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下千里冰封
第226章 白痴太太(17) 天边不知何
天边不知何时又挂上了月亮, 月光将别墅前的院子都笼罩着,江承站在窗边,窗户被他推开, 楼下说话的声音顺着夜风一起飘了进来。
男孩背着书包从单车后座上下来, 眼神时刻留意着石陨。
石陨朝他露出个笑,“进去吧,很晚了, 明天还要上课呢。”
吕幸鱼挪着步子, 走到他身前来, 他伸出手去,揪住了石陨的衣角, “那要怎么办呀?货还能拿回来吗?”他声音放得很低, 带着不属于他的忧愁。
石陨摸了摸他脑袋, “没事的, 你别担心,我会和她商量的。”无非就是交罚款, 不过那批货也应该拿不回来了。
吕幸鱼脑袋撞在他胸口,嗓音闷闷的:“好吧, 如果要我帮忙, 你要和我说。”他的手慢慢包裹住石陨的小拇指, “你不要忘记了,我们在谈恋爱呢。”
石陨的心口沉甸甸的,喉咙像是被秤砣压着,男孩仰起头, 杏眼里盛着月光,“你说话呀。”他晃了晃石陨的小拇指。
“嗯,好。”
“进去吧, 时间不早了。”石陨低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石陨看着他进去之后,才骑上单车离开,落寞的月光披了他满身。
楼上,江承背对着窗户,他慢慢走到桌边,电脑上挂着的BBS传来提示音,他坐下来,挪动着鼠标点开那个主页。
Gem: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吗?他难受我也会难受......如果可以让小石头开心,我愿意和耶稣交换一个条件【难过】
江承看了许久,握着鼠标的那只手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他没有去过小教堂,也从来都不信教,他只信自己。他难受我也会难受...江承唇边扯出个笑,这确实是。
不过吕幸鱼和石陨在一起露出的每个笑更让他难受。
夜半,江泊潮的卧室门被敲响,已经凌晨一点了,江泊潮还没有睡,他刚洗完澡出来,听见敲门声,他神色淡淡,像是知道是谁似的。
他没说话,门在几秒后被推开了。
高大的影子被走廊里的灯照进了屋内,“你最好说到做到。”身后传来江承冷然的声音。
江泊潮背对着他在擦头发,他随口道:“东西都被扣下了,这还不够吗?”
“你和我装什么温凉大度,我不信你就这么算了。”江承大步跨进来,扯过江泊潮的肩膀和他对 视。
江泊潮瞥向他,灯光下的一张脸漠然无情,唇瓣反而扯开丝弧度,说:“好啊,那你去吧,我要做的已经做了,如果你还想给他制造点麻烦,那就请便。”
江承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就要出去,在他将要走出去时,背后悠悠传来一句:“你最好收敛点,要是被察觉,那就不是你上次扎破轮胎那么简单了。”
吕幸鱼靠在床头,他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掰着手指算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英国现在是几点钟,daddy有没有睡觉。
他怀里还抱着那个旋转杯,屋里只剩下床头那盏小夜灯散出的光亮,他缩进被子里,眉间挂着郁色,要是daddy在就好了,那些货肯定明天就会送到小石头的家里。
翌日,江由锡坐在饭桌前,他看着报纸,身旁坐下来一人,他还以为是江泊潮,便说:“今天这么早?”
“嗯,睡不着。”男孩的声音软绵绵的。
江由锡愕然地看过去,只见男孩捧着脸,手肘撑在桌上,眼下有着淡淡的青。
“你居然起这么早?”江由锡把报纸合起来,往日吕幸鱼可是要睡到踩点才会下来吃饭的,他看了眼挂钟,现在才六点半。
吕幸鱼拿了个鸡蛋,慢吞吞地剥着,“睡不着嘛......”
江由锡不懂这孩子在想什么,他若无其事地喝着茶,余光瞟着他,不会真谈恋爱了吧,难道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吕幸鱼剥个鸡蛋也是笨手笨脚的,蛋白被剥得坑坑洼洼,他蔫头耷脑的,没剥完就扔到一边了。
他察觉到男人在看自己,随即扭过头。
江由锡和他眼神撞上,轻咳一声,又拿起了报纸。
没想到男孩的屁股慢慢在板凳上挪动着,悄悄移近了一些,“江叔叔......”
江由锡捏着报纸的手一抖,“...怎么了?”
“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啊。”吕幸鱼拖长了语调,不自觉地开始撒娇。
帮忙?他能有什么能帮上他的?江由锡放下报纸,好奇地问他:“什么忙?”
吕幸鱼眉眼耷拉着,“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他妈妈进的外烟被缴了,你能不能帮我把她的东西给拿回来呀?”
江由锡听后,眉宇蹙起,他问:“数量是多少?”少的话补税不就行了?
吕幸鱼也不太清楚,听妙荣说,好像还挺多的,大概百来条?他迟疑道:“大概、大概一百多吧。”
“一百多包?”
“...一百多条......”吕幸鱼小声说。
江由锡手里的报纸差点掉地上了,“你什么朋友啊?胆子这么大?”光交罚金就算了,这不吃牢饭才怪。
吕幸鱼声音更小了:“就是、就是好朋友。”
江由锡没说话,吕幸鱼咬着唇,伸出手去晃他的手臂:“叔叔,江叔叔,你帮帮我嘛,他真的是我的好朋友...他妈妈把全部的钱都拿来进货了,要是东西没了,他家怎么办啊......”
