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未洛
黑影从墙上跳下，那只早已跑掉的黑猫听到声响折返回来，躺在他脚边露出肚皮，撒娇蹭着黑影的腿。
黑影揉揉黑猫的肚皮，将口袋中的猫条撕开喂给它。
随后他脱下黑色外套，露出里面的蓝白校服，把外套塞到书包里，慢悠悠往那个刚亮起灯的房间走。
……
“纪��，来给我的宝宝打个招呼。”荀易拿着手机，俯身贴在林宁媛凸起的孕肚上，“宝宝，让爸爸亲一口么么么。”
林宁媛薅住了他的耳朵，打趣着：“你怎么老爱给纪��分享我们俩的恩爱生活？也没见你和其他人分享。”
荀易笑嘻嘻欠揍说：“因为他是不婚主义的孤家寡人啊，万一被咱俩刺激疯了，他一气之下找个对象呢？我这也算是为社会解决个剩男了。”
“神经病。”纪��笑骂，切换屏幕回复了一个人一些消息。
荀易隐隐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些倒映的绿光：“你和谁发消息呢？”
纪��淡淡说：“谷梓郁。”
“谷梓郁？你和他还没进展？”
“没有。”
“哦对了。”荀易脸上带着些神秘兮兮的古怪笑容，“上次让你测试自己的性取向，怎么样了？”
纪��想起那晚的情形，摇摇头：“算了吧，我还是更喜欢自己一个人。”
荀易可惜地说：“还真是想孤独终老一辈子啊。媳妇儿，你看啥呢？”
纪��闻言扫了眼那边的影像，见林宁媛好奇打量着屏幕里的纪��，近乎要把头伸到屏幕里，眼睛一眨不眨，已经盯了好一会儿了。
她的眼睛很大，背光的缘故，那双眼仁又大又黑，就这么直直盯着，盯得纪��脊背发凉，而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林宁媛看的貌似并不是他，而是他的身后！
林宁媛的声音没有一丁点感情：“纪��，你身后是不是有人？”
纪��的心脏咯噔一跳。
屏幕里的荀易也把脸贴了过来，纪��回过头。
哗����
门缓缓打开。
卧室里只开了台灯，光线微弱，尤伏站在门口，客厅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在卧室地板投射出一道长长的人影。
他手里拿着的，是纪��平时常吃的一家双皮奶。
见来人是他，纪��心有余悸摸摸心口：“你放学了怎么没动静？”
“可能是你打视频太入迷了吧。”
“我让你进我房间了？”
尤伏歪歪头，逆光看不清表情：“我还没进。”
“那你在这里干嘛？”
“征求你的意见，能不能进？”
碍于有荀易两口子在，纪��即便心有不满也不好意思冲尤伏发火：“进来吧。”
尤伏将双皮奶放到桌上，和视频里的两人打了个招呼：“荀哥，嫂子。”
荀易挥挥手：“原来是小伏啊。”
林宁媛盯着尤伏的脸没吭声。
直到视频挂断。
荀易看着林宁媛：“怎么了媳妇儿？刚刚就看你不太对，找了个借口把电话挂了。”
林宁媛目光移向他，略有思索：“老公，我总觉得，纪��那个弟弟不对劲。”
“啊？”荀易讶异问，“哪里不对劲？你这是第一次见他。”
林宁媛摇摇头：“就是不对劲，第一眼看着就觉得古怪，而且他为什么要一直在纪��门口站着？”
“送双皮奶但是怕打扰纪��啊，哎呦媳妇儿，你是不是怀孕容易疑神疑鬼？那是人家一起生活了好几年的弟弟，你这话让纪��听了他都得跟你急。”荀易对林宁媛这种反应都习以为常了，“咱还是先挑挑买什么样的婴儿车吧。”
“我看上了好几款呢。”提到有关孩子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设想被林宁媛甩到脑后，扒拉着手机和荀易一同挑选婴儿车……
纪��熬了个夜没睡觉，注意听着对面房间的动静，想要再试验一下尤伏能不能睡着。
凌晨，一道脚步声穿过客厅，推开了阳台门。
纪��过了一会儿，也跟着去了阳台。
他打开阳台门没看到尤伏，正在疑惑时，旁边传来一声：“哥。”
纪��转头看去，尤伏倚靠在墙上，指节夹着香烟。
“还是失眠？”
“嗯。”
纪��接过尤伏递来的香烟，轻车熟路要借尤伏嘴里的香烟点燃，尤伏却塞给他一个打火机。
