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葳蕤 第27章

作者:海沉珠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甜文 轻松 近代现代

“好吃吗?”他问。

厉青给他掰了块儿,说:“还行吧。”

“我不吃。”汪蕤临把他塞过来的那块儿零食塞回到他嘴里,看他鼓囊囊的腮帮子,食指跟着戳了戳。

厉青被他戳的差点噎到,呛的咳了咳,顺了口水。

“宝宝,咱去游泳吧,我带你。往远处走走,那头有个山,山脚下淌着条河,现在气温正好呢。”厉青向小老师发出邀请,他能有什么别的心思,不过就是想看看日光下小老师白到发光的肌肤,和恰到好处的身材而已。

他一定比春晖还要耀眼。

汪蕤临打小就会凫水,水性好,厉青叫他他就去了。

这一路确实不近,厉青开车走了二十多公里,才开到山脚下。矮矮的山头,被植被覆盖着,翠绿一片。蜿蜒的河流静静流淌,春雨下的少,河床不宽,胜在清澈。

汪蕤临跟厉青打着赤脚,踩在水流冲刷的光滑的鹅卵石上,脚底板发痒。沁凉的水漫过脚背,在春夏交接的午后,让人感觉到凉意。越往深处走越人迹罕至。

“比一波?”厉青冲小老师扬眉,黢黑眼仁儿泛出胜负欲来,光彩照人的。

汪蕤临勾着嘴角点头,他游泳可没输过谁。

荡漾的水波像一个信号,厉青在他点头后率先沉入水面,轻盈矫健的身姿如鱼一般,一个扎猛子就与他拉开了距离。

真的很会耍赖皮,汪蕤临追在他身后,披着他划开的水纹,紧紧追随。

厉青游的很漂亮,摆动的双腿像尾鱼,在这片水域中游刃有余的前行。他的小腿很长,脚腕连着弓起的脚背,迎着透明的河水像要生出蹼似的,深水区为他增添了神秘的海妖的气息。

汪蕤临望着他的背影,比赛的念头渐渐消逝,继而生出别的心思。

厉青游了会儿发觉小老师没跟上来,怕把人甩的太远,正准备回头看,忽的左脚腕被绊住。他以为是水草,转身要拔,带着凉意的掌心便攥上了他的胳膊。水中说不了话,厉青想浮出水面问小老师咋了,结果小老师的唇倏然间凑近,夺走了他的氧气,又度给他新的氧气。

缠绵的唇舌在无人能见的地方肆无忌惮的勾连,漫长的吻后,两人同时浮出水面。

汪蕤临撸了把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带着水汽的五官剔透又迷人。厉青拍着水花,打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乐道:“比不过我开始耍赖呢?”

“跟你学的。”汪蕤临回他。

“别瞎学。”厉青小声说,说完看了看四周,确实没人,又补了个吻,这才拉着小老师回去。

日子倒也快,第一只蝉鸣叫的时候,夏天悄然而至。

要发毕业证了,小小的硬皮红本子,钢印盖在学生们稚嫩的照片上。汪蕤临第一次产生了那股真切的,要送走学生的感受。很难去形容这种心情,他们在长大,他也在成长。他们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他也是。

毕竟是带的第一届学生,他更愿意相信他们是互相成就的关系。

毕业证到手,学生们叽叽喳喳的抢着要看同桌的,明明都是一样的。汪蕤临路过武婷婷的时候,被塞了张小纸条,这让他意外。

算术本上撕下来的纸条,用尺子撕的,规整极了。汪蕤临看见了一朵红花,比他往常花的要复杂,繁琐的花辫连同花蕊,像朵雍容华贵的牡丹。花旁写着一行小字:

汪老师,谢谢你的小红花。老师辛苦啦!

后面没跟那句老师再见,汪蕤临怔怔的看着这张字条,花儿好像开到了心里。

小升初是要经历一次考试的,他们自己组织着,有同伴的就结伴而行,没有同伴的就单枪匹马。汪蕤临在宿舍楼上见过他们骑自行车的身影,清脆的声音有说有笑的。他还看到了陈宁,骑着不知道从哪借来的女式自行车,短腿卖力的蹬着脚踏板,消失在了拐角处。

他希望陈宁能继续读书,如果可以,他会帮陈宁一把。

又到了农忙的时候,厉青请了假,这次汪蕤临跟着他一起帮忙,在那二亩三分地里收割他俩的未来。

“你回去吧,这儿有我呢。”厉青撵他,这种脏活累活怎么能让小老师干呢,厉青觉得不合适。

“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汪蕤临就着他的水壶灌了一大口水,初夏就已经这么热了,夏天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厉青见劝不动他,只能自己干的更卖力,好让他少做点儿。

