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葳蕤 第3章

作者:海沉珠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甜文 轻松 近代现代

第5章 后门

武婷婷再次垂下头,这次汪蕤临没那么轻易让她进去。不能由着不正之风蔓延开来。

“老师,我下次不会迟到了。”武婷婷眼神乞求着他,全班同学都在教室里坐着,就她一个站在门口。

她不说理由,汪蕤临想不到,不知道这孩子是因为贪睡,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不能叫别的同学学了去。他敛眸,道:“去座位上罚站,十分钟。”

武婷婷半是泄气半是窘迫的朝座位上走去。

这一天下来,汪蕤临能感觉到武婷婷的眼神,时不时往他身上投,听课也不认真,像是有话说。结果到了放学也没跟他说上一句。

别人都走了,剩邢大伟跟着他,拽拽他衣摆,用手拢着嘴巴,要跟他说悄悄话。

汪蕤临没迁就他的身高,直接道:“什么事?”

邢大伟再拽他,汪蕤临不咸不淡的瞅他两眼,邢大伟只得左看右看,确认没人了才说:“老师,我知道武婷婷为啥迟到。”

汪蕤临这才坐了下来,眼神示意他说为什么。

“武婷婷爸爸跟人跑了,她妈气病了,这几天在诊所看病呢。”邢大伟说的绘声绘色,边又拿眼角余光看四周,确认没人听见。这是他妈给他讲的,要他不要跟别人说,武婷婷脸皮特别薄,爱哭。要是给她知道他这么打报告,不定怎么哭鼻子呢。

汪蕤临眉心皱作一团,没考虑到这个因素,他不爱打听别人的事,也就没往这方面想。

“不要跟别人说。”汪蕤临叮嘱他。

邢大伟嘿嘿一笑,眯眯眼挤着,邀功道:“我谁也不说。”

这会儿学生都走的七七八八了,汪蕤临跟邢大伟一起出校门口,都要往对面去。厉青正托腮往这边看呢,还没叫小老师的名字,馋嘴的邢胖就跑过来了。

汪蕤临只是路过,眼看邢大伟扒着冰柜,看着里面的雪糕舔嘴巴,又没买的意思,他停下脚步,站到邢大伟旁边问:“想吃哪个?”

暑气未消,西斜的日头散着余热,这天气就配冰棍儿。

邢大伟指着甜筒,胖乎乎的手指像要把玻璃戳穿。

汪蕤临推开冰柜的玻璃,给他拿了一支出来。邢大伟乐得眼睛都找不着了,还没乐两秒,就想起来去看厉青的脸色,那厉青正站在台阶上,皮笑肉不笑的看他俩。他一笑,邢大伟就不笑了,小胖手拿着甜筒要塞回去,被汪蕤临拦下了。

“老师会付钱的。”汪蕤临拍了一下他脑瓜,示意他快回家去。

邢大伟不客气的拿着雪糕,风一般的跑走了,徒留厉青跟汪蕤临大眼瞪小眼。

“多少钱?”汪蕤临问。

厉青脸色表情有些微妙,嘴角抽搐着,感觉有很多话要说,又怕人嫌,舌根动了良久,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不在意道:“没事儿,小汪老师你要不要吃?我给你拿一个。”

瘦削的手指扣在玻璃门上,要给汪蕤临拿最贵的那支冰棍儿出来。

汪蕤临摇头,冷淡的表情,诉说着他的无欲无求。

厉青讪笑,没话找话说:“谢谢你昨晚的零嘴儿,挺好吃的,给了那么多,我都吃不完。”

“吃不完就慢慢吃,都耐放。”汪蕤临朝西看了眼晚霞,地平线之上腾着橙黄粉紫的色彩,作画儿般的绚烂,给这灰蒙蒙的乡村涂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厉青胳膊肘支在柜台上,也随他目光朝外看,就看见该收割的麦子。

汪蕤临回眸,对上了厉青乌黑的眼珠,过近的距离让他看到了厉青高挺的鼻梁,面部细腻的肌肤。难怪这人看不出年纪,原是脸上根本没有岁月雕刻的痕迹,他想。

直直的对视,厉青被那双沉着坚毅的眼眸看的顿住,不知作何反应。

“我回去了。”汪蕤临跟他告别,三步并作两步的跨楼梯,消失的极快。

厉青缓缓低头,还在回味他刚才的眼神。汪蕤临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剔透,琉璃彩般的漂亮。被这样的眼睛看着,他心都收紧了。

汪蕤临去找师建,问他要教室后门的钥匙。后门基本不开,锁上落了厚厚的灰,有生锈的迹象了。

“咋想着开这个后门?”师建给锁锆油,汪蕤临举着手电筒,明亮的光仅一束,照在那把生锈的锁上。

“给武婷婷的开的,她最近总是迟到,我以为她是贪睡,没想到是因为家里有事。”汪蕤临在他面前坦白,甚至对今天罚站武婷婷有些自责。

师建镜片有些模糊,手上动作慢下来,缓缓道:“她啊,她爸跟别的女人跑了,她妈又是个病秧子,一年下来跑诊所的钱都能把她家掏空,欠了一屁股债呢。”

