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一米八二大帅哥在说什么呢。
他还是人类吗？怎么嘴里净说些她听不懂的鸟语言？
戌学霖越说越沮丧，好像此刻他也不是一八二大帅哥了，他是个极其卑微可怜的奇行种小矮人。
“那好吧，我接受公平竞争。”他想，要不然他还能怎么办，“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你能不能同意？那就是拜托你不要每一天都来病房看陈宗渊，当然了，没有不让你给他送饭，把他饿死的意思，就是稍微平衡一下，不要有太多超过我和他相处的时间。”
陈宗渊听不下去，从里面打开了红木门。
沉重的木门打开，明亮的光线从落地窗内照向门前。那束白光犹如一把利剑，当即戳中了戌学霖的自尊，他忍不住抬起手，遮住了眼皮，来阻挡脸上的慌乱。
几秒后适应了光线，他才把手放下。
陈宗渊坐在轮椅上，平静地看着戌学霖，脸上没表情，声音也没起伏，没温度。
戌学霖被抓包，手忙脚乱：“我，我。”
陈宗渊打断了他，问：“你要和谁公平竞争？竞争什么？小戌，你把我当成什么，争来争去。”
第29章 春天总是一去不返29（赞赏加更）
被陈宗渊隔着一扇门抓包他和思思护士的对话，戌学霖除了惊慌就是尴尬。
戌学霖：“你什么时候起床的？今天起的这么早，哈哈。”
他满眼遮不住的尴尬，想找个话题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陈宗渊没给他这个机会，向思思接过来他自己的午饭，推动轮椅，转朝屋内而去。
“你别生气啊，我不是故意的。”戌学霖和思思说了声谢谢，把门关上，他和陈宗渊之间的对话还不想有第三人听到，这涉及于他们的隐私。
陈宗渊将餐盘放在折叠桌上。拿起餐具，准备食用。
他脸上看不出表情，也看不出喜怒哀乐，好像他不在意这件事。可越是这种漠然的态度，越让戌学霖觉得他在生气。
戌学霖只好可怜兮兮地趴在床边，说：“我没把你当什么啊。思思那天亲手给你做了饭菜，今天又准备这么多样，傻子都看出来她喜欢你，我吃醋不行吗？”
陈宗渊从餐盘上抬起眼睛：“你真傻还是装傻？”
戌学霖大叫委屈：“有没有搞错？什么叫装傻还是真傻，我哪样都不是。”
“既然不是，你吃的哪门子醋？”陈宗渊问道。
对于两个年轻人的对话，他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他只是好笑，荒谬。思思都表现那么明显了，怎么戌学霖这个傻子还什么都没看出来，依旧认为护士是喜欢他？
这场荒谬的乱点鸳鸯谱戏，也是时候该有个静止。
陈宗渊放下餐具：“思思喜欢的是你，她对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感。相反，她很喜欢你，好几次明示暗示想要你的联系方式。但出于隐私，我没有直接给，而是私下建议她向你表明心意。”
多么荒谬的一件事。
戌学霖摆摆手，觉得不可能：“不会不会。我又不是傻子，思思要真喜欢我，我能感觉到。”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陈宗渊只是在找个借口，顺便拒绝他。就算不喜欢思思，陈宗渊也暗示他应该找一个女朋友。男生和女生才是绝妙的搭配，他不应该再在比他大很多岁的陈宗渊身上花费心思。
“不管你说什么，我不会放弃的。”戌学霖横竖是铁了心，他坚定地说，“思思说的话对我很有启发，她说我这一年多坚持不懈来看你，证明我是个有爱心，而且善良的人。我仔细想想，从小到大能让我一直坚持的事没几件，学拉丁舞算一个。其二就是风雨无阻来疗养院陪你，给你读书。你说我是为了钱吗？显然不是，我也没有向你要过钱，除此之外，真没感情的话我不会浪费时间天天往这儿跑。我又不是闲的蛋疼，我有工作，有事业，我是个马上要红的小明星，我明明可以把这些时间都用来打磨我自己，又为什么一定要来陪你？”
他说的话，只是为了证明他是一个有坚定主意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做不喜欢的事。
可短短几句话，却让陈宗渊变得清醒。
他沉默的吃完了餐盘里的东西，每一口味同嚼蜡，此刻进食已经成了机械化的身体本能，而非他个人意愿，他只是需要来完成一些机械的动作来调整他的CPU，让其正常运转，至少不变成一个被情绪左右的疯子。
所有的食物都被消灭，一顿没有味道的饭也宣告停止。
陈宗渊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干净嘴巴。
