,眼神一下直了,率先就看到进来的几个黄毛蓝毛,缀在其后黑发剑眉的赵锬反倒被衬得乖巧许多。

赵锬两手插兜,顶着头干燥的短发和白衬衣走进来。

林听如坐针毡,还真是骑摩托的那个赵锬。

也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去哪里换了新衣服又吹了头。

赵锬的身材欣长,五官生得优越,鼻梁挺直、眉眼深刻,面部的线条凌厉硬朗,又剪了一头时下流行的韩式碎发,看起来凶神恶煞又冷酷矜贵,在这个荷尔蒙躁动的年纪很吃香。

忽地,隔着空气,赵锬十分突然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5章

林听与他隔空对视上,深吸一口气,不服输,瞪回去。

眼睁睁看着赵锬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拉开他身后的座位,一屁股坐了进去。

重描过的黑名单还在桌上放着。

林听赶紧坐回去,保护好自己的纸条。

张亚菲目光在几个杀马特的脑袋上扫过去,漫不经心说:“注意仪容仪表,周末把头发染回自然发色,下周一正式上课我不希望班上有道七彩祥云常挂天空。”

班上有人捂嘴偷笑,七彩祥云战队四零八落地分布在班级各个角落,脸颊微微发热,倒也没有要与她硬着刚的。

林听想到背后的赵锬,如坐针毡地誓死捍卫手心里的名单。

纸上的冷雨都被他捂成热的。

张亚菲学生缘是极好的,教室里欢声笑语一片,丝毫没有高三生紧绷高压的氛围。

她布置了任务,新学期要选新班长,踊跃自荐的人可以得到三朵小红花。

十朵就换麻辣烫一顿,十五朵可以吃麦当劳。都是张亚菲自费,把他们这群超龄大宝宝当小孩。

麻辣烫的诱惑是巨大的,张亚菲迅速收获了忠实信徒。

报道日事情不多,半小时后学生们统一组织去大礼堂听学校邀请专家来讲的心理健康讲座。

下课铃刚响,班里声音就炸开了,聊着开学种种,忙着结交新朋友与旧友重逢。

张亚菲没太管他们,笑了笑招呼林听过去。

林听心情十分沉重,攥紧手心里的纸,忙不迭站起身跟她走出去。

鞋子湿了,走起来跟船一样,嘎吱嘎吱响,很难受,但他迫不及待要走,一分一秒不愿在赵锬身前多待。

张亚菲带着林听去了办公室,一早就注意到他身上的湿衣服,还拿了条干净毛巾与上学期运动会多出来的卫衣让林听换上。

林听抱着衣服,面孔很白净,看起来很乖,惹人怜爱,珍惜地捏了捏手中干燥厚实的衣服,小声说:“谢谢老师。”

办公室里没其他人,张亚菲说她忘记叫另一个同学过来:“你就在这里换吧。”

林听安静地走到角落去,藏在深蓝色又宽又大的窗帘后面脱了身上黏答答的衣服,掌心是湿的,脊背上还泛着潮气。

他没立刻穿衣服,用班主任给的大毛巾一点点把身上擦干。

卫衣的尺寸比林听的要大,宽厚地把他整个人都罩进去。

套头的时候林听不小心把右耳上戴着的助听器弄掉了,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地兜着衣摆,不敢松手。一个助听器要三万五千八,是阿嫲取了父母事故的赔偿金给他买的,阿嫲买了最好的,不能弄坏。

办公室门被推开,张亚菲的声音响起来:“校长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跟你妈妈的助理通过话,高三这一年很重要,既然你自己想试试考大学就好好把握。”

“好。”有人低沉简短应了她一声。

林听好不容易摆脱衣服,把助听器掏出来重新戴回去,一转头,顶着乱糟糟鸡窝一样的头和赵锬猝不及防对上视线。

赵锬站在张亚菲身边,和林听正对着。

此时他半耷着眼皮,目无波澜地在林听身上扫了一下,视线忽然停在他胸前“致远赛亚人队”的logo上两秒,又移开,表情没什么变化地看着他的脸,只是眼神像看傻子。

林听觉得赵锬莫名其妙,随后才跟着垂下眼扯平衣服去看,才看到胸前的logo,确实是很傻的,脸颊烫得很热,愈发认为赵锬水平不高。

“林听你也过来坐吧。”张亚菲叫他。

林听全力忽视赵锬的存在感,一板一眼走过去。

张亚菲拉了两把椅子,让他们都坐。

林听不愿意靠近赵锬,坐下去蹭着屁股想把椅子挪远点,谁知道椅子不给力,发出狰狞的叫喊,弄得他十分尴尬。

张亚菲没说什么,看了看赵锬,又看向林听,微微笑着道:“林听,赵锬同学的妈妈听说你成绩好,想问问你愿意不愿一师一徒,学习上面督促帮助一下赵锬同学,可以给你申请一些奖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