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冻感超人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当然,我就是来寻求你的帮助。”
相如澜点头,看脸微微向身后的江檀偏了偏,压低声音,“在办公室等我。”
相如澜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路有说有笑地和卢卡前往贵宾会客室。
“是这样吗?”
相如澜笑着,对卢卡所描述的那个主动与威廉攀谈的闻铮感到陌生。
“威廉本来要离开了,那个年轻的艺术家用自己的才华留住了他五分钟,然后威廉就决定让我留下,”卢卡坐下,脸上满是笑容,“他让我一定要表达对你的感谢与赞美。”
“昨天有些遗憾,我们都明白,不过没关系,遗憾造就经典,艺术从来如此,威廉希望能够用实际的行动来表达对你的支持。”
“Van der Meer想用100w美金获得未来三年,海潮独家代理的艺术家作品的优先购买权,不抵扣画款,”卢卡笑着说,“澜,你愿意接受吗?”
卢卡要赶飞机,在会客室门口与相如澜贴面道别,留下威廉签过字的协议后先行离去。
相如澜手扶着门,脸上一直带着笑容,直到卢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
缓了下呼吸,相如澜回头,“昨天闻铮没回学校?”
石菲点头,“他在库房出口那一直等着,我也是昨天晚上接到卢卡的电话才知道。”
昨天下午四点开始展会,出了事,相如澜很快就让闻铮离开,那时不到五点。
威廉酒会中途离去,相如澜记不大清,应当是八九点钟。
闻铮在库房那边至少等了三个钟头以上,才终于等到威廉。
等到之后,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孩子上前开始陈述海潮有多好,相如澜有多好。
相如澜低头轻轻地笑,他笑得眼都酸胀,摆手对石菲说:“小看他了,原来他很有口才。”
石菲也笑了,“谁说不是呢,我和他也算合作了小半年,他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也不到二十句。”
相如澜又亲自给威廉发了封邮件,感谢他的欣赏与合作。
发完邮件,相如澜轻吸了口气,坐了几分钟后起身提步返回办公室。
办公室前面走廊换了新地毯,脚踩上去分外柔软,如在云端。
相如澜一步步走到办公室前,一夜失眠的心脏跳得沉重,在他的胸膛里如摆钟般摇晃。
手放在办公室的门把手上,相如澜静静站了片刻,拧开办公室的门。
门一推开,窗边的人便回了头。
二人遥遥相望,相如澜心下五味杂陈。
昨夜那一股气早已散去,剩下的只有深深的疲惫。
相如澜轻轻关上门,看向窗边的人,“江檀,我们谈谈。”
江檀胸膛微微起伏,快步走到门边,低头看向相如澜,“如澜,你先听我说,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误会了,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你想我怎么做都行,但是能不能别动不动吵架就说分手?我真的经不起。”
“先坐吧。”
相如澜轻声说,“我累了,你也累了,坐下再说。”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面对面。
“江檀,我想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Selene》在哪?”
江檀微微眯起眼,他忍不住,“你就那么在乎那幅画?”
相如澜听了,心情竟很平静,他甚至笑了笑,只是那笑,令眼角泛起泪花,“我如果说,我在乎的是那个没有毁掉别人作品的江檀,你相信吗?”
江檀沉默半晌,终于回答:“在我的画室。”
相如澜点头,松了口气,低头掏出手机。
“喂,石菲,你现在去江檀的画室一趟,把《Selene》带回海潮,对,叫上黄晰。”
挂了电话,相如澜抬头,四目相对,他们都已红了眼。
“江檀。”
相如澜嘴唇微动,对面江檀却也打断了他,“如澜,以我们现在一整晚都没休息好的状态,我不认为我们适合谈论其他更严肃的话题。”
“昨天我冲动了,你也冲动了,”江檀强笑了笑,“我们很少吵架,今年都已经吵了两次,也许,这也是一件好事,代表我们的感情进行到了新的阶段。”
相如澜安静地听着,江檀总有办法把话说得好听,让他不知不觉间说不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这么多年,他总是选择退让、回避、自欺欺人,骗自己其实还好,他们还是很相爱。
可换来的是什么呢?
一段早已貌合神离的关系。
一个他已认不清到底是谁的爱人。
这样蒙着眼睛继续下去,会走到哪里?