汪蕤临沉默不语,这种事情在城里也有,逃避责任的是父母,受伤害的却是孩子。

班上后门就这么开了,不出他所料,武婷婷说好的不会迟到,结果还是迟到了。这次他没在班门口堵她,而是站在走廊上,武婷婷心里一慌,当下就要哭出来。

汪蕤临拿出钥匙,上面还绑着条红绳,能让她挂在脖子上。他蹲下,把钥匙放到她手心,叮嘱道:“以后早上如果迟到了,就从后门进,进去之后要把锁锁上,不然他们会随意乱出,知道吗?”

武婷婷惊讶的看着钥匙,点点头,后又用力的再点。好像在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要期末考试了,专心复习,如果有困难,可以找我。”汪蕤临对她说。

“谢谢老师。”武婷婷说的小声。

得亏是邢大伟跟他说了这么一嘴,不然他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

邢大伟上次吃了厉青一支雪糕没给钱,厉青心里记着,说是汪蕤临请,他哪会收汪蕤临的钱,他只会把这笔帐算到邢大伟头上。

等到邢大伟再来买雪糕,厉青都没好气的,“你有钱了?”

邢大伟掏了两毛钱出来,就要拉冰柜。

厉青拦住他,一双眼乌溜的转,哄说:“你下次叫汪老师跟你一起来买,我以后都半价卖给你,怎么样?”

还有这好事?邢大伟跟他击掌,喜滋滋的说成交。

第6章 冒犯

然而没等到邢大伟拉汪蕤临去小卖部,这一周就结束了。

过周末前,汤娜说汪老师越来越接地气了,汪蕤临问为什么这么说,汤娜笑着摇头,搞得他一头雾水。

别人乐得休息,他一闲下来就不知道做什么了。手机开机后也没跟汪子国回过任何消息,汪子国中间又打过几个电话,见他不接,慢慢就不打了,颇有任他自生自灭的意思。

汪蕤临是没想回去的,虽然这里生活诸多不便,比如说洗衣服。连个洗衣机都没有,他看着水桶里堆的脏衣服直犯难。要说洗,他也会,坏就坏在这衣服买的贵,又贵又金贵,他一大男人,手劲儿猛,连着洗坏两件衣服后,就再不敢轻易下手了。

况且他房里也没熨斗,白衬衫被搓过后皱巴巴的,卷的跟他们班学生的课本似的。难怪汤娜说他接地气,穿着卷心菜似的衣服,再俊再冷的模样也要打折扣。

他蹲在水池边思考人生,木门被叩响,薄薄的门板,被来人敲的震颤着。

“哪位?”他拉开门,看见厉青端着盆,脸上带笑。

“拍黄瓜吃吗?我弄多了。”厉青把盆递出去,汪蕤临低头就见脆生生的黄瓜上裹着辣椒,醋味儿缭绕,蒜末催香,他原本要拒绝的话也没说出口。

连着吃一个星期的泡面了,终于能吃点别的了。他接过,正准备道谢,厉青见他接了,也就熟稔的绕过他,朝屋里走。

汪蕤临迟疑了,没准备让厉青进来的……

他屋里没怎么收拾,本来就是自己住,怎么舒坦怎么来。被子没叠,卷成卷堆在墙边,凳子上搭着件衬衫,桌上的书摊着,旁边还放着袋儿拆开吃了一半的饼干。厉青扫过,心中暗暗评价,小老师也没他想象中那么不食人间烟火,这不挺有人味儿的。

厉青的突然到访让汪蕤临不自在了,他个人隐私意识极强,不怎么愿意跟别人共享空间,更别说是在他毫无防备的状态下了。眼看厉青要往他床上坐,他只想把人往外赶,又碍于刚拿了人吃的,不好太绝情。

“坐凳子吧。”趁着厉青要坐下,他赶忙拉了凳子过去,示意厉青坐凳子。

厉青被他招呼的一愣,那直接的态度好像摆明了不愿意让他坐床,跟嫌弃他似的,厉青也不想坐了。这屋里就一张凳子,他坐了,难道要汪蕤临坐床上吃东西?

