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逐柳天司
“嗯!”季枫乖顺地将脑袋往对方胸口前一塞。
“古代多天灾,平民财力有限难以建设庙宇祈福,榕树有聚灵气保一方平安的作用,所以人们就把供奉重心转移到了树下,靠树为坛,这种被赋予神格的树也就演变成了社公,其实也就是保护一方平安的社稷之神,通俗来说就是土地公。”周通耐心解释,“每个村寨都会有社公供奉处,今天他们过节,所以也要拜社公。”
“那我不害怕了。”季枫立马撒开周通。
周通没做好准备,他唉唉两声,又把人牵回来,强行要求:“你害怕的,你要跟着我。”
季枫哦一声,信以为真又挨回周通的胳膊,“你是我的社公吗。”
“我是一棵树吗?”周通被对方的脑回路逗笑。
“不是。”季枫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都是一本正经的,“但是你是我老公对吧。”
周通难为情嗯了一声,他其实还没有适应这个身份,具体表现为那日酒醒后回忆起自己的猖獗要求,这个称呼对他而言不免多了点“羞耻和调侃”的意味。
两人走近榕树,向这里的村民问了好,并表达了自己是来拜访朋友的,又同他们打听黄叔保家在哪。
村民们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无言中用眼神传达了些难以读懂的信息。
但他们还是给两人指了个路,道了谢,二人随即便直接前往。
这寨子还挺大,往里走还看着一条河,河水横穿寨子分出了东寨和西寨,前面村民所说,黄叔保家就在东寨。
“怎么了?”季枫看周通脸色好像不太对。
“这东寨好像有点阴。”周通蹙眉。
“怎么说。”
“东低西高,右无靠山来稳龙脉,前无案山拢风,水道径直横穿寨心,格局不环不绕。”周通话语犹豫,“好像被阴阳分开了,东阴西阳,感觉……有点违和。”
季枫看不出来,而且今天天气很好,“那会有什么问题吗?”
“倒是没有。”周通摆摆头。
水边多野花,一丛丛的白色紫色相间相挨,周通就说去折一把给季枫,因为花朝节有采花簪花的习俗。
两人来到水边,周通刚刚弯腰折了几枝,忽然,他感觉哪里不对,一摸自己鼻子,左鼻孔竟在出血……
第48章 肝胆相照
“怎么回事!”季枫连忙用自己的衣袖给周通擦鼻血,“怎么突然流血!”
“没事没事。”周通蹲下身去,取了一点河中水清洗血迹,几番擦弄后,血就停了。
确定没有血继续流出,周通又赶忙安抚季枫,季枫真是要被吓坏,担心得几乎要哭出来,他用冰凉的脸贴着对方的脸蛋,耐心安慰:“好了没事了,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好了?嗯?”
季枫担心得都有点生气了,他捶了周通的胸口两下,又躲在对方怀里发泄情绪。
周通捡起地上的花,把人拉到一旁坐下,他揪了几根韧性比较好的草茎,用这些河花系了个手环给季枫带到手腕上,季枫撅着的嘴才松懈下去。
“还生气吗?” 周通追着对方的目光问,“不生气了可以亲我一口吗。”
季枫摇摇头,又抱住周通的脖子亲了脸蛋一口,“我根本不计较。”
“对,你是最大方的。”周通拍拍对方的背,“我真的没事,不怕了。”
季枫戳了戳周通的下巴,又看了看鼻孔,“那你为什么突然流血。”
“这个有点难说,可能是体内肝火太旺了,这里临河水太冷,身体没反应过来而已。”
“那我也会吗?”
“应该不会,你没有感觉到冷的话应该没事。”周通捉着季枫的手试了试体温,“有没有哪里难受的,如果难受我们可能要回去了。”
季枫全无感觉,他摇头:“没有,我感觉很好,因为我很棒对吧。”
“棒的。”周通笑笑,“没问题那要继续吗。”
“嗯!”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季枫于此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周通,我们现在很穷对吧,我们要挣很多钱。”
“我们很穷吗?”周通怎么不知道。
“是啊,我们很穷,大哥说我们成天吃家里住家里的还放任孩子咬鞋子,我们根本没有给家里掏钱。”
“说得也是。”周通想了想,“我们应该把他们赶出去。”
“这不好吧。”
“那,回去我们就把房子全部过户到我们名下。”
“嗯!”季枫觉得这种做法有点绝情,但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条路没理由不走!
“可是爸妈会同意吗?”
“谁管他们。”
再走了近百米,两人又碰着个路人,他们再打听黄叔保家住处,路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指了个近在眼前的府邸。
进门前,周通照常给季枫打草结藏在口袋里,两人敲门,没多久就有一名十岁左右的孩童把他们迎了进去,走到前院了才问他们是不是介绍来的客人。
“是的,我们找黄叔保大哥,他在吗?”