然后他将餐盘放在一边，抬头看向戌学霖：“你说的很对。”
戌学霖看他半晌不说话，一直在吃饭，以为这件事已经先篇过去。
成年人之间的沉默就是掀篇。这种隐含的道理他还是懂，不至于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会害两人都没面子。
突然陈宗渊开口，戌学霖难以反应：“什么我说的很对？”
陈宗渊：“你刚刚说了你有事业，有工作，而且你现在是一个有热度的明星，很快就能走红。”
戌学霖点头：“对啊，是这样子，之韵广告拍的很成功。我一夜之间涨了几十万粉丝，而且产品的日销量也达到了一个不算低的水准。公司总部还让我过去一趟，说要对我进行个人表彰。”
陈宗渊说：“你现在有了明确动力，也有了要奋斗的目标。那你的重心就应该放在打磨你自己身上，而不是一有时间就来疗养院。”
戌学霖才不要听他这套。他从床上站起来，神情激动，想要辩解。
陈宗渊皱了皱眉，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我说完。”
风雨欲来，他发脾气之前眉头总是拧在一起，尽管戌学霖这一年多都没见陈宗渊暴躁，可他今天见到的陈宗渊很严肃。
他充满了压迫感，头顶也阴云笼罩，和以往的哪日都截然不同。
戌学霖咽咽唾液，被陈宗渊强大的气势镇压，被迫把话咽下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你要解释什么观点。”陈宗渊嗓音低凉，却字字清晰，“我不接受你的追求。此生也无法满足你的心愿，和你成为爱侣关系。”
真话太过残忍。
决定坚决又伤人。
戌学霖不接受，他拼了命摇晃脑袋，企图从耳朵里把这一句挤出去：“科学杂志上说，人刚吃饱血液就会集中在胃部，用来消化，此时大脑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是不理智，无法相信的。你说什么都没用，我不和小女孩谈恋爱，我认定的事我要做，我认定的人我要追，不仅要追，我还要追到底。”
陈宗渊不做进一步的批判，也不评价他所谓的坚持。
姜是老的辣，他看着戌学霖，没有说贬低性的一个字，只是一句话，就把他从感情漩涡抽了出去。
“事业当前，你想二者兼得？贪心的人什么都得不到，一时的顺畅，也不能为你今后的大红大紫打下根基。这阶段你的追求没有任何意义，何况你的追求对象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如果你喜欢思思，那么一捧鲜花，几次吃饭，这段感情用个一年半载就能修成正果。但你说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坐轮椅，还是喜欢我是个残废，几乎没有健全的行走能力？”
戌学霖面色煞白，拒绝这样的说辞，“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这样想。”
“可我是这么想。”陈宗渊指着自己轮椅上的双腿，平静地告诉他，“也许我后半生都没法再直立行走。就像起死回生，短暂的康复不代表完全有希望，反而是虚假的自信。到那个时候，我真的缺失正常人的生活能力，你的情谊就会在我日渐的自理不变中变成累赘和枷锁，到时候束缚着你，你不会再觉得这份喜欢有重量，而是想方设法的逃跑，从我身边离去。”
他垂下手臂。
“我接受不了那日，我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所以我宁愿只是我，也不要和你绑在一起。”
第30章 春天总是一去不返30
陈宗渊的拒绝很直接，也让戌学霖很伤心。
哪怕他想过陈宗渊不会轻而易举接触过他的感情，可以陈宗渊的性子，他也不会说很难听的话。
至少他会留给他足够的颜面。
而不是像这样将事实抛开在他面前，只说残酷的话让他自己相信，两人在一起不会有好果实。
“我不想说其他的。”戌学霖语无伦次，那两只手垂在腿边，声音变得磕巴，“有句话很经典，我忘了是谁说的，意思是，因为不知道一朵花会不会结果，所以他还没开，你就将根挖出来，杜绝了所有可能。”
陈宗渊明白他什么意思。
陈宗渊：“我要表达的观点已经说出来。我不会考虑和你在一起，也请你努力之后放弃。这是我对你的尊重，也是你对我的尊重，可不可以？”
“我不同意。”戌学霖想明白了，他抬起头，坚定地说，“很久之前丽姐说过像我这样的人想红只能在梦里，现实中想都不用想，我不是那块料。但今时今日，我用事实证明给她看我可以——我可以接广告代言，而且确实创造出了不错的成绩。我不觉得我比其他人差，我也不认为性别可以成为我追爱路上的绊脚石。”