“没事,我随便看看,不坐了。你坐吧。”厉青状似不经意的前后拍手,装作锻炼筋骨的样子,又朝阳台走去。

汪蕤临也觉得他自己反应过激了,厉青脸上表情有些尴尬,他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不习惯别人坐他的床。

厉青看见水池旁的衣服,应该是汪蕤临换下要洗的,这人看上去就很讲究,衣服一天一换,不带重样的。不像他们村里,有些男人夏天衣服都换的不勤,身上一股发馊发丑的味儿,也不说换。

知道是脏衣服,厉青心一动,手就摸上去了。料子挺软的,也滑,想起这衣服是汪蕤临贴身穿的,他手就不自觉的握紧,像要通过衣服,触碰到他最想碰又碰不到的地方般,手背青筋骇起,喉结狠狠滑动一番。

汪蕤临执筷尝了口黄瓜,厉青调的很够味儿,辣椒在味蕾绽放,咸香,衬的寡淡无味的黄瓜都下饭了起来。差口米,他想。

他这边正吃着,阳台突然传来水声,以为水龙头没关好,赶忙过去,结果就看见厉青在给他洗衣服。

这感觉过于奇怪,以至于他没立刻出声制止。厉青颈子弯出小小的弧度,日头透过法桐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都折射在他身上,这般的光芒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看上去没有那么突兀,连带着汪蕤临口中要说的话都变了个调。

“你在做什么?”明知故问的一句,指责的意味又没那么明显。

厉青手上泡沫一碰就碎,他搓搓手,口气放轻,不是一般的自来熟道:“你去吃吧,等你吃完我也洗完了。”

他太理所当然了,汪蕤临甚至找不出话来反驳他。

为什么一上别人家就给别人洗衣服啊?汪蕤临不理解,又不好再说什么,再说就显得他自己奇怪了。

盆小,酸酸辣辣的吃起来很开胃,眼看见底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再不是一脸淡定的样子,而是三两步冲向阳台。此时厉青手上正洗着他的内裤,黑色平角内裤被那双手搓着,彩虹泡沫消失又出现,旖旎怪异到不像话。

汪蕤临怔怔地看着厉青,淡色眸子像被雷滚过,又麻又惊。

厉青厚着脸皮,洗都洗了,总不能中途被叫停搁下不管吧。这也是他第一次给别人洗内裤,薄薄的料子,却比千斤还重,压在他心上,叫嚣着,好似一颗心脏都不够给他跳的。

蝉鸣声聒噪,汪蕤临嘴唇蠕动着,欲言又止。他退回了桌前,浓密卷翘的睫毛随主人的心事,在眼睑拓落下一团阴影,半阖的眼皮隐下了他复杂的情绪,耳畔稀稀拉拉的水声终于停了。

厉青甩着手上的水珠,拿上盆准备回去,抬眸就望见汪蕤临冷漠的双眼,心里不仅咯噔一下。

“我走了。”他说。

汪蕤临点头,甚至连客套都不愿意跟他客套了。

这一眼看的厉青直懊悔,不该一个没忍住给他洗衣服,解了心痒,却没想到汪蕤临心中会不快。他大大咧咧的,不如汪蕤临想那么多,想做就做了。这下好了,要是汪蕤临因此疏远他,那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汪蕤临站在阳台,仰头看铁丝绳上挂着的还在滴水的衣服,眉拧了又拧。

第7章 橘子

汪蕤临开始下意识回避厉青,因为厉青给他洗内裤这个举动,实在是…让他不舒服,就像鱼刺,如鲠在喉。他没做好跟厉青建立更亲密关系的准备,在他看来,他和厉青只是普通朋友,厉青不收他钱的举动已经很让他困扰了。厉青是没义务为他做任何事的,他也不愿意麻烦别人,可偏偏就是接受了别人的好。

就这么件事,让他思考了一整个周末,时不时就要想起,连随身听里的歌声都唤不起他的兴趣了。

宿舍里没有电视,更别说电脑了,他身上只有一部手机,和一个随身听,再没其他可以娱乐的了。吊顶风扇转个不停,他躺在床上,看着绿色风叶转出残影,窗边刮来燥热的风,风里总是裹挟着一股土味儿。

学校的位置离田地近,隔主道遥遥望去,对面还有几家翻砂厂,周末也不停工,工厂烟囱腾起的烟雾熏的附近天都变了颜色。

汪蕤临很少出门,这天太热了,他贪凉,不愿意动弹。

他床头放着几本外国小说,毕业后就不爱翻了,现在无聊才拿出来看,消磨消磨时光。然而到了晚上,刚过八点,灯泡闪了几闪之后,彻底断了电,整个屋子顿时变得漆黑可怖。

外头乱糟糟的,好像是有人出来打探,大大的嗓门,说着当地的话,汪蕤临听了个大概。说是电路烧了,今晚可能来不了电了。

停的真不是时候,他还没洗漱,屋里连个手电筒都没有,只能凭借手机窄小屏幕发出的微光,朝卫生间走去。

刚趿上鞋,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黑不隆咚的,视觉感官被蒙蔽后,听觉便被放大了无数倍,咚咚的敲击声,叫汪蕤临心跳慢了半拍。他挪向门后,冷声问:“谁?”

“是我。”厉青喊,边喊手电筒边透过窗户往里照,刺眼的灯光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