“爷爷在等你们很久了,你们跟我来吧。”
两人来之前还以为这个黄叔保估计也就大他们个三五岁,没想到对方的孙子都这么大了。
这路走到一半,周通心里便动摇了,但碍于有主家在,他有话,最后也只能憋在心里。
因为这寨院……竟然是按照地下阴宅的格局建的。
从进门起,他就察觉到这房舍四面环拱合围,上不接地气、前不开阔明堂,反倒像墓穴甬道层层收束,那梁柱飞檐雕的也不是寻常人家追求的福寿瑞兽,倒尽是些青面罗刹、拘魂鬼差、夜游阴神。
明明是晴空万里的仲春日,这整座寨院却死气沉沉,就像一座露天棺椁,冷风穿廊而过,只觉寒意刺骨,处处透着生人不宜的阴煞感。
周通攥紧季枫的手,但季枫全然没有感受到这些,他贴过来,抱紧周通的胳膊,反倒过来问周通怎么了,看来真是不知者无畏。
穿过中庭,隔着两道镂窗,两人先望见了一名坐在芭蕉树下的男子。
房屋像棺椁本就诡异,院中种芭蕉更是罕见至极,周通这会儿反倒是……好奇这是何方能人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黄叔保倒也没有他们后面预测的那么老了,估计也就四十多岁,但孙子都这么大了,只能说明他成家很早,这样也说得过去。
黄叔保估计是不怎么待见他们吧,基本的起身迎客也没有,他见人走近,就摆摆手,让其自由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便默契坐下了。
“喝什么茶。”黄叔保问二人。
“随主家便。”周通答道,“我们不讲究。”
黄叔保五根手指都带满戒指,倒起茶水来,上面点缀的珠石一闪一闪的,“不讲究就好,讲究了我也没别的待客,家里好几年没来客人了,待客的好料我还真没有。”
这人话说一停一顿的,没有深意的笑脸就像一张假皮,三言两语间就告明了他的不迎客。
两杯茶水斟满,季枫欲拿起杯具时,周通却打住了他,黄叔保没等对方表态,就笑笑先问:“是被吓到了吧?”
“让前辈见笑了,不过我道行太浅,吓到也是人之常情。”周通实诚道,“这位是我家眷人,他平日服药,这茶喝不得。”
黄叔保似乎是真的认可这话,他点点头,看向季枫:“阴虚之人确实喝不得。”
周通拿起茶杯,象征性喝了一口,“失礼了。”
“说什么失礼,你们远道而来,我还待客不周呢。”
“客气了,我们有求于您,这些都是常事。”
黄叔保恍然大悟一样:“哦哦,对,你们是要料子的,想好要多少了吗?”
这话没那么好接,周通想起董扬的叮嘱,便问:“当然是越多越好,不过恕晚辈无知,前辈您这里是结阳账,还是……阴账?”
黄叔保挑挑眉,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阴账你能下几注?”
“下不了。”周通说,“但是我能跟,划三笔都没问题。”
“你师从哪家?”
“柳中思。”
“不错。”黄叔保抿着颜色暗沉的嘴唇,点了点头,“学到真东西了。”
说完,黄叔保朝一旁的门倌吩咐说:“设宴。”
这个点最多是吃中饭,不过这也好,至少今晚还能赶回去。
两人还以为还在等一段时间才开饭,但这府邸似乎早就有在备菜了,不过这府邸不像是有几个人住的样子,一日三餐还能做得如此守时,只能说住的可能不只是人了。
饭桌移到了一处不露天的空院去,前面他们下了会儿棋,不过由于季枫的不通学,对方输了好几盘五子棋给季枫。
季枫可能真的是广成子转世,真是聪明绝顶,周通还没有见过能连续赢6盘五子棋的人呢,这样为数不多的睿智,也就独此季枫一人了吧。
幸好桌上斋饭都是常人用饭,没什么特别之处,饭前,黄叔保再问周通:“你能跟几注?”
“三。”
“好。”
说着,黄叔保慢条斯理摘下手上的金戒玉扳指,他用桌上的酒水洗了个手,又挽起衣袖,在二人的不解目光中,走到了亭台护栏下的无水地槽里。
家佣在上方用根长竹竿往地槽墙壁上的铁圈勾了勾,一道模拟机关的小门就此打开了,他再把一坨什么东西往地槽里一扔,几秒过后,那口小门里相继爬出了几条体型硕大的……蛇?
原本坐在客座上的两人都不约而同站起来了,他们看着地槽里十几条活蛇不断向黄叔保靠近,不免得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黄叔保面色分毫未变,眼里没有半分慌乱,他半眯着眼,静静与那十几条吐着信子、蓄势待发的大蛇对视。
“过来。”周通心有预感,立马张开双臂呼唤季枫。
季枫不信神鬼,但蛇他是怕的,他赶忙钻进周通怀里,只留出一只眼睛往下看。
周遭嘶嘶的吐息声此起彼伏,阴冷的腥气扑面而来,他却像浑然不觉,目光反而更加沉冷,那无畏的淡定,可见他与毒物猛兽打交道不是一日两日。
兴许是到了时机,他微微弯腰,脚步轻而快地向前踏出几步。不等群蛇合围,他身形骤然一掠,动作矫健得两人根本看不清他使了什么动作,快影中只见一只大手猛然探出,精准如铁爪鹰钩,死死扣住冲在最前那条蛇的七寸蛇头。
台上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空气里传开一声细微的骨裂闷响,那被黄叔保擒拿在手的蛇身猛地痉挛扭动,一米多长的蛇体拍打了几下地面,接着转瞬便失了力气。
黄叔保顺势再用力一捻,直接捏碎蛇头要害,另一只手快如闪电,指尖划开蛇腹,动作利落而熟练地掏拿了什么东西。
动作未停,他余光扫过第二条扑来的大蛇,手腕一翻,反手便扣住其脖颈,依旧是快准狠地捏碎蛇头,指甲破开皮肉,重复了先前的动作。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利落得不带半分犹豫,他将两条已经没有生命的特征的蛇体往那堆活物里一扔,就翻越回了亭台上。
周通目光扫过对方那沾染着腥黏蛇血的五掌,以及从未变色的神情,心里无端多了一段诡异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