陈宗渊没有不耐烦，也没拒绝他的说辞。
在戌学霖说出真心话后，他告诉戌学霖：“我欣赏你的勇敢，也敬畏你的执着。我的答案是拒绝你的求爱，你可以不接受，但结果就是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为什么？”戌学霖不明白，“如果你讨厌我，那天晚上你不会让我住在你这，你直接就告诉我你讨厌和男人睡在一起，让我滚蛋了。我还是了解你的，你没把话说明也没撵我走，就证明你不排斥我在这待。而且你说过，我每次来这看你，给你读那本百年孤独你都很开心。”
他走到床头柜，拿起那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百年孤独。
陈宗渊不喜欢看全中文，或者纯中文翻译的外国名著。他喜欢看双文版，有一部分翻译与他的理解不大一致，千人千面，他总能从英文表述中捕捉到异国思想的乐趣。
“你喜欢听我给你读书，对吗？”戌学霖两只手拿着《百年孤独》的左右两侧，一页一页展开，在有些泛黄的纸张中，光影一片一片照在上面，留存了很多阅读笔记。
“我不是傻瓜，很多话我也不会完全听你表述，我有自己的脑子，会思考。”他问陈宗渊，“我发现在我给你读过的这些章节里，很多地方你都做了标注，有几个片段我读的好，你还拿记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你总不能是因为喜欢这些蝌蚪英文才在上面画笑脸，是因为你欣赏我的阅读，对吧？”
陈宗渊试图否认他的推测：“这是你的片面想法，我并不认为你的阅读很好，我手机里有一个电台app，里面有专门的有关这本书的章节讲解，那些专业播音师字正腔圆，读得更有魅力，注解也更有趣。”
“可是世界上只有一个我。”戌学霖啪的合起书本，眉眼认真，“就算我没有很深刻的阅读理解，发音没有专业主播标准，平翘舌音不分，世界上这么潦草、这么不算优秀的我也只有一个呀。你怎么能轻视我，质疑我对你的心意？”
午后的阳光灿烂耀眼，透过纱帘，还有残缺的叶片落在戌学霖眉眼间，将他的眼珠照的亮而清冽。
已经是寒冬，可病房内异常温暖，就连外面大树的枝桠都没有大马路上的绿植变得光秃秃，反而有一些经过精心栽培，在冬日仍保持着不算翠绿的叶子，坚挺笔直。
这样阳光灿烂的戌学霖，五官中没有轻浮鲁莽，反而是年轻人独有的勇敢和稚气。
他如此的表现，令陈宗渊心头震颤。至少在他这四十来年的人生中，还没见过哪个年轻人像戌学霖这样不管不顾，非要在他面前撞破了头，来表达那视死如归的决心与爱意。
“你说的对，你手机上有电台app，有很多人读这本书，发表自己的见解。”戌学霖怀中抱着陈旧的双语版《百年孤独》，语气虔诚，“可是千千万万个电台随时就可以被人更换掉，人也会因为在读了更多书，或者听到太多他人的想法而动摇自己的根基。世界上有很多个主播，世界上有很多道电台，但世界上愿意花一整年来疗养院给你读书，推着你，从春天到冬天，晒太阳，散步，遇到好事第一个想和你分享，知道是垃圾食品可能会挨骂，但还是忍不住来这和你一起吃的人，只有我一个。换句话说，这么喜欢你的我，只有一个，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珍视？”
他说的话怎么听都很有逻辑，很有道理。
事实摆在那里，无论语言如何辩证，每一道都是加了封锁的满分答卷，陈宗渊无法挑出瑕疵。
他试图让戌学霖知道他是错的：“你说的对，世界上只有一个你。但你对我的喜欢是错的，我没有不珍惜你，是你不珍视你自己。”
“那你又错了。”戌学霖摇晃食指，一本正经，“是因为我珍视我自己，所以我才喜欢你。”
“……”
“是因为我珍视我自己，所以我觉得我配得上你，你有学识有文化，有涵养，我愿意和你学。虽然我现在达不到你的境界，但有一天我会和你并肩站在一起，这就是我对我自己的信任，爱我老己。”
“……”
他这样信誓旦旦，就像已经获得论述冠军的赢家。
陈宗渊捏了捏眉头，难言的疲倦涌上心尖。他发现第一次，他没办法和谁严肃的讨论一个辩题。
无论他怎么说，他都是输家。不代表他的逻辑有问题，而是对方的逻辑太完美，太没有问题，两者对比，他只有甘拜下风。
“你给我道歉。”戌学霖放下了书本，刚才那些话已经耗尽了他的脑细胞，现在他变成了一只个子大大大脑仁小小的大型犬，依偎在陈宗渊床边，可怜巴巴看着他，说，“你给我道歉行不行？你刚才那些话伤到我了，所以你给我道个歉吧，你说你错了，求求你。”
第31章 春天总是一去不返31（赞赏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