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流
孟逐星在黑暗中无声息地流着泪。
有那么一瞬间,参商也想哭,但他没能哭出来。
参商听说,一些过于冷静,接近述情障碍的人,往往会无意识挑选情感充沛,甚至有些无理取闹的伴侣。他们被压抑的感受往往通过伴侣的情绪发泄。
“……休息吧。”他说。
孟逐星终究还是太困也太累。
尽管再怎么不情愿,最后,他还是坠入沉沉的、接近昏迷的梦境。
梦里他回到17年前,刚抵达军校。
孟逐星的大脑浑浑噩噩的,眼神却很阴鸷,那是在下意识评估周围其他人的战斗力。
他办手续,负责人说:“把高压电击项圈带好,控制器在这,等会交给你室友。记得交给他,对了,你室友叫参商。‘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的那个参商。”
为什么要他转交?后来,孟逐星才明白,服从性测试从第一天起就开始了。
参商是谁?他想不起来。但是心情好像因此变得雀跃。
孟逐星轻车熟路地走到宿舍,他推开门。18岁的参商坐在凳子上,翘着腿翻书。翘起的是左腿。
看见有人来了,金发碧眼的少年抬起头,瞥向他。
“你叫孟逐星?我……”
参商的话没说完,孟逐星踉跄着往后退,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他一路退到无路可退,背抵住墙壁。
孟逐星抬起手,用胳膊挡住自己的脸,活像是有人要揍他。
“不要你……我不要当你室友!”他嘶吼着说,莫名其妙,像个怪胎。
于是,少年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随便你。”
逃走吧,参商。越远越好。
趁你还是自由的。
……
早上八点,参商被闹钟叫醒。
胸口有些不自然的??,参商低头,孟逐星埋在他的怀里,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
可怜的小东西法法法法法法法法一大圈,颜色红艳艳的。
参商推开他。想到昨天说的话,又拍了拍他的脸,问:“起床吗?”
猪哼哼了两声。一根棍子在参商小腹位置蹭了蹭。体温有些偏高,似乎在发烧?倒是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
参商只好一个人起床了。
他来到书房。里面摆着个“游戏舱”,是铃兰星军部那台。参商说,写论文需要一些资料和实验……但军机处的人又不准他出门,于是,游戏舱被搬进了他的家。
参商换好作战服,熟练地登录。
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他会出现在指挥舱内,这是一个密闭的舱体。外面是广阔、无边的宇宙。
没有任何内容,只是一份宇宙素材贴图。
参商操作控制台,发射信号。
[我要见你,百里泽。]
信号朝着不同方位发射,但没有回应。
参商兑换了一杯咖啡(免费,虚拟物品),又要了一本电子书(因为不想费脑子,所以是一本庸俗的爱情小说),坐在椅子上,开始等待。
等了多久?参商也不太清楚。他设置的现实时间是2小时,2小时后,游戏舱会自动把他弹出。但虚拟世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并不一致。
终于,飞行器像是被牵引的磁铁,朝着某个方位开始挪动。摇摇晃晃的,不太舒服。
飞行器停下时,小说里的白富美omega刚决定带着前夫的遗产改嫁给穷小子。
参商一看就知道,又是社会底层Alpha吃救济粮中毒后的幻想大作……因为畸形的性别比例,很多没军功社会积分的底层Alpha一辈子都娶不到老婆。
又因为大环境对性错乱的歧视,Beta也不在Alpha的择偶范围内,大多底层A只能和自己手过一辈子,或者嫖娼,花大价钱换取一段露水情缘。这就是大多数Alpha被激素控制的可笑的一生。
参商放下电子书。
大门在此刻被敲响,很有礼貌的样子。
参商起身,打开门。
百里泽站在门口,脸上是温柔的笑意,怀里还带着一束系好的月桂花。
他还换了身很体面的衣服。只是衣服上依然挂满亮闪闪的宝石。
百里泽戴着眼罩,仅剩的一只金绿色的眼睛含情脉脉:“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参商。”
脸几乎一样,声音一样,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样。
如果他还有百里泽的记忆,这和百里泽又有什么区别呢?
参商有片刻的失神。
“为什么非要娶我?”他问。
参商不是很喜欢“娶”这个字,但确实没有更好的形容词。
百里泽:“因为我爱你。”
这句话说的毫不犹豫,毫不迟疑;都能从语气中读出欣悦和幸福的意味。
参商端起咖啡,喝了口,平复着情绪:“我想要一场婚礼。停战是联盟的条件,不是我的条件。”
他很认真地说:“婚礼越盛大越好,最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要嫁给你。”
让所有人知道,高层是用什么换来的和平。
他要造势,他要舆论。他要人心向背。
聚光灯越大,越明亮,参商拥有的砝码才越重。
百里泽微微眯起眼,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微笑着回答:“我很乐意。”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百里泽伸出手,抚摸着参商的脸颊和耳垂,语气很柔和,“和他离婚,干干净净嫁给我,好吗?”
第57章
57/七流
孟逐星一觉醒来,下意识先摸了摸床边。
我草,不对,空的。
他瞬间清醒。
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还很暗。孟逐星打开灯,发现床上没人,他全身血液逆流,吓得手脚冰凉。
孟逐星喊了声:“参商?”
喊到第三声还没人应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孟逐星哐哐跑下楼,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
1楼,参商穿着居家服,手里握着条干发巾,正从带着水汽的卫生间里走出来。
参商把干发巾丢进洗衣机里:“……?又怎么了。”
孟逐星把眼泪憋了回去:“我以为你走了。”
参商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上午,参商整理起最后一份文档,写的很粗糙,思路也只有个大概,格式也不太对。但没有时间继续了。
昨天下了雨,今天是个大晴天。院子里的月桂树郁郁青青,想来秋天时能结上很多穗花。
孟逐星不敢打扰他工作,一个人在客厅里,一个接一个地打着电话。
他还没放弃,在努力找关系游说有决策权的领导。从第三军团的陈风眠一直找到帝星第一军团的元帅。
大元帅和他不熟,说话也很直接:“孟少将,你说的有道理。但这是目前损失最小的方案。和亲是很丢人,但联盟的脸面没有几十亿人性命重要。
“如果虫族能信守承诺。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联盟会永远记住今天的屈辱,也感谢参上尉的牺牲。”
一群狗屎。
孟逐星挂掉电话,手死死握成拳,紧咬的牙不断颤抖着。
所有恳求和游说都是软弱无力的,他坚信的正义、信念、意志也同样软弱——因为权力并不在他的手上。
所以,没人听他的。
孟逐星在这一刻突然顿悟了。
他曾经不止一次对周围人说,人的欲望永无止境,他想要的东西不多。够了,升到少将衔够用了。
原来还不够。
通讯录上的电话打得差不多了,孟逐星在余光里瞥见参商关掉了电脑。
他收拾好情绪,笑着迎了上去。
中午饭依然是李师傅做的。做的都是费时费力的大菜,尽管每盘菜分量都不多,但三米长的桌子依然摆得满满当当。
参商平时只吃到七分饱,现在努力一下,也只能吃到九分饱。
他吃完,揉着自己肚子,去院子里晒太阳。
哎,晕碳是这样的,吃饱了就开始犯困。
客厅里,李师傅跟着孟逐星收碗,收着收着眼泪掉下来:“参商去那边有没有人做饭啊?虫子是不是食腐还吃生食?行李箱收了没,小孟你把我那个腊肉和香肠给他塞点。”
参商听了半截,很快昏昏欲睡。
阳光太刺眼,参商把书盖在自己脸上。隔了会,感觉有人把他从躺椅上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