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趣味 第61章

作者:未卜880 标签: 破镜重圆 狗血 虐恋 年上 近代现代

谈恪脑子懵懵的,半张嘴想说能不能让他先去上个厕所,但沈钦言再一次对着关渺的背影说道:“你叫什么?”

劳保手套的粗毛线被水浸润过后变有种难言的触感,关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摊开掌心,手套变得皱皱巴巴。

决定离开南城是他一个晚上就做的决定,当初关馨问他为什么,他没有给理由,其实到现在他也给不出合适的理由,他就是不想待在那儿了。

退房当天,房东还当着他面唠叨,说空调修好了也不用,浪费钱,提前退租扣了点押金,他的羊羊庄园一直空置,他跟关馨也没再回去过。

他不用再为该怎么跟沈钦言拉近距离而苦恼,他们的关系止步于此。

手套上潮湿的水让他回到当年第一次在医院见到沈钦言那个炎热的夏季。

沈钦言夹着烟,用了点力,烟被他捏出道道褶皱,喉结因为说话而滚动,视线集中在面前那人苍白到毫无血色的一小截后颈。

“说话。”

长时间戴口罩让关渺难以遏制感到胸闷,他没有过多的犹豫,转过身,微微抬起脸,正好可以让人看见他的眼睛,他把口罩摘下。

“我叫关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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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钦羊跟渺渺羊见面了,不给点海星庆祝一下么

第59章 一只

关渺从来学不会遮掩,以前是,现在更是,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睁着毫无退缩跟胆怯的眼睛告诉自己,说他叫关渺,而此刻站在这里,问他叫什么,他依旧也会说出自己的名字。

但沈钦言突然又想不明白了,这样的关渺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他。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是因为他说暂时不要联系?

这几年他几乎刻意去逃避掉这件事,昨晚在酒店,他原本不想赌这几万分之一的概率,但他又想,万一呢,万一关渺就是这几万分之一呢。

他有时候也会想要个答案,不论迟不迟。

在他这里,结果从来不是答案。

记忆里的人消失太久,久到他开始不再记住时间,离开南城不到半个月,他在陌生的城市里遇见了关渺。

他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变成了冬天里被沉重积雪压弯的树枝。

“你们认识啊?”谈恪觉得奇怪,顺嘴问道。

关渺没任何动作,像块木头,倒是沈钦言在冗长的沉默过后直接把烟掐了,低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他舔舔唇,嘴角扬起的弧度依旧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不是很熟。”

掌心有很黏腻的触感,不知道是水还是汗,关渺用指甲对着皮肤纹路来回扣了扣,在不够流通的空气里微微垂下眼,眼皮上是青红交错的细小血管,他比起以前瘦狠了,可能从来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眼睫羽翼般抖了抖,身后的谈恪实在憋不住,拽过关渺的小臂说:“你们要不出去聊,我上个厕所。”

“哦。”关渺没有任何波动地说:“我先下去,在车里等你。”

谈恪回他:“好咧。”

他转过身,整个人的动作像被放慢了倍速,能看出他没有什么留恋,沈钦言却叫住他。

“关渺。”

他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接着又停下,依旧背对着沈钦言。

沈钦言没再继续说,把从关渺那里学来的坏习惯贯彻到底,关渺看上去像是在等,等他开口,等他说话,头发有些长了,盖住一点点白皙后颈,他现在有点习惯性弯着背,可能不舒服,总是提不起什么力气,在沈钦言缄口不言的时间里,他选择继续往前走。

谈恪出来时,刚好见到沈钦言拿着烟盒,以为他又要抽烟,就去洗手,随口说了句:“你没走啊。”

这人个子比他高许多,穿得好,长相也不赖,就是不怎么好相处,饶是谈恪这种习惯与人打交道的老油条也在沈钦言面前也显得不够自然。

这里卫生间的水是温热的,他边洗边说:“我还以为你认识关渺呢。”

沈钦言顿了顿,转过脸看谈恪,嗓音很淡:“你觉得,我们认识?”

“我不知道,我猜的嘛。”

他甩甩手,水滴洒得周边都是,这才看到镜子旁边挂着纸巾,便抽出两张,他看到沈钦言把烟盒放在了水池最上边的角落里,溅出的水洇湿表面,谈恪看不懂他是什么意思,空了的话不应该扔掉吗?

“上次也是他。”沈钦言突然说。

谈恪愣了愣,意识到他说的是上次送花,“对,他跟我一起来的。”

沈钦言面色很沉,没再说话, 谈恪也不自讨没趣,“再见啊。”

很快这里只剩沈钦言一个,有水从水池边缘滴下来,正好落在他脚边,溅起的水珠沾湿他的鞋,他一低头,水珠被顶光照着,泛出润白的光。

距离门边的水池上,放了只被遗留的手套,孤零零的,有些脏,还沾着泥,被沈钦言拿起。

就一只。

关渺在座位上睡着了,很安静,外边下了点小雪,港岛的冬天就是这样,雪从来下不大,零星飘几片就停,但空气里的湿度阴冷,谈恪很多时候都受不了,他从没在关渺嘴里听过抱怨的话,热不热冷不冷,关渺不表达,他说他觉得关渺是空心的,风能从他瘦弱单薄的皮囊下刮过。

