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沉珠
出行前,厉青从行李箱里又拿了件羽绒服出来,一人穿两件棉服,裹的严严实实的,生怕不能抵御寒冷。
早市没在市区,偏一点儿,打车半个小时,路上汪蕤临问司机当地好玩的地方,厉青坐在旁边静静的听。这时候的小老师是巨靠谱的,厉青觉得他只要跟着,什么都不用管,该吃的时候张嘴就行了。
司机听他们是外地人,格外热情,嘴皮子不带歇的给他们推了好些个去处。临下车,还给他们塞了张名片,让他们还联系他,到时候会给优惠。
汪蕤临把名片揣兜里,跟厉青肩并肩的踏进了早市,这会儿才六点,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掀开的锅盖,袅袅热气,混着香的甜的辣的味道,遍地人间烟火气。
小小的摊位,一个挤一个的吆喝。汪蕤临看见个卖铁岭牛肉火勺的,四四方方的巴掌大小,金光酥脆的表皮,闻上去香的人挪不动脚。
“饼干,买这个吧。”他拉着厉青跟在人后面排队,眼睛边搜寻着别的好吃的。
隔壁有家卖羊汤的,热乎气儿看的他心痒,大冬天就是要吃带汤的。火勺陪着鲜美的羊汤,开启了他跟厉青在这里的第一餐。
厉青还惦记着其他吃的,没敢吃太饱。才出了羊汤店,就拉着小老师直奔手工肠的摊位去了。正宗的米肠,老板娘切给他们两块让他们尝,还烫着,糯的口感,吃了第一口就停不下来了。
吃了米肠,再咬上半个大炸糕,碳水化物充斥胃里的那股满足感,不禁让人发出一声叹息。
“宝宝,我想住在这里了。”厉青揉着肚皮,才来,就说这种话了。
汪蕤临拉过他的手,给他戴刚买的羊毛手套,温凉的指尖交叉,滑过指节,冰冰的。“走一会儿,去滑雪。”
零下几十度的天气,说的走一会儿,不过肩并肩的挪了几步,然后就打车朝滑雪场去了。
汪蕤临的右手还没好彻底,不便滑雪,厉青觉得可惜,他倒是无所谓,乘兴而来罢了。“去吧,我看着你滑。”
厉青穿好装备,臃肿的像只企鹅,一步一滑的冲他道别说:“临临,等我回来的。”
冰雪世界里,厉青第一次滑,不能很好的保持平衡,迈不开脚来。并手并脚的样子,像是没进化好,要被人类物种给淘汰掉。他怕摔跤,越是有这种意识,越是要看小老师。上头站着的小老师双手插兜,施施然的样子,戴上了口罩,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厉青不大能看清他的表情。
汪蕤临看厉青笨拙的滑雪,相信了他没有天赋这个事实。
厉青不能一直在冰面上徘徊,他终究是要下去的。待了一阵子,有胆量了,才挪向了那条坡道,心一横,冲了下去。滑行刹那是刺激的,有种摆脱了地心引力的错觉。他从中尝到了甜头,回去找小老师的时候,总结道:“好爽,要是能跟你一起就好了。”
“怎么,我能让你更爽?”
