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澞
“你放心,目前亲吻拥抱就可以缓解掉初期绝大部分,不会有特别过格的举动。”
温被一连串的信息砸的猝不及防,这样私密的事,对方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说给他听了。
他并不是一个谈性色变的人,也知道如果到了瘾看病吃药的地步,绝非是和个人品性道德挂钩,更多是一种生理上不可控的病症。
一切寻根溯源,虚空中时针无限倒转,最后定格在了重逢日的清晨。
所有诡异不寻常的地方似乎都有了解释,靳越凛答应借给他钱,连日来细心妥帖的照顾,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目光。
啊...似乎终于为这些日子的种种惶惶的不安失重找到了可以依存之处,温轻轻地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对方在他无依靠时帮助了他,于情于理,都是得还的。
靳越凛循循善诱:“你也知道我平时工作比较忙,如果我们两个分开,到时候需要时还要麻烦的沟通时间地点。”
“B市无论是学术还是经济都比这边好,你回来后正好我们住在一起,不管是这件事,还是对你未来个人发展,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选择。”
温好似被他的话说服了。
靳越凛压下了最后的砝码:“我们握过手,约定好了的。”
因为不是周末都需要上学上班,是抽了中午鲁问兰以及兄妹俩回家吃饭的那点时间,道过别后再出发的。
单元门前,温一一应了冯映萱撒娇似的的小要求,不太熟练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发。
因为是第一次做,显得有点像被输入指令的小机器人似的,第一次驯服四肢般笨手笨脚的。
冯映杰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温情互动,然后看着温神色从疑惑、了然、为难、最后呼了口气,还是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
十七岁的男生耳根腾地红到后脖颈,结结巴巴地就要反驳,温已经去拉着鲁问兰单独到一边说话了。
他将抽空取出来的五百块现金塞进了对方怀里。
“兰姨,”温声音很低:“谢谢你。”
他不知道靳越凛已经替他结清又多付过感谢费了。
只是在自己借钱还掉药钱,盈余所剩不多的情况下,又抽出五百块,给了她。
鲁问兰眼眶当即就红了,经年干活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臂,嘴唇因情绪起伏巨大而哆嗦着。
她说不出好听的腻人的话,只是用力地拍了拍温的手臂,抽出三百硬塞回去:“如果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就来找姨,姨这儿饭和地方有,都有。”
最后真的离开时已经是两点了。
司机在前面开车,靳越凛和他坐在车的后座。
十年后的世界变化太大了,高速通畅四通八达,无数高楼大厦呼啸靠近,又呼啸远去。
温专心看着车窗外风景,柔黑的发丝垂落在雪白脸侧,从侧面的角度看,眼睫尤为纤长浓密,根根清晰。
靳越凛慢慢地也不看文件了,目光情不自禁地游移过去,一点点描绘着温的面容轮廓。
手机上消息提示叮咚叮咚弹出来。
[你要把温的墓上的字抹了?]
[当年温家要把温带回去你硬是不准,怎么,靳总这是又变了心思?]
温当时是在晚上八点钟出的车祸,山边围栏根本撑不住,一整辆车直接翻了下去。
机油箱瞬间起火,又被泼天大雨浇灭。
警笛和救护车声音交错着响起,滂沱大雨一片泥泞之中,靳越凛推开身后人为他打的伞,冲下了崖边。
漆黑可怖雷雨天幕中,脸色惨白地不似活人。
车子摔倒在河边,车框被挤压变形,司机头破血流地昏倒在驾驶座上,被医生焦灼地抬出去抢救。
温呢?
搜救队已经下水去沿着河流找了,整整一夜,没有任何消息。
最后只带回来了一件被河水和污泥打湿得不成样子的书包,面色非常抱歉,就差说请节哀了。
这么冷的天,翻下来肯定受了重伤,黑夜中12个小时都没有找到,生存的几率可谓极其极其渺茫了。
喜事变成了白事,靳越凛手指颤抖着去摸那个书包,接着一股大力袭来,死死攥住了书包背带。
方泊衍同样在雨水污泥中整整找了一夜没阖眼,大少爷往日矜贵骄傲的干净再不复,发型到衣服狼狈一片,眼里满是深红的血丝。
“你干什么?”靳越凛攥住书包的另一个背带,声音因喊了太久而沙哑。
“这是我弟弟的东西。”方泊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来。
正值壮年的成年男性的臂力可不是开玩笑的,书包的背带被拉扯的扭曲变形,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靳越凛一拳重重击在方泊衍的颧骨上:
“把他推出了联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你的弟弟?”
方泊衍被这一重拳当场破了相,发着狠劲去肘他:“你就要脸?一开始不就是你主动上赶着定的联姻吗?他才几岁?”