车速很慢,谈恪悄悄瞥了眼关渺,那人歪着脑袋,皮肤透明,头发略过紧闭的眉眼,他突然发觉关渺的眼尾似乎有点潮湿。

他刚认识关渺的时候觉得他木讷,后来相处久了,发现关渺很多时候只是不愿意说话,大概是身体原因,所以吝啬给出很多无意义的反应跟表达。

红灯时,关渺被鸣笛声吵醒,他一下子睁开眼睛, 谈恪只瞥了一眼,暗淡光线里,关渺吓到似的把自己缩起来,可能是冷,但他从关渺身上感受到一种陌生的不安,直到时间分秒流逝,他看见关渺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然后很轻地揉了下自己的眼睛。

“你没事吧?”谈恪问。

关渺摇摇头,谈恪又说:“你要是不舒服我送你回去,我叔那里打个招呼就行。”

“不用。”

谈恪不会强人所难,既然关渺说不用那他也不坚持。

他又开始放歌,无聊打发时间,关渺看上去情绪不对,但谈恪又猜不到原因,就跟他聊天,有的没的什么都说。

“刚刚那人,你们真不认识啊?”

关渺攥着他的手套跟口罩,好半天才回:“嗯。”

他学着沈钦言的话说:“不是很熟。”

谈恪也不是什么笨人,不熟跟不认识的差别很大,“那就是认识?以前见过但关系不是很好?”

不知道他哪句话戳中关渺,导致关渺面色变得很差,他额头开始冒汗。

“关渺,你怎么了?”

关渺死死咬着唇,冷汗从他鬓角蔓延到尖细的下巴,最后消失在衣领,他很轻地说:“有点冷。”

这个谈恪也没办法,他这车很旧了,取不了暖。

“那你再忍忍。”

然而关渺开始流鼻血,血液细细一条,将他苍白的嘴唇染红,谈恪心里一惊,顾不得别的,直接将车停在路边。

他把车里翻了个遍,才从自己后座的角落里找到一包快被用完的纸,他把座椅调低,让关渺躺好,然后把纸塞进他鼻子里。

“你这是怎么了?”谈恪急死了:“你不舒服要说啊,等会儿送你去医院。”

关渺的眼睛很空洞,呆呆望着车顶,“太干了。”

谈恪没听清,把耳朵凑上去:“什么?”

“天气太干了,就会流鼻血。”

谈恪不怎么信的样子,港岛温带季风气候,常年潮湿,怎么会干燥呢?

“不行,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你要是在我车里出事,我可说不清。”

关渺的瞳孔的在褪色,他机械地转了转,低低道:“不会。”

谈恪迟钝地发觉到自己这话说得不怎么中听,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的意思是......我怕你出事嘛,不是说你不能坐我车里,我是......哎呀。”

越解释越麻烦,谈恪干脆闭嘴了。

血很快就不流了,但有些血迹怎么都擦不干净,关渺似乎很有经验,他打开车窗,用纸巾稍微沾了点玻璃上的雪,握在手里等它化掉,然后再擦。

很干净,他的皮肤敏感,也脆弱,稍微用点力就留印子,只留鼻尖下边一点还红着。

重新启动车子时,谈恪接到了通电话,他把头探出去看,也不知道有没有摄像头,心想拍就拍吧,要是扣费,那他怎么也得再多停一会儿,直接把电话接了。

“喂,您好。”

谈恪吸了下鼻子,“啊?”

他转过头,看向半躺在副驾的关渺,那人还出神地睁着眼睛,他问了句:“关渺,你手套落了吗?”

关渺没给反应,谈恪直接对着手机听筒替他回:“那没事,一只手套而已,反正也脏了吧,直接扔掉好了,什么?”

关渺眨眨眼,抬起一起攥着的右手,他把口罩拿开,不知何时,原本一对的手套只剩了一只。

他皱皱眉。

怎么会落了一只?

“关渺。”

不知道手机里的人跟谈恪说了什么,他还是问关渺:“要扔吗?”

关渺表情茫然,“扔什么?”

“手套啊,你还要吗?”谈恪用手指了指他正在通话的手机,“你有只手套落在那卫生间了,他问你要扔吗?要不扔了吧,反正我叔那多的是,重新拿一双就是了。”

关渺举着剩下那只孤零零的脏手套,想了很久似的,“嗯,不要了,有新的。”

谈恪听了这话,便对着手机说:“还是扔掉吧,我们现在离那儿挺远的,折回去麻烦,谢谢啊。”

谈恪挂完电话,看到关渺很小心地捏着他剩下的那只手套,有些搞不懂关渺的心思,一只脏手套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而关渺把手套放在胸前,车子在减速带颠簸,他睡了过去。

这天夜里下了场比以往都大的雪,关渺听着下雪声入眠,却在凌晨因为咳嗽醒来,他开始发低烧,被子里不再只有冰冷,他把枕头抱在怀里,觉得发烧也给他带来一些好处,起码不用挨冻。

关馨给他买过电热毯,但他用不惯,皮肤总是痒,就没再用过。

他很容易感觉到冷,针尖一样,也总是舍不得很多不起眼的东西。

明明很多让他感到痛苦的事物忘记更好,但跟沈钦言重逢的第一天,他难以遏制地想起了他曾经养在手机里的羊羊庄园。

思念是种奇妙又诡异的东西,他在睡不着的夜里思考,不再属于他的钦钦羊跟渺渺羊有没有想过他。

这场雪持续了好几天,沈钦言没再去贺铭的心理机构,从那里带回的一只手套被他放在酒店的床头柜。

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一周都会持续性降雪,他在一个中午联系了曾经给他送花的谈恪。

既然要扔掉,那就自己扔,这种事关渺应该很熟练,他不留不属于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