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s九玥
“别担心。”程砚对她说,“证据很充分,胜诉概率很大。”
林茜点点头:“谢谢程律师。”
九点半,准时开庭。
对方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老油条。庭审刚开始,他就试图在程砚最熟悉的程序上挑刺,但被程砚一一堵了回去。
到了法庭调查阶段,对方开始发力。
“审判长,我方当事人与林女士结婚期间,一直尽心尽力经营家庭。”对方律师说得慷慨激昂,“而林女士呢?不仅带着与前夫所生的拖油瓶住进我方当事人家里,吃住用度全由我方当事人承担,还一直拒绝生育共同子女,这难道不是对婚姻的不忠吗?”
林茜脸色一白,程砚却面不改色,等对方说完,他才缓缓站起来。
“审判长,我需要对对方的说法进行回应。”
审判长点头:“准许。”
程砚看向对方当事人那个坐在被告席上,一脸理所当然的男人。
“首先,关于‘拖油瓶’这个说法。”程砚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的当事人林女士在与被告结婚时,已明确告知其有女儿的事实,被告当时表示完全接受,并承诺会视如己出。现在用‘拖油瓶’来形容一个孩子,不仅违背了当初的承诺,更涉嫌人格侮辱。”
对方律师想插话,被程砚抬手制止。
“其次,关于‘吃住用度全由被告承担’。”程砚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林女士在婚姻期间的银行流水,清晰显示她每月收入都有用于家庭开支,包括房贷、水电、日常生活等。而被告的账户同期有大额资金频繁转出到不不明账户,这些证据我们已经提交法庭。”
他转向审判长:“审判长,所谓的‘全靠被告养活’,完全与事实不符,相反,我的当事人在婚姻中承担了大部分家庭责任,而被告则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嫌疑。”
对方当事人的脸开始发青。
“至于‘不愿意生孩子’。”程砚看向男方,“生育是女方的权利,不是义务。何况我方当事人因为身体原因,不适合再次生育,这有医院证明。而原告,在明知这一情况的前提下,多次以“不会下蛋的母鸡”之类的侮辱性言语对我当事人进行精神压迫,同时还使用暴力对待我方当事人,这些证据我方已经提交法庭。”
法庭上一片寂静,对方律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最后程砚再次看向审判长:“综上所述,我方坚持诉讼请求:判决离婚,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判令被告支付损害赔偿,并签发人身安全保护令,禁止被告以及相关亲属接近我的当事人及其女儿。”
旁听席上,沈予白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程砚在法庭上从容不迫的样子,看着他一字一句驳斥对方的荒谬言论,看着他维护当事人权益时的坚定和专业,思绪不自觉的飘远了。
程砚还是他学生的时候,在模拟法庭上也是这样认真,专注,眼睛里闪着光,那时候的程砚就已经很有律师的样子了。
沈予白收回思绪,把注意力放回庭审上。
最终,审判长当庭宣判:准予离婚,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被告需支付林茜损害赔偿金,并签发人身安全保护令,禁止男方以及相关亲属接触林茜及沈瑶瑶。
从法庭出来,林茜红着眼睛跟程砚道谢:“程律师,真的太感谢你了……”
“应该的。”程砚说,“后续如果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正说着,沈予白牵着瑶瑶走了过来。
瑶瑶一看到林茜,就扑了过去:“妈妈!”
林茜抱住女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予白走到程砚面前,看了他几秒,才开口:“刚才在庭上,表现很好。”
程砚眼睛一亮:“真的?”
“嗯。”沈予白点头,“质询节奏把握得很好,先摆事实,再讲法律,最后回归情理,做得很好。”沈予白说得很认真,是那种专业的评价。
程砚觉得,这一刻比赢了任何一个大案子都让他开心。
他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假装淡定:“没什么,本职工作。”
林茜带着瑶瑶先去办手续了,走廊里只剩下程砚和沈予白。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程砚先开口:“那个……晚上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沈予白摇摇头:“今晚林茜肯定要陪孩子,我也得一起去,瑶瑶这两天情绪不太稳定,需要多陪陪。”
程砚心里一阵失落,但也能理解。
“那改天?”他不死心。
“好。”沈予白这次答应得很爽快,“这次我一定到。”
程砚眼睛一亮:“真的?”
“嗯。”沈予白点点头,“我回去看下日程,定好时间告诉你。”
“行!”程砚高兴了,“那我等你消息。”
两人又说了几句,沈予白就去追林茜母女了,程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那点失落被冲淡了不少。
至少,沈予白答应下次一定不鸽他了,而且,沈予白夸他了,程砚越想越美,走路都带风。
回到律所,秦阳知道案子赢了,嚷嚷着要庆祝,程砚心情好,大手一挥:“今晚我请客,全所聚餐!”
所里顿时一片欢呼。
晚上吃饭的时候,程砚收到了沈予白的消息。
“下周三晚上,我有空。六点半,就学校门口那家私房菜馆,行吗?”