地头的师建跟汤娜看着他俩劳作的身影,不由讨论道:“这汪老师跟厉青,看起来关系很好啊。”

“是啊,上次还见他俩从厉青屋里头一起出来呢。”

第56章 离开

“汪老师还真是受欢迎,要是能留住他就好了。”汤娜感慨,难得能来这么一个年轻血液,工作能力不用说,待人处事也是好的呀。

师建望了望他的背影,没接这个话。

农忙时节总是让人忙的热火朝天,等一忙完,就跟过了个小年似的,歇上瘾了。

厉青头一次生出劳累过度而不想去上班的想法,规规矩矩的坐班真的顶讨厌,他也想像小老师一样有寒暑假。

“我明天就要去上班了。”厉青坐在小马扎,想起上班,觉得手里的西瓜都不甜了。

“你可以再多请两天假。”汪蕤临给他支招。

看看,厉青自己不想上班可以,小老师一说就不行了。上班虽然讨厌,但是有钱拿,有钱意味着什么,有钱就意味着自由。

“我还是去吧。”厉青向生活低了头,从前的日子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是再也回不了头了。那种混吃等死的日子又有什么好过的,没劲。

汪蕤临握着他被晒黑的后颈,心里过了遍存折上的数字,大半年过去了,他真是个极会攒钱的人。

“不能偷懒。”厉青自己给自己打气。

“歇一歇也行。”汪蕤临哄他。

厉青就等他这么说呢,他话音才落,厉青就打着滚,脑袋拱到他身上,顶着风页送过来的微弱的风,叹气道:“要养家糊口的人,歇不得啊。”装模作样的腔调,真像那么回事。

“想要什么,说。”汪蕤临都能听见他小算盘噼啪响的声音了。

厉青一骨碌爬起来,道:“今年过年别回那么早嘛,咱俩去旅个游,你再回。怎么样?”

还当什么事儿,汪蕤临一口应下说:“好。”

农忙一过,到了学生出成绩的时候,他们得确保自己能上心仪的学校。然后在临开学之际收拾好铺盖卷,过上住宿的生活了。

汪蕤临的暑假因为厉青在上班而过的有些寡淡,他的题已经写了好几遍了,等十二月的时候就能考试了。他在考证,趁着考研究生前,把感兴趣的证都给考了。毕竟在学校时间很宽裕,不能浪费。

送走一批学生,便要迎来新的学生。都是从五年级升上来的,有些跟汪蕤临都打过照面,很眼熟,能叫上名字的也有好几个。

才开学,学生都没收心,班上总是乱糟糟的。汪蕤临让班上学生选了新的班长和纪律委员,由他们来维持纪律。班长叫马泰,是个提早进入发育期的男生,写的一手漂亮的粉笔字。他很有礼貌,汪蕤临带他的第一天就发现了,这是个给老师递东西会用双手的学生。

开学第一周,课业轻松,汪蕤临下班下的比较早。他现在会给厉青做些简单的凉菜,然后煮个稀饭,等厉青回来,刚好饭能入嘴。等吃过晚饭,还能上田地里头散散步。

夏天昼长夜短,七点多钟天还没黑。汪蕤临跟厉青走在小道上,听着风吹叶子沙沙的响声,然后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厉青说最多的还是他的工作跟何欣荣,汪蕤临多数时候都在倾听,听厉青怎么花式骂何欣荣剥削下属。他能听出来,厉青是享受现在的生活状态的,不是真的要骂,而是要把他工作中的点滴都分享出来。

聊着聊着拐了弯儿,前头突然冒出个人影,把他俩吓了一跳。

黑的看不清脸,厉青不客气的问:“谁啊!”

黑影一僵,撒腿准备跑,汪蕤临眯着眼睛不确定的叫:“陈宁?”

“哎。”陈宁怀里抱着从地里头捡的边角料,叫了声老师好就一瘸一拐的跑了。

不对劲,今天周四呢,中学生也开学了,陈宁怎么还在家里?汪蕤临凝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

厉青没当回事,拽着小老师的拇指,又把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

田地里的偶遇过了就过了,汪蕤临只是怀疑,想等下次遇上陈宁再问个究竟。结果没等他遇见陈宁,厉青先碰上这小子了。

卫翔公司在镇上,不远不近的距离,厉青有时候会开车,不想开的时候就骑自行车。夏季越来越热,他虽瘦,但是也抵不住酷暑,每天上班都是开车,吹冷气。

他上下班的那条路是过田地的,必经之路。这天他下了班,正慢悠悠的走,突然看见后视镜里头追着他的陈宁。陈宁嘴里说着什么,厉青没听清,想回家见小老师呢,就听见后备箱被土坷垃砸的‘砰’的一声。

兔崽子!厉青停下车,不耐烦的摇下车窗,探头出来,嚷道:“皮痒了?”

