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 第14章

作者:Ms九玥 标签: HE 近代现代

“你还留着它干什么?”程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不善。看到这条领带,他就想起纪沉,心里那股无名火又隐隐冒头。

沈予白用手指抚平领带上细微的褶皱,声音平静:“好好的东西,用料做工都不错,总不能真扔了。”

程砚几步走过去,一把从沈予白手里抢过领带,像是抢回什么失落的领土,拉开床头柜抽屉,胡乱地塞了进去,用力关上抽屉,发出“砰”的一声。

“眼不见为净。”他没好气地说。

沈予白看着他这近乎幼稚的举动,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关灯躺下后,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黑暗中,程砚能清晰地听到身边沈予白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自己有些躁动的心跳。

他翻了个身,面朝沈予白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沈予白。”

“嗯?”沈予白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睡意。

程砚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你以后少跟纪沉来往。”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强硬的占有欲。

沈予白那边沉默了几秒,权衡利弊他觉得现在得顺着程砚才行,于是他轻轻地回了一个字:“嗯。”

这个顺从的没有反驳的回应,像一阵微风吹散了程砚心里最后那点焦躁。他满意地往沈予白那边挪了挪,手臂越过中间那点距离,搭上沈予白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沈予白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但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他。

“睡觉。”程砚带着点得逞的意味命令道,闭上眼睛,脸颊挨着沈予白柔软的发丝,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带着点药香的气息,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起来。

这一夜,没有噩梦,没有隔阂,两人相拥而眠,都睡得很好。

第19章 清醒时分

答应了程砚要离纪沉远点的话,沈予白并没太往心里去。他只当那是安抚程砚当时情绪的缓兵之计,毕竟程砚那股别扭劲儿上来,不顺着毛捋,能闹腾半天。

所以当纪沉打电话来,说之前提到的菜馆订到位子了,问他今晚有没有空时,沈予白只是稍作迟疑,便应了下来。他确实需要和纪沉聊聊,关于手头几个法援案件的衔接问题。

餐厅环境清雅,私密性不错。纪沉已经到了,穿着休闲的衬衫,比在法庭上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温和。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纪沉给他倒了杯热茶,语气关切,“看你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好多了,谢谢关心。”沈予白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暖意。

两人聊了会儿工作上的事,纪沉专业知识扎实,思路清晰,给了沈予白不少有用的建议。气氛一直很融洽。

直到纪沉状似无意地提起:“予白,你现在还住在程砚那里?”

沈予白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点了点头:“嗯,暂时还在。”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和程砚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或许扑朔迷离,但在纪沉这些知根知底的人面前,很多痕迹是藏不住的。

纪沉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沈予白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和程砚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沈予白愣住了两秒,嘴唇微张,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他和程砚,是什么关系?

起初,他住进程砚家里,是因为胃出血刚出院,程砚强硬地将他从医院接走,用的还是那份可笑的《关系协议》和“避嫌”作为借口。

他当时身心俱疲,也存着一点借此缓和与程砚那剑拔弩张关系的心思。程砚是他教过最优秀也最让他痛心的学生,他不想看着程砚一直沉溺在过去的仇恨里,被怨毒吞噬。他想拉他一把。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好像变了味。

程砚小心细致为他熬的粥,半夜偷偷给他盖上的薄毯,明明关心却非要摆出凶巴巴样子的别扭,还有那些夜晚,从最初的粗暴到后来带着克制温柔的缠绵……

那颗因为七年误解和伤害而沉寂冰冷的心,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又被一点点捂热了。

他开始贪恋那份带着刺的温暖,甚至会在程砚因为纪沉而吃醋发脾气时,感到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欢喜。

他贪心了。贪心到,几乎快要忘了最初的界限。

可是,这算什么呢?同居人?炮友?还是其他?

他给不出明确的答案。他和程砚之间,横亘着太多过去,掺杂着报复、愧疚、肉体关系,还有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悄然滋生的情愫,混乱得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毛线。

“我也,不太清楚。”沈予白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和不易察觉的苦涩。

这是实话,他现在也弄不明白了。肉体关系是明确的,程砚从未掩饰这一点。但除此之外呢?那些偶尔越界的温柔,那些潜藏在暴戾下的关切,算什么?

纪沉看着他这副样子,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没再追问。他拿起公筷,给沈予白夹了块清淡的龙井虾仁,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带着一种现实的冷静:

“既然你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继续住在程砚家里,恐怕不太合适了。”

沈予白抬起头,看向纪沉。

纪沉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咱们这个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你们两个,一个是风头正劲,专为权贵辩护的明星律师,一个是政法大学的教授兼公益律师还是检院的外聘检官,某种场合下你们立场是对立的,身份敏感。长期同住一个屋檐下,难免惹人闲话。一旦传出去,对你们两个人的名声和前途,都非常不利。”

这些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沈予白头上,让他瞬间从刚才那点混乱的温情里惊醒过来。

名声……前途……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和程砚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程砚才二十七岁,是法庭上无往不利的“魔术师”,未来有无限可能,拥有一个正常光明的未来。

而自己呢?三十五岁,离过婚,右手带着永久性损伤。他和程砚之间,除了那些混乱的夜晚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还有什么?

程砚是因为恨意报复,还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别的什么?他甚至不确定程砚是否喜欢男人。

程砚那样骄傲耀眼的人,未来很可能还是要回归“正常”的生活,结婚,生子,拥有一个符合世俗期待的家庭。

而自己呢?自己这种看似默认甚至隐隐沉溺的态度,算什么?