两个体重加起来超过三百斤的雄性就那么在河边厮打起来,翻滚起的泥水树叶沾的浑身都是,掐着脖子狠撞上了旁边的树干。
树叶上剩下的雨水兜头盖脸地浇下来,进得领子里凉的人一激灵。
靳越凛到底是从小在街头和人打架圈地盘出来的,身手胜了一筹,两个人僵持不下时,另一个人横过来,同时阻止了他们。
靳越凛眼睛微微眯了眯看向来人,接着慢慢笑了下。
他的五官本就锋利立挺,眉骨高眼窝深邃,鼻梁笔挺削直,嘴唇在笑,眼底却毫无笑意,当他这么定定看人时,竟让人生起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段二啊。”
段台则是他们三个中,唯一一个现在还保持得比较干净体面的人,政界世家出身,未来光耀地板上钉钉,也是现在温的班长。
靳越凛和他的交集不深,却是见过他和温一起喂流浪猫。
段台则站在一边,脚边一次性杯中是干净的水。
温蹲在小巷口左手臂搭在膝盖上,右手里是半个捏碎了的蛋黄,静静地看着小猫舔吃着。
温看它看的专心,发梢末端被夕阳映的近乎金色透明,慢慢吃着剩下的蛋黄蛋白,衣物随着蹲下的动作收紧,肩膀处清瘦地只能看见骨骼。
他不知道比起那只被学生们喂得油光水滑的小猫,他自己其实更像一只小流浪猫。
喂完后温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然后告别离开。
他对巷外窥探的视线一无所觉,倒是段台则似有所感,冥冥中转身回望了下。
两个男性隔着十几米遥遥对望,某种隐秘的敌意与竞比无声滋长。
那时才温才刚入学不久,某天跑操期间所有人都出去了,靳越凛熟练地把人放进温桌肚里的情书拿出来打算还回去。
跳过那些酸言酸语一路落在署名上,靳越凛心里啧了声,校服随意搭在肩上,右腿浑不吝地横搁在左腿上,刚标记好姓名一抬头,正对上左手臂挂着红肩章,来检查的段台则。
褪去了白日里伪装的温和有礼乐于助人的假象,段台则朝着那些情书,扬了扬下巴。
“暧,你这么做,温知道么?”
靳越凛眉头一挑,向椅背后靠了靠,懒洋洋地开口:“和你有关系吗?”
段台则眼皮掀了掀,并不正面回答:“你就不怕我告诉他?”
那时的靳越凛尚且没有被靳家认回去,往难听了说只是一个从小街坊间斗殴打架的混混头,闻言也是如现在这般,笑地让人悚然后背发凉:
“你试试。”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温在时尚且装的像个成功上流人士点,温一不在,那股疯劲狠劲真是什么伦理道德都说不通。
找了整整两个月都没有找到尸骨,温那些东西靳越凛愣是从温家抢回来偷也要偷回来一点都不给留,连墓都是他选的地签的名。
他不相信温真的不要他离开他了,明明他才是最先遇到温的人。
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喂小猫,不和他一起走路,如果不是墓地不能私有,他恨不得那些人永远不要来看温。
他之前生意上过的最难的时候都不信神佛,但现下温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是上苍垂怜神佛有意,那么留着这样一个刻了温名字的墓碑,多么晦气。
他会重新选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百年之后,他们二人会同棺而眠,生同衾死同穴,从此再没有孤零零的一个名字,所有看到墓碑的人,都会知道他们之间爱意曾感动上天。
至于这个连心思都不敢表露,缩头乌龟假惺惺地光风霁月了一辈子的人。
靳越凛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点了拉黑。
他们这一路走的全是平坦大道没有任何山路水路,司机开的格外稳当,硬是忍了好几辆不太有素质的车超车过去,速度神态都没有丝毫改变,脾气稳定地像个假人。
他当然不敢不稳当,车上坐着的小夫人可是出过车祸的,如果再有点什么磕了碰了的,老板不得掀翻了天。
当年才十八岁地位尚且飘摇的时候就敢和方家对着干,更何况现在已然大权在握江山稳固了。
最后终于在六点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到达了一片非常广阔的别墅区。
司机停车去了,佣人下来负责拿行李,温扶着车门,在尽量不牵扯到腹部伤口的情况下往外走。
靳越凛伸出去的手又硬生生收回来,引着人往别墅里走。
厨师都是根据他们路上的进程调整的做菜时间,确保回来后能吃上最新鲜最热腾腾的饭菜。
为了保住这个酬劳极高的工作厨师都快挖空了心思,既要适合人病后一周忌生冷油腻,又要营养均衡补充优质蛋白易消化果蔬。
还要照顾到小少爷的口味和心思,四菜一汤不能显得老板太奢侈无度,也绝不能抠搜掉格了。
客厅餐厅都被提前打扫重新软装修过,先前样板房似的黑白灰全部换掉,要暖色调,要温馨舒适,让人一瞧就有家的感觉,住了一次就不想走。
所有可能磕磕碰碰的地方都包上了角,厚厚的小羊绒地毯不要钱似的铺了整个走廊,春夏秋冬时令合尺寸的各种衣物配饰鞋子,有可能的兴趣爱好。
连台上随手摆的一束花,都是今早刚从地球另一侧空运过来的,颜色花型风格寓意,样样都得是最好。
程沃想到之前几天老板跟个神人一样,正常人完全想不到的里嗦奇形怪状犄角旮旯的要求,一帮人为了布置这个房子累的快虚脱。
还好给的钱够多。
程沃看着账户里刚打进来冷冰冰的六位数的单笔酬劳费,心情和缓了点。
快哉快哉,小少爷要是当年没有出事,他估计自己现在都已经是存款九位数的富豪了。
温对此一无所知,他有伤走不快,靳越凛也不催他,就那么以一种极度温和,甚至有点过度保护的姿态,带着人洗了手,到了餐桌前。
白色米饭粒粒饱满,清蒸东星斑柳、番茄炖小牛腩、白灼大虾、清炒时蔬,最边上的是一道鲟鱼骨煲汤。
文火慢炖数小时的龙胆鱼骨为底,滚烫高汤冲淋薄切红条鱼片,热力瞬间锁住了鱼肉的鲜甜与嫩度,又最大程度上保留了营养。
靳越凛拿汤勺极其自然地给人盛了满满一碗,温很明显地有些不知所措,推回去好像不太好,最后伸手同样拿了个碗,就要给他盛汤。
温现在身上穿的衣服是他新买的,质地柔软的浅色衣服衬得人身形清隽好看,纤长浓黑的眼睫垂下,专心地给他盛着汤碗中的鱼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