“叔叔......”吕幸鱼不停地晃着他,都拿出以前哄孟细琼那个劲儿来了。
江由锡被他晃得头晕,他抬了抬手,“行行行,我先试试再说。”
“你朋友他妈叫啥名字?我先让秘书去查一下。”他问。
吕幸鱼笑起来,“叫妙荣,但是不知道姓什么。”
“哦,我记下了。”江由锡应了一声。
“谢谢叔叔!”吕幸鱼抱住江由锡的手臂,脸蛋在他手臂上来回蹭着。
“行了行了,快吃饭吧。”江由锡不自然地挪了挪手臂,他养的两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没和他说过一句软话,更别提像现在这样被抱着撒娇了。
他看向一旁哼着歌的男孩,这孟细琼享了多少年的福啊。
汽车刚停稳,吕幸鱼就打开车门跑了下去。
石陨见男孩跑了过来,连忙伸出手去迎他,“慢点。”
吕幸鱼脸上盈着笑,石陨见他心情好转,自己也不禁苦中作乐跟着笑,“怎么了?这么开心?”
吕幸鱼正想告诉他好消息,第一道铃声忽然响起,他们该去小教堂了。
吕幸鱼便闭上了嘴,他踮起脚,石陨也配合地弯腰侧耳来听,男孩说得神秘:“等待会儿从小教堂出来了和你说。”
男孩温软的香气拂在石陨侧脸,他眼睛眯起,“好。”
做祷告时,吕幸鱼坐在他旁边,他在想,他心里想的这些,许下的这些愿望,耶稣真的能听见吗?
应该可以吧,他昨晚刚发了BBS,今天就有了答案。
两人走在人群的最后,吕幸鱼贴着石陨的手臂,石陨面色沉静,但眉宇间还是轻轻蹙着的。
“你怎么不问我呀?”吕幸鱼观察着他的脸色,问他。
石陨微愣,想起他在校门口说的。
“什么好消息啊?小鱼仔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石陨面上扯开一个笑,他还在担心家里的事,但仍愿意哄着吕幸鱼。
吕幸鱼哼了声,“我问了我叔叔,他答应帮我去局里看看了,但是不知道能不能行,你让你妈妈别太担心了。”
石陨如同当头棒喝,男孩脸上的小得意,还有一点别扭,他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自处。
他仓促地低下头去,眼皮眨动,像是不敢看吕幸鱼。
他穷了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光是站在这就十分难堪。
吕幸鱼偏头去看他,“怎么了呀?小石头,你不开心吗?我做得不好吗?还是我说错了话......”
“没有!没有,你没有错。”石陨急忙解释,他满背的汗,双手不知所措地往前伸着,忽然拔高的声音让吕幸鱼抖了下,他又难堪地闭上嘴。
无能至此。他闭了闭眼。
伸出去的手忽然被抓住,他怔然地看去,吕幸鱼抓着他的手,一路走到了大树后面。
两人的身影被隐藏,吕幸鱼没有放开他的手,他转过身时,往下耷着的嘴角扬起,他看着石陨,两只手都握了上去,穿过叶隙的阳光映在他的脸庞,他说:“那你不说谢谢吗?”
他眉眼得意地挑起,笑盈盈地看着石陨。
石陨呼出口气,他反手用力握住男孩的,眼眶里热气翻涌,“谢谢,谢谢你。”
吕幸鱼搂住他的腰,仗着他们被挡住,下巴抵住石陨的胸口,自下而上地看去,“我不想你不开心,你忘了吗?我们在谈恋爱,你难受我也会难受的。”
“只是一个小忙,小石头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不过撒两句娇,卖卖乖而已。”他说得十分轻巧,像是要以此来证明这件事办起来有多容易,他想要石陨不再有压力。
石陨听后,果然像他期待的那样,他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抱住男孩,逗弄一般的问他:“那为什么我难受你也会难受?”
吕幸鱼埋头在心口,他声音细弱蚊蝇:“因为我喜欢你呀。”
石陨苦涩地扯唇,他搂紧了怀里的人,“嗯,我也喜欢你,小宝石。”
妙荣半辈子的积蓄,她的生计,他们全家上下唯一的活路。而男孩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救了他们,这让他再一次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回到教室,言采瑕站在讲台上,见着石陨后让他把卷子发下去。
石陨拿起来,低头看去时,又诧异地抬头来看向吕幸鱼。
吕幸鱼眨了眨眼,“怎么了?”他小声问。
石陨笑着把试卷放在他桌上,“考得很好。”
吕幸鱼拿起试卷,名字旁边,是一个鲜红的八十八分。
他眼睛瞪大了,立刻看向讲台上的言采瑕,对方嘴边抿着笑,对他抬了抬手,示意他低头。
吕幸鱼高兴坏了,他屁股在板凳上来回蹭着,八十八分!他从来没考过这么高的分数!他坐在板凳上都没消停下来,腿都不知道怎么晃了。
他朝教室后面看了看,这下倒数第一可不是他了吧,他才不是白痴呢。
石陨发完卷子后回到位置上,班级里有了说话的声音,大多都在讨论自己的分数。
言采瑕拍了拍手,“大家都安静下来,好好分析一下自己的分数,一个暑假过去,有退步的也有进步的,都高三了,还有一百来天就高考了,把心给我收一收。”
吕幸鱼坐在下面,手指在卷面那个分数上爱惜地蹭着。
他再一次相信了楼下那个清水池。
“还有就是,下个月是谈惠中学的百年校庆,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高三本来是不参加的,但是校方说为了让高三生放松一下,所以还是允许你们参加了,大家下课可以商量一下节目内容。”言采瑕挥挥手。
班级里又变得嘈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