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冻感超人
“咚咚——”
“进。”
文诗走进办公室,上前把手里小稿轻轻放在桌上,“老师,闻铮的小稿完成了,请您过目。”
相如澜毫无防备,视线内闯入一只握着画笔的手。
那只手清瘦而充满着顿挫的力量,在画中提起画笔,颜料点在画框,画框里有一只缩小的手,一样正在下笔绘画,层层嵌套,仿若迷幻世界。
相如澜半晌不言,原本放在桌上的手一点点蜷紧,余光猛然定格,星星点点的麻意瞬间侵蚀整个面庞。
——那画的是他的手。
雪白的画室门和周围墙体完全融合,如果不是密码锁的存在,这就是间没人能察觉的隐形画室。
呼吸浅浅,目光低垂,相如澜手中还握着那幅小稿。
一只手被框在画中,重重叠叠,一层又一层,双眼不自觉地被吸入其中。
它蛊惑了他,拉着他,让他走到这间画室门口。
相如澜手发抖,指尖都快麻木,对着门口的锁,迟迟按不下去。
再往前一步,或许,就是万丈深渊。
手指渐渐蜷曲着后退,假如那只是他一个人的事,跳也就跳了。
可他不能那样自私地拖累另一个人。
他不能。
相如澜头越垂越低,攥着小稿的手微微发抖。
“滴答——”
像是雨落下的声音,伴随着机械解锁的嗡鸣。
相如澜失神地抬头。
那一刻,好似老式影片的慢镜头,从里面缓缓拉开的门,两双眼睛就这样互相闯入彼此的视线。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移开视线,连呼吸都一霎屏住,只是怔怔地互相看着。
等到长久屏住的呼吸终于吐出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像是着了魔般,紧紧抱在一起。
第38章
相如澜被闻铮抱着,跌跌撞撞地一齐躲入纯白的画室。
画室门重新关上,上锁的瞬间,两人互相抱得更紧,骨骼肌肉都在咯吱作响地用力。
相如澜双手抓着闻铮背后衬衣,闻铮低头,鼻梁深埋在他的后颈发间。
他在嗅他。
那样深而贪婪,相如澜被他嗅得发抖。
“老师。”
闻铮嘴唇靠在他耳畔,低沉地呼唤,那其中太多眷恋的思念,又仿佛饱含着青年不可言说,被苦苦压抑的情欲。
相如澜浑身打着酥麻的颤,闻铮蓬勃的胸膛挤压着他,他们的心跳隔了一层皮肤,热热地狂跳不止。
掌心紧紧地抓着小稿,边缘尖锐,那一点点刺痛感让相如澜保留了丝丝理智。
“你的画……”
他出声,才惊觉自己声音无比沙哑。
闻铮在他背后交叉的手臂顿时一紧,勒出了相如澜的一声低吟,他咬了下唇,再不能把话说下去,闻铮在他颈边的呼吸也更沉。
“老师……”
闻铮转过脸,与相如澜侧脸对视。
相如澜的脸已浮上了暧昧的粉,眼里也盈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闻铮双目黑沉,那种温驯的执拗,有将人溺死的危险。
四目相对,呼吸发烫,唇间干渴到不可思议。
喉结滚动,目光来回在彼此欲张的唇畔上游移。
相如澜张张唇,嘴唇表面像是被什么拉扯住一般紧绷。
闻铮的唇,年轻、丰润、近在咫尺。
脑海中无比混乱地挣扎,相如澜抬起眼,眼眸中带着近乎求救般的无助。
闻铮一直在等,他等到相如澜这个柔软的眼神,终于毫不迟疑地低下头。
四片唇互相粘住的瞬间,相如澜眼底一潮,最后那一点点仅剩的理智被融化殆尽,双臂向上一挣,用力搂住闻铮的脖子。
闻铮是青涩的、热烈的、疯狂的,他毫无章法,只是唇舌紧紧地粘着他。
相如澜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面前的男孩比他整整小十五岁,他恬不知耻地伸出舌尖,迎接这十几年来除和江檀以外的第一个吻。
唇舌那样狂热地,比前一秒更深地交缠,唇间津液淌出,湿滑而黏腻,空旷的画室里,回荡着剧烈接吻的声音。
那样羞耻的声音,传入耳内,相如澜浑身酥麻颤抖。
他们像是在沙漠中渴了很久的旅人,将彼此的嘴唇当作这茫茫燥热土地上唯一能解渴的水源,却是越吻越觉得焦渴,浑身发烫。
一直吻到舌尖发麻发痛,他们都依然恋恋不舍地交缠在一起。
