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这一次,郑樵意识到,真的不能大意,可能稍一不注意,他就没有爸爸了。
郑樵在医院陪到天快亮,他得回一趟所里,再回家一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一家三口必然还要在医院度过,他得把二棉裤送去宠物店寄养。
走出住院处大楼的时候,天还没亮,一宿没睡的郑樵觉得有些头疼,站在楼下抽了根烟。
等到他抽完,抬头找垃圾桶,这才注意到距离他不远处竟然站着一个人。
周昀堂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冷风中,拎着个保温饭盒看着他。
郑樵有些意外,他扔了烟头朝着对方走去:“你怎么也在这儿?”
周昀堂盯着他看,借着昏暗的光,打量着眼前的人。
“孙豪住院了,我来给他送点饭。”
“啊。”郑樵摆摆手,“那你忙。”
周昀堂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郑樵看他:“咋了?”
“你咋也在这儿?”
“哦,我爸住院。”
周昀堂沉默地看着他,在郑樵愈发疑惑的注视下,放开了手:“没吃饭呢吧?我这儿正好有份没动过的。”
郑樵看了一眼周昀堂手里的保温饭盒:“不是给孙豪送的?”
“他吃过了。”周昀堂问他,“你开车了吗?”
“没。”
“去我车上吃,你要去哪我送你。”
郑樵说不用,自己不饿,让他忙自己的去。
周昀堂没多废话,拉着人就上了自己车。
郑樵真有点累了,懒得跟他争执,甚至多一句话都不愿意说。
坐上车,周昀堂打开饭盒,把筷子递给了他:“去派出所?还是送你回家?”
饭菜很好,但郑樵没什么胃口。
“多少吃点。”周昀堂柔声劝他。
郑樵发了两秒钟的呆,接过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慢点,别急。”周昀堂拧开一瓶水候着,等他什么时候想喝,立刻递上去。
郑樵吃得很快,几乎没怎么嚼就咽进了肚子里。
这要搁在平时,周昀堂肯定要劝几句的,但这会儿,还是算了。
等到郑樵吃完,周昀堂把水给他,自己收拾饭盒跟筷子。
“回所里?”
“嗯。”郑樵系安全带的时候,看了一眼周昀堂。
“咋了?我脸上有东西?”
郑樵摇摇头:“没事。”
孙豪并没有住院,那份早餐也不是多出来的。
周昀堂好几天没见着郑樵,心里有点惦记着。他掐指一算,今天应该是郑樵值夜班,按理说是早上八点下班。
三点多,他从店里出来,开着车故意道承平路派出所前面晃悠,结果只看见了出警回来的赵一迪和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小警察。
他扯了个理由,问赵一迪郑樵在不在所里,这才知道郑樵家里有事,请假走了。
周昀堂打听点事还是很容易的,他很快就听说了郑樵他爸被救护车接走的事情。在见到郑樵前,周昀堂已经见过郑建民的主治医生,对他的情况有了了解。
“你眯一会。”周昀堂发动了车子,“到了我叫你。”
车行驶在凌晨的路上,畅通无阻,身边很快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周昀堂调高空调的温度,在等红灯的时候,凑过去给人放平些座椅靠背。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郑樵的疲惫,也是第一次,这么心疼一个人。
第11章 黑心商人周昀堂(精修
周昀堂把郑樵送回派出所,没走,把车开到不显眼的地方,等着。
郑樵回去,处理了一下手头的工作,换了衣服就下班了。
他没注意到周昀堂的车就在不远处,出来后自己开车回家,收拾了一下他爸住院会用到的东西,又带着二棉裤出门了。
住院的行李、寄存二棉裤,这一套流程郑樵已经驾轻就熟。
全都安排妥当,已经九点多,他又回了医院。
这次癫痫发作,情况不是很好,如果不是邹雪雁在上次发生过这种事情后特意学过急救,可能真的会出事。但原本的结构性脑损伤,以及这几年的并发症,让治疗变得困难重重。
这次住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
邹雪雁是个凡事亲历亲为的人,以往每次郑建民住院,她都挑起大梁,能自己照顾就绝对不用别人。
这次郑樵联系了一个护工,他妈年纪也大了,他工作还忙,实在不放心让她那么受累。
这回真的马上就要过年了,可郑家的几口人脸上没一点迎接新年的喜气。
郑樵按部就班地工作,每天在派出所和医院来回。
周昀堂经常出现在住院处,每次手里都提着保温饭盒。
起初郑樵没太在意,他实在太忙太累,脑子转得都慢了。可到底是侦查学出身,几次三番之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按照周昀堂说的,去骨科住院部问了一下,根本没有孙豪这个病人。
当天傍晚周昀堂来的时候,郑樵直接了当地问:“你骗我呢吧?”