因为寒风吹拂而凉掉的脸霎时热了起来,厉青掀着眼皮瞧他,心说小老师真的蔫坏。
汪蕤临不能滑雪的缘故,厉青滑了一遭就不再继续了,一个人没什么好玩的。出了滑雪场,街道冷风刮着,这块儿靠郊边,不远处矗立的树木成了林,天然的只有风雪的痕迹。
皑皑白雪未被践踏,厉青也就不走太靠里,蹲下去抓了把雪,捏成球的形状,圆滚滚的,俩一摞,就成了个没鼻子没眼的雪人。不常堆雪人,一堆还堆上瘾了。厉青蹲在路边,捏着一个又一个的雪人,稚童般的看都没想起来看汪蕤临一眼。
十六个了,汪蕤临数着数,眼瞅厉青堆小雪人把他忘了,便使坏的捡起一个来,塞到了厉青后脖子。
“啊!”厉青跳脚,反手掏冰凉的雪人,挨着他的后背,化着化着就变小了。
汪蕤临看他着急的样子,伸手过去帮忙,厉青老老实实的站着,让他掏化了一半的雪人出来。雪人掏出来了,厉青夺过,往他脖子里丢,不管丢没丢到,转身就跑。
怪幼稚的,汪蕤临抖了抖身上的雪,动作迅疾的抓起厉青地上的小雪人,朝他掷了过去。
厉青被他丢中,不甘示弱的抓起一把雪,团了团,有来有往的抛向他。
打雪仗呢。汪蕤临右手不方便,可他有厉青先前堆好的雪人,也是不客气的抓起一个是一个的丢。可怜厉青被自己团好的雪球砸中,还又丢不过他,小老师抛出的每一条弧线都能精准的找上他。
厉青是留了心眼儿的,怕他一只手动作慢,特意放水。他倒好,越玩儿越上瘾,最后一颗雪球砸中厉青鼻子的时候,厉青甚至有一种鼻子都被他打掉了的错觉。
你这哪是打雪仗呢,我看你是要打死我。
厉青精疲力尽的跌向身后的积雪,只想喘口气。
汪蕤临走过去,低头看厉青张嘴冒出的白气,断断续续的喘气声伴着咯吱的雪声,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起来,地上凉。”汪蕤临叫他。
厉青乏力道:“热乎着呢,我歇两分钟,不凉。”
他刚运动过,颊边透出健康的桃色,翕张的唇露出半截舌尖,轻喘着。
汪蕤临眼神暗了暗,倏地蹲下,膝盖压着厚厚的积雪,带着凉意的手套捧上他的脸,肆无忌惮的吻了上去。
厉青被他亲的支吾着,因为轻启的唇,被他轻而易举的探了舌头进来。火热的吻,比刚才发过汗的身子还要热。身后的雪是凉的,跟前的吻比盛夏还要炙热。
绵长的吻,密不透风,像要把他的魂都给吸出来。
“宝宝…唔。”厉青抱他的脖子,想说自己喘不过气来了,下一秒嘴里的舌头就更猖狂了。
两个人的重量,吱嘎的声响,骚在人的鼓膜上。没有人能看到,也没有人能知道,这个认知让汪蕤临抬起右手,按着厉青的脑袋,发狠的把人按向自己,紧到他手都要痉挛,指尖都在颤。
松枝上雪落下的声音,和着那句‘喜欢’,久未消散的回荡在厉青耳边。
第64章 教堂
户外实在是太冷,厉青在打了两个喷嚏后,汪蕤临忙把他拉了起来,打车回市区。
太靠北了,这种地方冬天来,看雪是最好,到漠河还能看个极光,不过不一定有那个运气能遇上。除去吃喝玩乐,最遭不住的也是这气候,冰天雪地的,汪蕤临一个南方人,雪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在这种冰雪堆砌的世界里逍遥了,不具备抗冻的体质,冻久了就遭罪。
出租车上,暖气开的足,厉青摘了手套搓打雪仗冻僵的手。汪蕤临看向窗外,与中式建筑截然不同的西式建筑林立,浓艳的色彩在这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上耀眼夺目,他看到了大教堂,于是叫司机停车,临时兴起拉着厉青去了那座东正教的大教堂。
对外开放的教堂里游客不少,三两成群,有好几个举着相机拍壁沿上的彩色玻璃。