程砚立刻回:“行!当然行!”
沈予白:“这次一定到。”
程砚盯着那四个字,笑得像个傻子,而程砚怎么都想不到,这次竟然是自己放鸽子了。
第40章 等待
周三这天,沈予白特意空出了时间,上午他有两节课,上完课后本来系里还有个教研会,他跟主任打了个招呼,说家里有点事,提前走了。
其实也没什么家事,他就是想好好准备晚上的约会。
回到家,沈予白洗了个澡,站在衣柜前挑衣服,平时他都穿西装一本正经的,今天他想换换风格。挑选了很久,最后选了件浅灰色的毛呢大衣,里面搭了件米白色的半高领毛衣,裤子是深色的休闲裤,鞋子也不是皮鞋,而是双看起来挺舒服的休闲鞋。
换好衣服,沈予白站在镜子前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不少,他抬手理了理头发,忽然觉得该去剪一下。
看看时间,才下午三点,他跟程砚约的是六点半,现在去剪个头完全来得及。
于是他又出了门,去了常去的那家理发店,理发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到他这身打扮,笑着问:“沈教授今天有约会啊?”
沈予白愣了一下:“很明显吗?”
“明显啊。”理发师一边给他围围布一边说,“您今天这身一看就是精心搭配的,而且您这心情看着就跟平时不一样。”
沈予白透过镜子看着自己,确实!嘴角好像一直微微扬着。
剪头发花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快五点了,沈予白决定直接去餐厅。
那家私房菜馆就在政法大学附近,走路过去也就十几分钟,沈予白慢慢走着傍晚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他心里却是暖的。
他今天有话要对程砚说。
关于他们的关系,关于程砚一直想要的答案,他想了很久,终于想清楚了。
六点整,沈予白到了餐厅,服务员领他到了预订的位置是个靠窗的卡座,环境很安静。
“先给我一壶茶吧。”沈予白说,“我等个人。”
“好的,您稍等。”
沈予白坐下来,掏出手机给程砚发了条信息:“我到了,你忙完过来就行,不着急。”
程砚很快回复:“马上,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就走,饿的话你先吃一点。”
沈予白看着那行字嘴角又不自觉地扬了扬,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
这个时间点,很多学生刚下课,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有说有笑的。
沈予白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自己上大学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每天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生活简单又充实。
如果……如果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那时候他就有勇气面对自己,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茶端上来了,沈予白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他捧着茶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思绪也跟着飘远了。
沈予白生长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大学老师。从小他就被教育要循规蹈矩,要品学兼优,要走“正路”。
他确实也一直走得很好,小学、初中、高中,一直都是年级前几名还跳过好几次级,高考顺利考上政法大学,后来又保研、读博,毕业留校,一切都顺风顺水。
如果不是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话,他的人生大概会一直这么平稳地走下去,像大多数人一样,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
可偏偏不是。
沈予白记得很清楚,是大二那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同寝室的一个男生有了不一样的感觉。看到那个人笑,他会心跳加速;那个人生病,他会比谁都着急;那个人交了女朋友,他难过了好几天。
那时候他吓坏了,以为自己病了,不正常,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小心翼翼地隐藏这个秘密。不去招惹异性,也不敢太过靠近同性,生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
毕业后,父母开始催他结婚。他推了一次又一次,最后他和林茜结了婚,这里面固然有被道德绑架甚至威胁的因素在里面,但也消除了他身上那来自父母催婚的压力。
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就这样吧,既然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那就当是给无辜的孩子一个家吧!
可七年前那件事,让他的秘密彻底暴露了。
周临的诬告虽然最后查清了,但他的性取向也瞒不住了,父母知道后气得跟他断绝关系,同事们看他的眼神也变了,虽然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但背地里的议论从来没停过。
沈予白辞了职离开了学校。那段时间,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彻底完了,他整整花了三年时间才走出来,事情淡化后学校也将他重新请了回来。但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他每天都很忙,很充实,可只有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才知道心的那块是有多空。
直到程砚出现。
不,应该说,直到程砚再次出现,以那种充满恨意的方式。
沈予白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接受程砚那些屈辱的要求,签那个荒唐的协议,随叫随到,不过夜,不说爱……
也许是真的太孤单了吧!孤单到哪怕是被恨着,被羞辱着,也想有个人在身边,所谓的拉程砚一把也不过是给自己找个漂亮的借口。
后来纪沉点醒了他,说这样下去对程砚不好,对他自己也不好,他认为有道理,于是提了协议终止。
可程砚不让他走了。
那个曾经恨他入骨的人,红着眼睛对他说“我违约了”,说喜欢他,说爱他,说想把他追回来。
沈予白被震动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真的会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说喜欢他,说爱他,说不在乎他过去的一切。
程砚说他认了,就算那些事都是真的,他也认了……
“先生,给您添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