陈宁喘着气说:“你油箱漏油了。”

厉青听罢下车查看,还真是,难怪他越走越慢,合着马上就没油了。

“算你小子有良心,知道提醒我。”厉青把车检查了个遍,确保不会再漏油,这才从车里拿了块儿鸡蛋糕出来,给了他。

陈宁用满是灰尘的手拿着那块儿软软的,带着香味的鸡蛋糕,等厉青的车一溜烟跑远了,猛地埋下头,三两口吞完了。他在狼吞虎咽间吃出了甜味儿跟土味。

厉青回家把这事跟小老师提了一嘴,“他一天天跟长到地里头了似的。”

本是无意的一句话,却点醒了汪蕤临,“他今天也在地里?”今天明明是周一啊。

厉青点头,“在啊。”

汪蕤临若有所思的看着桌上那袋散称鸡蛋糕,心思飘远了。

他在隔天下班后,没有照往常那样回宿舍,而是朝地里走去,想看能不能撞上陈宁。傍晚的田地里沁着凉意,小道上偶尔有人经过,都会冲他打招呼。

汪蕤临走到那晚遇见陈宁的地方,还真给他看见那个弯着腰,淘沙一样捡东西的陈宁了。

“陈宁!”他叫。

陈宁起初被叫的一哆嗦,想跑,看清是他以后,挺着腰板儿叫他,“汪老师。”

“怎么没去上学?”汪蕤临皱眉问。

陈宁扣着指甲盖里怎么都洗不干净的灰,脸上神情恹恹的,说:“不想上了。”

“胡说,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这句话。”汪蕤临打断他,一个月前的陈宁还说要上学的,现在拿一句不想上了来糊弄他。

陈宁死活不抬头,被逼问急了就要跑。他哪跑得过汪蕤临,汪蕤临终究还是抓住了那只脏兮兮的手,厉声问道:“你腿怎么了?”

一瘸一拐的,像是被打残废了。

陈宁做贼心虚的四处看,附近没人,只有他跟汪蕤临。“被打的,被我爸打的。”他颤巍巍的说。

汪蕤临脸上表情霎时变得难看,蹲下问他:“为什么要打你?”

陈宁倔强的神情出现些许松动,低声道:“我要上学,他不让,我就跑了。我真的差点就跑出去了,结果被他抓回来了!”语气中有些懊恼,好像气自己为什么不跑得再远一些。

“你能跑到哪去?”汪蕤临用指责的口吻,想批评陈宁遇事不找大人解决,非要去硬碰硬。

陈宁露出向往的样子,说:“跑到大城市去,让他一辈子都找不着我!看他还能打谁!”

汪蕤临没想到他胆子居然这么大,小小年纪说离家出走就要离家出走。“你先跟我去看腿吧。”

话音刚落,陈宁突然开始剧烈的挣扎,不乐意道:“松开我,我不去,你别管闲事!”

汪蕤临被他闹的脸上更难看了,不容置喙道:“听话,看晚了你腿就废了。”

“废了就废了,汪老师,你还不懂吗?他根本见不得我好,我今天要是敢治,他明天说不定就会拿把镰刀把我的腿给锯下来!”陈宁死命的挣开汪蕤临的桎梏,待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眶里已经蓄上了泪花。他抹了把眼,用旁人听不到的弱小音量说:“我要跑,你别管。”

从未有过的处境,汪蕤临看着陈宁空荡的裤管,心想他要是没听见那句‘我要跑’就好了。

汪蕤临回去的时候陈宁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他们甚至是不欢而散的。我要跑三个字同一块儿巨石般,把汪蕤临沉到了湖底。陈宁要是跑了再被逮到,独眼陈又会怎么样呢?锯了他的腿?还是把他打的半死不活。汪蕤临根本不敢细想,太窒息了。

他没跟厉青说,反而是在失眠的夜晚给汪子国打了个电话,他们聊了很久,久到厉青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出来寻他,才挂断电话。

“怎么了宝宝?”厉青见他半夜不睡,在阳台打电话,还以为他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