厉青没来过这种地方,新奇的瞪着眼睛,一个玻璃一个玻璃的看。这些对他而言都是洋画,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就是看人家拍,自己凑个热闹。
汪蕤临视线就没从厉青身上离开过,他要是目不转睛了,汪蕤临就会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然后解释几句。厉青就会似懂非懂的点头,一副受教了的表情,然后改口夸道:“万事通先生。”
那双求知的眼睛,闪烁着戏谑与爱慕,又有着几不可察的自豪。他在厉青的眼中,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你可以试着把万事通三个字去掉,叫我先生。”他压着嗓音,低低的,像日暮的钟声一般沉厚。单听先生二字,正式得体的又似真做了厉青的丈夫,新式的夫夫到了别人的教堂,没有神父,没有亲友,连交换的戒指都没有。心跟心之间产生的联结,就能把人给套住。
他的神情过于认真,厉青被他说的顿住,细细品了先生这两个字,才知道小老师是什么意思。让他叫小老师先生,跟叫老公又有什么区别。
厉青自以为他不是个薄面皮的人,可到了小老师跟前,总有抹不开的面子。不是不愿意叫,而是…源于一种底线的退让。好像他在没遇到小老师以前,或圆或方,随波逐流的老天爷要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遇上小老师,他开始有意识的,为这个人而铸成自己的脾性。
教堂的长凳上,松散的坐着游客,汪蕤临跟厉青随意坐下,看那几个拍照的人。室内暖气开的足,温度一上来,人的情绪就跟着被抚平。
膝盖磨蹭着,体温回升。
外头又飘起了鹅毛大雪,飞在彩色的玻璃上,动态的飞雪映的玻璃上的画像有了影子。
汪蕤临仰头看穹顶,放松下来的脊背倚在木制靠背上,咯到肩胛骨,硬邦邦的。他没动,因为享受现在的状态,眼神都是放松的,目光也显得柔和。
他在看那块彩绘,左手忽的被厉青握住,长椅间的间隔近,搁在底下的手不会那么轻易被人看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儿,他也不在乎被人看去,陌生人与他们都是彼此间的过客,所以厉青要当众拉手,就给他拉吧。
厉青不止是拉手,瘦削的指尖更是触在他的中指上,一圈又一圈的画。画的汪蕤临心跟着痒,不由看向了他。
“画什么呢?”汪蕤临眉峰挑起,总觉得自己猜到了。
“先生,画戒指。”
第65章 戒指
汪蕤临反手扣住他,一把扯起厉青,路上甚至撞到了人。只能歉意的笑笑,随后飞奔出教堂。
“慢点。”厉青怕他在冰上打出溜滑,踉踉跄跄的跟着,险些跟不上。
太阳要下去了,天色开始变暗,风雪裹着最后的亮光,坠落出黄昏的浪漫。
“别急。”汪蕤临停下,居然是在对厉青说这两个字,他看上去可比厉青要急。因为厉青的先生和戒指,他便迫切的想带人去找寻他俩的戒指,第一次谈恋爱,毛毛躁躁的也能被谅解吧。“可是我等不了了,我要给你带上戒指,然后听你叫我一百句先生。”
厉青看着天一点点阴沉,小老师的脸上却燃起花火一般绚烂的神色,深邃的眉眼涌动的爱意,在禀冬里结出果实。
那道吃人的目光充斥着原始的野性和占有,“我想亲吻你和你的心脏。”牙齿相抵着,汪蕤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恨不得唇边已经是厉青跳动的心房了。
厉青被他说的心脏发紧,莫名的,好像被他攥住,柔软又呵着热气的唇真就给了他一个意象上的吻,四肢百骸都要被他烫着。
厉青痛恨自己的嘴笨,他最起码应该再叫一句先生,或者宝宝。迎着那样的目光,他竟然心悸到一个字也没吐露出来。