这段始于报复,纠缠着肉体的畸形关系,无论对程砚未来可能拥有的家庭,还是对他如日中天的事业和名声,都是一个潜在的巨大的威胁和污点。

他一直只想着弥补,想着拉程砚一把,却忽略了现实这把最锋利的刀。

沈予白的脸色微微发白,握着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纪沉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他下意识逃避的包裹在混乱情感外面的那层薄膜,露出了里面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他坐在那里,陷入了沉默,连纪沉后来又说了些什么,都有些听不真切了。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不合适”、“名声”、“前途”、“不利”这些字眼,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张扬的声音打破了这略显凝滞的气氛。

“哟!这么巧?沈老师?纪法官?你俩也在这儿吃饭呢?”

沈予白抬起头,看到温阑正站在他们桌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眼神在他和纪沉之间扫了个来回。

“温阑?”沈予白有些意外。

“可不是嘛!我跟朋友约了这边,结果那家伙放我鸽子!”温阑自来熟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招手叫服务员添了副碗筷,动作一气呵成,“正好,碰上你俩了,拼个桌不介意吧?沈老师您身体好啦?看着气色不错!”

他嘴上噼里啪啦说着,目光却敏锐地察觉到沈予白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不像平时那么平和,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甚至有些魂不守舍。

纪沉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是淡淡地看了温阑一眼,算是默认。

这顿饭的后半段,沈予白吃得有些食不知味。温阑试图活跃气氛,插科打诨,但沈予白只是勉强应付着,笑容也有些勉强。

坐了不到二十分钟,沈予白便放下筷子,带着歉意说:“抱歉,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得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没等两人回应,便拿起自己的外套,匆匆离开了餐厅,背影甚至带着点仓促。

温阑看着沈予白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他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盯住对面依旧慢条斯理吃着菜的纪沉,语气没了之前的嬉笑:

“纪大法官,你跟沈老师说什么了?他怎么魂不守舍的?”

纪沉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他抬眼看向温阑,语气平静无波:“没说什么,只是提醒他,一直住在程砚那里,对他的名声和前途不好。”

温阑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啪地一拍桌子,引得旁边几桌客人都侧目看来,他也毫不在意,指着纪沉的鼻子就开火:

“纪沉!你他妈要不要脸?阴险!无耻!你明知道沈老师是什么样的人,你跟他扯这些?你这不是提醒,你这是在给他心里捅刀子!你到底是真为沈老师好,还是夹带私货,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声音不小,语速又快,像连珠炮一样砸向纪沉。

纪沉面对他这疾风骤雨般的指责,脸色都没变一下,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嫌他吵。

他等温阑骂完了,才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淡淡道:“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提醒予白规避潜在的风险。这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哈!”温阑气笑了,“沈教授的事就跟我有关!我看不惯有人道貌岸然,打着为他好的旗号,行挑拨离间之实!程砚是不是混蛋另说,但你纪大法官现在这种行为,也高尚不到哪里去!”

“我并未挑拨离间。”纪沉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提出了基于现实考量最合理的建议。如果你有更高明的见解,不妨直说。”

“我……”温阑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得够呛。

他这张嘴,在法庭上能把对方律师怼得哑口无言,在生活中也能把程砚那种炮仗点得噼啪作响,偏偏就是对上纪沉这块吸音棉,所有的攻击力都被化解于无形,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他瞪着纪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纪沉,你行!你真行!”

纪沉像是没听到他的咬牙切齿,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问:“还吃吗?这家的西湖醋鱼不错。”

温阑看着他那副样子,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差点把自己憋死。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吃你个大头鬼!你自己慢慢享用吧!”

说完,他抓起自己的包,怒气冲冲地也离开了餐厅,背影比沈予白还要决绝。

纪沉看着空了对面的两个座位,摇了摇头,独自享用起那盘据说不错的西湖醋鱼,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第20章 晚餐烟火

晴天律师事务所

会议刚结束,程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律所会议室,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温阑”,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这混蛋,准没好事。

“有事说事。”程砚接起,声音带着刚开完会的疲惫和不耐烦。

“程大律师,忙完了?”温阑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还是那股熟悉的让人想给他一拳的调调,但今天好像少了点平日的调侃,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严肃,“跟你提个醒,对沈老师好点儿。”

程砚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温阑嗤笑一声,“我就是好心提醒你,沈老师脾气好,不计较,不代表你能一直这么折腾他。上次医院那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要是再敢像那样欺负他,让他进医院,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管你屁事。”程砚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心里却因为“上次医院”那几个字莫名刺了一下。但他嘴上绝不认输,“我跟沈予白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怎么你们今天见面了,他跟你告状了!”这纯粹事话赶话的,程砚清楚沈予白可不是这样的人。

“告状?沈老师是那种人吗?”温阑语气更不好了,“我就是看不过眼!程砚,你他妈积点德吧,沈老师对你够可以了,你别仗着他……算了,跟你说不通。总之,你对他好点!”

程砚本来没把温阑的警告当回事,温阑这张嘴,一天不怼人就难受。但紧接着,温阑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故意刺他,补了一句:

“哦!对了,今天碰见沈老师和纪沉吃饭来着。我看沈老师脸色不大好,吃完饭匆匆就走了。纪沉那老狐狸,不知道又跟沈老师说什么了。”

这句话像根点着的火柴,丢进了程砚心里那桶本来就因为忙碌和疲惫而有些躁动的汽油里,“轰”一下,火苗就窜起来了!

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