被安排的不适感驱使纪��打开他的手：“我想怎么点就怎么点，不用你教我。”
说罢拽着他的衣领往下用力一扯，抬起头，直到两人的香烟触碰到一起，一支香烟的火星镀到另一只香烟上。
纪��往尤伏脸上吐了层薄烟，松开了他。
“你会怎么死？猝死还是自杀？”
尤伏眺望远方似乎在沉思，回答说：“猝死的几率大。”
“为什么？”
“你不让自杀。”
“我说的是不让你死。”
尤伏抖落烟灰，对死亡毫无畏惧，语气悠悠：“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几个字重重砸进纪��耳朵，溅起巨大的水花，尤伏决定不了，他可以。他能让尤伏好好睡觉，只要他肯开口，尤伏就不会有死亡的风险，不会离开他。
可是嘴巴像被封印了一样，死活张不开嘴邀请尤伏睡自己的床。
他不喜欢别人和他在一张床上睡，有些膈应，即便他们曾经一起睡过。
“记得吃药。”纪��叮嘱一声，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在阳台吹了会儿风，尤伏提醒他：“回去睡觉吧，很晚了，你明天还有工作。”
纪��点点头刚想走，发现尤伏没有离开的想法：“你呢？”
“在卧室和阳台都一样，没必要回去。”
纪��听他这话有些生气，也不知道生哪门子气，就这么顶着困意撕吧撕吧眼皮强硬和他在阳台站了一夜。
夜色减淡了一分又一分，黑色的天幕褪为深蓝，启明星亮起，快到尤伏上学的时间了。
他们一前一后回到房间，纪��少有的走在他后面，看着尤伏的脊背，尤伏似有点不稳。
尤伏路过沙发旁的小吧台，身子晃了晃，伸手要撑在小吧台上。
纪��立马扶住他的身体，晦暗的光色看不清局面，只听玻璃破碎的声响，不知谁不小心把吧台上的东西扫落了。
纪��低头看去，掉落的是谷梓郁送的红酒。
他还没尝，觉得可惜，眼下最关注的却是尤伏：“还能行吗？”
“能。”尤伏借力站稳，看到地上似血液炸开的酒，不免自责，“我不该撑在吧台上的。”
纪��嗔责道：“算你识相，我还没尝过。”
尤伏问：“哥很想知道酒的味道？”
“想也没办法……”纪��话音未落，尤伏轻飘飘挣开了他的手，随后蹲在地上，捡起了一片玻璃，他在纪��惊愕的目光中，伸出舌，舔舐玻璃上的酒珠细细回味。
“酸、甜、苦、涩，初尝有果香，细品有回甘，香味很有层次。”尤伏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了味道。
纪��嫌弃道：“脏不脏。”
“脏，所以没让你尝。”尤伏起身，随手把玻璃丢回地上，要去拿扫帚清理。
“我收拾，你去睡觉吧，吃安眠药，我给你请个假。”纪��掏出手机要给李老师打电话，忙音后，电话接通了，不远处是重物倒地的声响，他抬眼看去，瞳孔骤缩。
几米外的地面横着一个身影，尤伏昏倒在了卧室前。
“尤伏！”
第22章 睡觉
头疼，头疼，头疼。
纪��双耳躁鸣不止，嗡嗡地响。
对于尤伏的发展脱离预想的轨迹的感觉，像是抓着一团非牛顿流体，要紧紧攥住才能留下，否则松懈一点，尤伏就会从指缝溜走。
他看着病床上的人，无意之中抠破了食指上的倒刺。
尤伏已经憔悴到白皙的面庞变成了灰白，原本淡红的唇瓣早就没了颜色，干裂出血。
“对不起，我影响你去工作了。”这是尤伏醒来的第一句话。
确定他一切正常，纪��松开紧掐的手。
“回家吧。”
纪��倚在卧室门边，看着里边的人拖着步子坐在床边。
对于纪��近乎盯在他身上的目光，尤伏没有表现出不适，他躺在床上盖好被子，还不忘提醒纪��快去上班吧。
纪��拉过门，门缝中的人一寸寸减小，直到消失不见。纪��拿起公文包走了两步，脚步迟疑，一把将公文包丢在沙发上，闯入尤伏房间。
尤伏坐起身：“哥还有事吗？”
“嗯。”纪��拿起床上的枕头，“被子抱到我房间里。”
床上的两床被子紧挨着，尤伏局促坐在床上：“真的可以吗？”
“要不然呢？真想熬死？”纪��躺在床上，不耐烦催促，“躺下吧，要不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