汪蕤临说完,拉着他去找金店,买戒指。铂金的低调,适合他们这样特殊的关系,不过就是简单的两个圈。店员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反复打量,脑子飞速转着,想着说怎样的话能不遭嫌并把这单生意拿下。
“刻字吗?”汪蕤临问,他再迫不及待的想回酒店,也要征得厉青的同意,毕竟是两个人的戒指。
“不刻了吧。”厉青看着柜台上的戒指,觉得不真实。
汪蕤临把卡给店员,从进店挑戒指到刷卡不过十五分钟,他甚至没要人把戒指包起来,而是直接戴到了厉青手上。
店员只管刷卡,装作没看到这一幕。
没什么分量的戒指,厉青被戴上的那刻,竟觉得呼吸不是太顺畅。他在紧张,一个小时前他不过画了枚假戒指,现在就被雷厉风行的小老师给戴上真的了。这一切快到他脑袋发胀,像被冲昏了头一样,居然在给小老师戴戒指的时候,亲吻上了小老师的手背。
他是双手握着那只漂亮的左手的,戒指套完,灯下闪过的光泽合着那白玉般莹润的手指,勾的他鬼迷心窍的落下了虔诚一吻。
连汪蕤临都被他惊到了,一旁店员干巴巴的说了句恭喜。厉青大梦初醒般的站直,双手蜷缩在袖管中,修剪整齐的指甲陷进肉里,扣的掌心生疼。
回酒店的路上天黑了个透彻,异常安静的两个人,关上房门后,落了锁。再无需遮掩,汪蕤临抱着厉青,把人抵在门板上,戴着戒指的手指嵌进他指缝,严丝合缝的扣住。鼻尖蹭着,没直接亲上去。
厉青抬眼,小老师比他高大,过近的距离下,总能把他罩住。要亲嘴,就得小老师弯腰或是低头,又或者小老师使坏,只能他扬长脖颈,堪堪的去亲那双薄唇。
汪蕤临这会儿倒不急了,高挺的鼻尖戳在厉青脸上,呵出的热气打在他颊侧,巡视领地般一晃而过。厉青张着嘴,碰都没碰上他,就被他躲开了。
又使坏!厉青嗔他一眼,再亲上去,只亲到了勾起的唇角。
“哥,亲哪呢?”汪蕤临笑,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拿右手抓厉青的后颈,没握紧就疼的皱了眉。
厉青捞他的手,看他手心那道没褪的疤,除去最深的裂口,边缘已经在白皙的手掌上渐显粉色了。有一丝病态的漂亮,厉青抿了抿唇,埋首舔舐上去。
湿滑的舌头舔的伤口泛痒,厉青在亲吻那道口子,厉青在跟他的伤口接吻。汪蕤临抬手,掐起厉青的下巴,急躁的吻了上去。
“你只能亲我。”说的混不吝的。
厉青被他掐着下巴,吃力的说:“没,没亲过别人。”
汪蕤临突然发难,左手托着他屁股把人挂掉了身上,右手尚不能承载这样的重量,吓得厉青抱紧他脖子,心惊胆战的讨饶,“真的,真的只亲过你。”
“舌头伸出来,我要单独问问你的舌头看你有没有撒谎。”
厉青难为情的,才戴上戒指的手还卷着小老师的一缕黑发,细软的头发比小老师乖多了。他胡思乱想着,踟蹰的探出舌尖,才伸出来,就被小老师噙住,接了个火辣辣的吻。
松软的榻上棉被下凹,唇舌勾缠的声音,厉青软了腰,数也数不清这到底是他第几个春宵夜了。
第66章 冰雕
闹的太晚,再睁眼已经是中午了,汪蕤临醒的时候厉青还没醒,交缠的手指上异物感明显,他还没习惯戒指的存在。
戴上戒指身份就换了,汪蕤临看着那只不显眼的戒指,心想下周回家,要怎么交代。谈恋爱这种事情无需遮掩,只是要不要跟他爸妈坦白,对象是个男人。他妈一定接受不了,算算厉青也就比他妈小十岁,很难解释,他妈指不定会对厉青有偏见。要不就晚两年再说,等他考上研究生,一定都尘埃落定了。
厉青翻身醒来就看小老师盯着戒指,神情凝重。
“咋了?”厉青把他裸露在外的手拉回被窝,放进怀里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