“嗒——”的一声,砸在脚边,相如澜余光瞥见落在地上的小稿,这才如梦初醒,去推闻铮,“画……”
他声音又哑又柔软,像是带着某种意犹未尽的甜。
闻铮微微气喘,一只手仍搂着相如澜的后腰,俯下身去捡了那幅小稿,放在手边台上,目光重又看向相如澜。
相如澜面色酡红,眼神迷离,醉酒一般,闻铮眼中流露出迷恋,那种迷恋令相如澜脸上的热度愈发滚烫。
闻铮又吻了上来,相如澜没有闪躲,他搂回闻铮的脖子,深深地闭上眼睛。
数不清到底接多少个吻,相如澜忽然呼吸不过来,从闻铮的嘴唇中后退,如梦初醒,用手背抵住鼻尖,低声,“我感冒了。”
闻铮听了,马上抬起手,手掌盖到相如澜额头,两人的肌肤,此刻都是烫的。
“没发烧。”
相如澜头垂得更低,躲开闻铮的手。
他们有大半个月都没见面。
是他主动说了再见,闻铮也没再来打扰。
但他今天又这样跑上来,不管不顾地跟人抱在一起,像是这辈子都没接过吻一样地疯狂接吻。
相如澜心底说不出的羞愧,脸热热的,温度降不下去,真似发烧。
闻铮手松松地搭在相如澜后腰,低声:“老师,您又瘦了。”
腰都痩成了细细的一把,他一只手臂就能环住。
相如澜低着头,视线正对着闻铮白衬衣下紧绷的腹部轮廓,闻铮好像也瘦了。
刚才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闻铮。
相如澜抬头,对上闻铮视线,这才发觉,闻铮不仅瘦了,那头自然卷的头发也比之前长了一些,搭在收紧的颧骨边,散漫的潇洒。
相如澜情不自禁,抬手,抚过他鬓边的头发,目光却又是一顿。
他手上还戴着戒指,立即针刺般地蜷回手指。
闻铮也注意到了,视线落在那枚闪光的金属指环上。
相如澜退出闻铮的怀抱,那只手欲盖弥彰地摩挲了下后颈,随后慢慢垂下。
闻铮的手也撤回到自己身侧。
两人面对面站着,刚才爆发般的灼热气氛逐渐降温许多。
就这样不知站了多久,相如澜右手指尖被轻轻握住。
力道很轻,松松地只是搭着。
相如澜抬头,闻铮正看着他,眼中充满无望的渴慕,他不知道今天这样的吻,又要用多久的疏远来交换,所以,那样珍惜地看着他。
相如澜心头酸软,几乎快要融化在那个眼神当中。
闻铮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他的侧脸,低头,轻轻地啄吻了下他的唇。
那样小心翼翼,又无限渴求。
相如澜终于还是不忍心,“闻铮,那条短信上的内容不是假话。”
闻铮呼吸微滞,眼中迸发出强烈光彩,“老师……”
相如澜抬手挡住他的嘴唇,眉头轻皱,满目忧愁,“但是闻铮,你听我说。”
闻铮双眼安静地凝视着他,仿佛接下来相如澜说什么,他都会全盘接受。
“我跟江檀,我们在一起十六年了。”
“分手,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其他人,只是不适合在一起。”
“即便我们不在一起,我、我……”相如澜嘴唇艰难地动着,他看着闻铮那双年轻又纯净的眼睛,磕磕绊绊,几乎快要说不下去,“我还是会将他当成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还有……”
闻铮仍然安静地听着,眼中丝毫没有退缩,相如澜盖在他唇上的手慢慢滑了下去,伴随着他低颤的尾音,“我可能,再没有办法,像曾经爱他一样,去爱别人。”
最难的话说出口,相如澜如释重负,又怅然若失。
三十六岁的相如澜,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当年那样孤掷一注的勇气去热烈地爱一个人。
这样,对二十一岁的闻铮,是不公平的。
闻铮应该去找个同龄人,和他一样,什么都没经历过,两个人一头撞进去,轰轰烈烈爱一场。
就像年轻时的他和江檀那样。
“你的身份,我的身份,连绯闻都不能传。”
“新锐作家,画廊老板,还有我跟江檀的关系,你跟江檀的关系,一旦爆出来,舆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