周昀堂早就知道这事儿兜不住,暴露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来得有点快了。
他把保温饭盒递给郑樵:“是,骗你呢,专门给你和阿姨做的。”
郑樵没接,俩人就那么在住院处的走廊对峙着。
周昀堂上前,塞到他手里:“你不高兴,那今天最后一次,别浪费粮食。”
郑樵不理解:“为啥呢?”
看着眼前这人短短几天瘦了一大圈,周昀堂觉得有个人拿着刀子在割自己肉。
他也想知道为啥,怎么就对这人这么上心呢?
“我跟朋友要开个新店,融合菜餐厅,就在第五街旁边。”周昀堂说,“拿你试试菜。”
任谁都听得出这理由很扯,郑樵低头笑笑:“你不说清楚,这饭我不能吃。”
以周昀堂对这人的了解,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郑樵就是那种看起来就犟,实际上也真的特犟的人。
“看你累,想照顾照顾你。”周昀堂知道,瞒不了,就算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也总有暴露的一天。
不如说实话。
说一半的实话。
“照顾我?”郑樵是真不明白了。
“嗯,朋友之间,家里有事,相互照应,那不挺正常吗?”周昀堂说得理直气壮,“孙豪他妈骨折住院的时候,我在医院陪了一个月。”
他故意问郑樵:“你是不没什么朋友?”
郑樵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只有赵一迪,这几天赵一迪也来看过,但工作实在太忙,赵一迪他自己妈都在住院,不可能总来。
别的,好像真没了。
郑樵被问得哑口无言。
“你看,就是这么回事。”周昀堂看起来相当坦然,“我这人就是讲义气。”
他再次把保温饭盒递过去:“现在敢吃了吧?”
“樵儿,谁啊?”
儿子说去接热水,结果好半天没回来,邹雪雁想着到门口看看,就听见儿子跟人说话呢。
周昀堂看向从病房走出来的人,热情礼貌地打招呼:“阿姨,我是郑樵朋友,来看看叔叔和您。”
“啊呀,那快进来啊,在外头唠啥呢!”邹雪雁是个好客的人,尤其难得见到儿子的朋友。
周昀堂看向郑樵,等着对方发话。
郑樵看了他一会儿,接过保温饭盒,转身往里走。
周昀堂笑了,也跟着人进了病房。
这是周昀堂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进郑樵的生活,见到他的父母,感受他的生活状态。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骨瘦如柴,但看得出个子很高,年轻时、受伤前,一定也是个独当一面的优秀警察。
而邹雪雁,郑樵的母亲,即便在丈夫重病时,也尽可能保持着很好的状态,招呼儿子的朋友。
这是极其要强的一家人。
周昀堂坐在病床边,和邹雪雁聊了一会儿,十几分钟而已,之后就以“还有事”为借口离开了。
周昀堂没走,坐在车里等郑樵。
果然,半个小时后,郑樵拿着洗干净的保温饭盒出来了。
“没招你烦吧?”
郑樵一上车,周昀堂开口就问了这么一句。
“谢谢。”
周昀堂把饭盒放到后面,问他要不要在车上休息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