“江檀,”相如澜还是坚持重新开口,“我承认我们现在的状态不是那么好,但有件事我很确定,那就是,我无法再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
江檀很快接上,迫切而紧张。
相如澜停顿片刻,“理由,我上次已经给过了。”
“我要你再说一遍。”
江檀双膝向前,顶到相如澜的膝盖,眼睛赤红,语气坚决,“如澜,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熟悉的,曾那样让他眷恋的味道和气息近在咫尺,但是到底什么时候,不再为此心脏发紧,颠倒世界?爱到底为什么那么残忍,消失的时候也不通知他?
相如澜定定地看着江檀的眼睛。
他从江檀眼中看出决绝,他知道他会心软,他会让步,就像过去的两年,每一次他们有分歧时一样。
“江檀,”这一次,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我不爱你了。”
对面赤红的眼震颤。
然后,他听到自己重复。
“江檀,我不爱你了。”
“如果你还想听,我可以继续说第三遍,第四遍……”眼泪大概早已在昨夜流尽,相如澜自己都惊讶于他怎么能这样麻木,像个游离于两人关系之外的陌生人,“江檀,我不爱你了。”
江檀嘴唇轻颤,涩声说:“如澜,你现在不大理智,我当没听见。”
就是这样。
相如澜心下不停地笑。
江檀总是像这样,不爱听的就当没听见,一直到相如澜说他想听的为止。
“你听没听见不要紧,”相如澜轻声说,“我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终于有勇气面对自我,不爱就是不爱了,有罪无罪,只要说出口,敢承认,至少对得起自己。
江檀忽然抓住相如澜的手,抓得很紧很牢,提醒他:“如澜,你前两个月才刚答应嫁给我。”
相如澜低垂眼睫,“那时候,我已经不爱你了。”
“够了,到此为止,”江檀抓他的手颤抖,“如澜,我想我们都需要再冷静一段时间,我知道我昨天犯了错,但是罪不至死,如澜,别说这样的话。”
江檀像是终于忍不住,将脸贴向相如澜的手背,相如澜手背感到湿意,他听江檀嘶哑着说:“如澜,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这是他最重也是最后砝码,这么多年,一直压着相如澜喘不过气,只能一步步向后退。
相如澜深深地闭上眼,他眼中禁不住也落下泪水,泪水不苦,只是释然,他摇头,回应地重复,“可是江檀,我真的,不爱你了。”
第23章
江檀走了。
他放开相如澜的手,走出办公室,连门都未关,像是落荒而逃。
相如澜坐在原地,拿纸巾擦干眼角不多的泪。
身心前所未有的轻松。
同上次提分手相比,一次比一次更少负罪感,也许这就是人的本性。
相如澜没让自己沉溺太久,他还要工作。
十周年展在圈内的评价不错,《雪》的展出似乎压过了一切失误。
江檀发表未公开的旧作,吸引各路人马纷纷出价,或是希望年后借调展出。
《雪》现在仍挂在昨日展厅那个位置,今日海潮十点开放展览,人流涌向那里,相如澜在楼上负手看着,没有过去。
下午,石菲带回《Selene》,相如澜考虑之后,将它暂时先收进自己的私人藏室。
傍晚闭馆后,楼下展厅正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相如澜归还了借的那批雕塑,重新布展,以配合《雪》的展出。
这件事其实昨晚他就该做,这样今日公开展出,效果会更好,只是昨晚他到底也还是失态了。
“昨天展出的不该是这幅《雪》吧?”
年轻的声音由远及近,相如澜指挥工人调整凌空雪花位置,头也不回地应声:“人成熟的标志之一是学会沉默。”
“相老师金玉良言,受教了。”
罗朗人在相如澜侧面站定,笑眯眯地晃晃手,相如澜扭头,“你怎么来了?”
“我原本昨夜是想来的,”罗朗直起身,他脸上伤早已好全,又是阳光型男一枚,摸摸自己的鼻子,“怕被他人才华刺眼,避其锋芒,没想到……”
罗朗瞥了一眼墙上的《雪》,轻声说:“昨晚圈子里都在议论。”
相如澜平静地反问:“议论什么?”
罗朗看向他:“老师你该猜到。”
能议论什么,无非是说海潮十周年展,大张旗鼓地寻遍圈子里的青年画家,结果却是拿江檀旧作炒作话题,策展主题凌乱,不知所云等等,大概很少有人会想到更换展品。
但罗朗除外,他是除了相如澜他们这些人之外,唯一一个确定这里应当挂的是闻铮作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