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羊为
手机架在面前,宁桑每一口都吃得认真,以前总会放在最后,吃得拖拖拉拉的水煮蛋,也五六口就咽进了喉咙。
吃完他把视频发给了0920,等到洗过碗,那边还没有任何回复。
宁桑编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要发出去前,手顿在了屏幕上。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文字,左手焦虑地扯着头发。
好像还有哪里不够完善,这句话是不是不太通顺,只发小作文,好像不太诚恳?
各种念头在宁桑脑袋里转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先把消息发了出去,然后去衣柜里找出了那个被他胡乱塞好的袋子。
里面躺着一对夹子。
胸口那人已经看过了,没什么的。
宁桑催眠着自己,他走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撩起上衣。
嘴咬着衣摆,宁桑握着手上冰冷的夹子,一时不敢进行下一步。
单是这么暴露在空气中,那里就泛起了一阵酥麻。
宁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感觉有些陌生。
脸色红润,眼底氤氲着水光,看不出羞耻,反而像在期待。
宁桑吓得把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衣服也拉下来了。
他逃也似的回到外面,找了个墙角蹲着。
他在干什么?
最开始,不是只打算给那人穿几件别扭的衣服看,再直播吃吃饭而已吗?
现在这样,和出卖自己的身体换钱,有什么两样?
如果妈妈知道了……
宁桑无意识咬起了拇指,嘴里尝到一丝血腥味后,他才惊惧地回过了神。
耳边传来了铃声,宁桑愣了半天,后知后觉是手机在响。
他跑到了手机边,马上接起:“哥。”
出声后,宁桑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线。
“怎么了?”男人问,“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宁桑眼眶发热,他不懂这有什么好哭的,但听到0920的声音,宁桑的泪腺忽然就控制不住了。
“我早上临时有事,忘了和你说一声,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男人顿了顿说。
宁桑心想我才没有那么在意你,他缩回了刚才待的墙角,把自己重新团起来:“你很忙吗?”
“这几天比较忙,下星期会在家里。”男人说。
0920是金/主,按理说没有必要和宁桑解释。
宁桑抱着自己的腿,昨晚那笔救急的钱打过来后,他好像就很难在男人面前继续理直气壮了。
明明最开始,他还打算靠欺骗蒙混过关的。
为什么?
因为突然发现,这人好像不是个纯粹的变态坏人吗?
宁桑以前可从不觉得自己品行多好,现在这样是要闹哪样?
他就算愧疚,也该是对着病房里躺着的小阳,0920那么有钱,骗他点钱,他又不会掉块肉。
“在哭吗?”放在耳边的手机又传出了声音。
“没有!”这一句问把宁桑的胡思乱想全部赶跑了,他蹦了起来,脚跺了两下地板。
那边的人笑了声:“中午我有空视频,戴狗耳朵给我看吧。”
电话挂断后,宁桑躺倒在床上,很迷茫。
迷茫了几秒,又气愤地踢了好几下被子。
中午宁桑戴上了狗耳朵,还穿了尾巴在身后,他站在镜头前,转圈展示给0920看。
“好乖。”
宁桑脸颊一红:“我不是狗,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
“不喜欢听吗?”
“我是成年人了。”宁桑坐下来,拿起了筷子。
“看上去好像离未成年也没有多远。”
宁桑:……
我要真还是未成年,有问题的就是你了!
“那也是成年了。”宁桑咬着筷子,他其实不太爱被人说长得小,大学时每次有人问他是不是跳级了,看起来没到十六岁,他都会生气。
但开始直播,宁桑发现小一点,更让人有打赏的想法,就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才十八岁。
在宁桑快吃完饭时,0920才再次开口:“心情好点了?”
宁桑僵了下:“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啦?”
“昨晚。”男人随口道,“哭得那么惨。”
宁桑此时对这个冤大头的那点愧疚,已经完全消散无踪。
他嘴角抽了抽:“哥哥爱看我哭吗?”
“还好。”
什么叫还好?
这人有病吧!
宁桑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拿别人的眼泪取乐,他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放下了筷子。
“……谢谢你。”宁桑别扭地开了口。
“谢什么?”
“谢谢你的钱。”宁桑实在不擅长跟人道谢,他没好气地说。
“你直播的时候,好像不是用这种态度谢的礼物。”0920说。
宁桑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堆着甜美的笑容:“谢谢哥哥!”
“在想什么?”
宁桑歪了歪脑袋:“想哥哥人真好呀。”
“你是不是忘了,我和你讲过,不能撒谎。”
一会要他装乖道谢,一会又叫他不能撒谎,这人怎么这么麻烦!
“我没有撒谎,爱信不信。”宁桑鼓着腮帮子说。
-
徐骁看着屏幕里那人气鼓鼓的样子,抬手截了张图。
他本来想让宁桑和他讲清楚病房里的人,和他是什么关系,但昨晚宁桑那个反应,和今天接电话时颤抖的声音,让徐骁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得等宁桑主动和他说。
徐骁看着男生挽起袖子,开始收拾碗筷。
在那之前,有件更重要的事。
“先去称体重。”徐骁说。
宁桑眨了眨眼,没怎么犹豫,就带着手机去到体重秤前,踩了上去。
徐骁看着上面的数字,有点无奈。
怎么就不长肉呢?
他给宁桑的那份食谱,是找的营养师计划的,按理来说搭配上运动,多少也该有点效果才对。
徐骁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皱着眉,有些严肃地开口:“你催吐?”
“没有!”小主播气得把镜头正对着自己,他撩起头发,让徐骁看清他的脖子,“催吐的人都有催吐包的,你看我像有的样子吗?”
“如果只吐了一段时间,看不出来也正常。”徐骁视线落在那截白皙的颈脖上。
宁桑整个人都很符合“纤细”两个字,颈脖更是单手就能握住。
那天去宁桑家照顾他,他靠在自己怀里时,单薄得会叫人无端生出些凌虐欲。
徐骁又想到这人问他的那个问题。
喜欢看他哭吗?
说不喜欢是假的,只是徐骁看宁桑哭时,心脏会有些发痒。
他更希望那人在他身边哭。
这样他就可以……
可以做什么?
“你冤枉我!”手机里的人不满地叫嚷了起来。
徐骁看得出他这回没撒谎:“你以前也吃不胖吗?”
“我说了,我一直这样。”宁桑把手机架到厨房,准备洗碗。
“我还以为你以前是只吃蛋糕饱。”
宁桑将碗收拾到了洗手台前,奇怪地看了镜头一眼:“我又不是什么童话里的小动物,只吃甜品就能活。”
徐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虽然还不知道这人为什么那么讨厌他,但徐骁还是想给宁桑一点提示。
“是吗?明明去参加宴会,也只会一个劲吃蛋糕。”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