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币汣
“那好!”祝择林拍手起身,“今天太晚了,明天,明天一早!”激动完,他又有些犹豫,“要不你就别去了……”
“我去。”祝闻昭也起身,拍了拍祝择林肩头,破天荒喊了一声,“哥。”
“嗯,嗯?怎、怎么了。”
“辛苦了。”祝闻昭收回手,拖着步子向外去,“早些休息。”
回到房间,他颓然倒进床铺,万千思绪攻击着他的大脑,有种高烧似的昏沉。
他不想怀疑黎恪,所以同意了祝择林的提议,他迫切想要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
他又觉得羞愧,他早就知道廖大午离开祝家后生活极为富奢,也曾觉得奇怪却从未细想。
父亲的死因,那些无故丢失的监控,要说没有蹊跷,就算他再天真也不可能不起疑。
可这些本该是他这个当儿子应当警觉应该调查的事,一直以来却由堂兄承担着额外的重任。
现在再回想祝择林对黎恪的那种极端敌视的态度,似乎有迹可循,也就是说祝择林从很早以前就在怀疑。而自己呢?他只是一次次自私地认为祝家对不起自己,反复逃跑,又反复被黎恪抓回来。
黎恪……
他从床上爬起,习惯性走到窗前,远远眺望香樟树后灯火通明的小白楼。
“求你……”他从口袋中拿出锦盒,紧攥在手,却不知在向谁祈祷,“求你……”
次日清晨,祝闻昭被敲门声唤醒,费力睁眼,只觉得腰腿酸痛,愣了好半晌才发现自己昨天居然就这么靠坐在窗边睡着了。
“择林少爷在楼下等您。”
“我马上下去。”
简单洗漱了下,来不及换衣服便匆匆下楼与祝择林汇合。
清晨草叶还沾着露珠,一行三辆车穿越迷蒙白雾,向墓园驶去。
开棺一事必须低调,祝择林并未带太多人,到达墓园后兄弟两人恭敬上过香,说明原委,几番鞠躬静默,许久才唤来手下开始作业。
祝闻昭不安地在旁盯着,祝择林虽然也紧张却还是生拉硬拽将人拖进车里,“没那么快,好了叫你。”
可没多久祝闻昭又下了车,祝择林这次也不劝了,权当难兄难弟一起站岗吧。
前不久祝闻昭因为和黎恪闹别扭才来过墓园,不曾想这么快又来了,而且还是如此叨扰父母安息的行事,他想着想着,眼眶有些灼热。
“老板,触棺了。”手下大半个身子都在土坑中,铲子甫一碰到东西,立马探出头报告。
“仔细着点!”祝择林赶忙叮嘱,“尽着左边挖,别影响到右边。”
右侧是喻凝的棺椁,挖坟已经够不敬的,祝择林万万不想再影响到叔母那侧。
原本大刀阔斧的作业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沿边细刨,又过了快一小时,棺木终于完整露了出来。
“老板。”手下也有紧张,“现在开?”
祝择林转身用眼神询问随行法医,对方已经全副武装,“我带助手下去先看看现场情况。”
“有劳。”他说着,转身用力揽住低着头死盯着脚尖祝闻昭,叹了口气承认,“其实我也不敢看。”
话音刚落,那头传来棺盖开启的沉闷摩擦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法医发出了一声短促惊喝,“这……?!”
第47章 无所遁形
“喝点。”祝择林把矿泉水递给祝闻昭,而后狼狈地一屁股坐到了他身旁。
十分钟前,两人听到法医惊呼,双双快步奔去,看清半开棺木下空空如也的刹那,祝闻昭控制不住双膝一软滚下了土坑。
祝择林踉踉跄跄跟着滑了进去,兄弟俩一头一尾扶着棺木,难以描述当下情绪,比震惊、愤怒或是惶恐更甚的,是极致的骇人荒谬。
“明明是看着下葬的……怎么会……怎么会……”
祝闻昭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呆滞地看向祝择林,对方面色比他好不了多少,惨白着脸重重锤了一下空棺,“黎恪!”
低吼回旋在薄雾将散未散的郊区墓园,日光透过雾隙填进空荡棺椁,祝闻昭只感觉此前坚信的一切都在耀目光热下迅速融化。
就连他自己也要融化在无所遁形的残酷现实里。
验尸成了盗尸,计划再一次脱离预计。
兄弟俩灰头土脸坐在墓地边的台阶,满身泥污。
祝闻昭接了水却没喝,远远望着已经拉起禁戒线的墓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择林在边上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水,终于缓过来,“我真没想到黎恪会这么狠。”他掰过祝闻昭强迫对方看自己,“别再犯傻了知道吗?为了这种人……”他顿了顿,狠心把后半句说了出来,“对得起叔叔和叔母吗?”
祝闻昭木然点头又摇头。
祝择林指着警戒线内攒动的人影道:“钟叔叔加派了人手过来调查,墓园这边的监控只有半年内的,我让手下先去查查看,剩下的就等现场勘察的结果吧。”
祝择林口中的钟叔叔是五区警司高级执行长钟齐德,早年就和祝恒森熟识,祝恒森去世后往来虽然淡了一些,但自从祝择林开始怀疑黎恪后,便有意无意将关系捡了起来,平时没少招待,为的就是摊牌时候即便证据不足也势必要把黎恪那些事办成铁案。
祝闻昭依旧只是无言点头,看得祝择林又揪心又恨铁不成钢,想着黎恪这杀千刀的杀害了叔叔还想着祸害祝闻昭,待会儿回去一定要好好让他吃点苦头。
两人回到祝家,祝择林不敢让萎靡不振的祝闻昭再继续跟进下去,骗对方说自己也想休整一下,左右也得等调查结果,有事明天再说。
说罢用眼神示意两位手下,意思是看住对方,别疏忽了。
祝闻昭自从发现空棺后就几乎没怎么说话,告别祝择林,他回到房间却一改方才萎靡,翻出那部池禄替自己准备的手机给对方拨去电话。
“我天,你怎么又突然跑回五区了?!”
“你怎么知道我回了五区。”
“呃……猜的。”池禄不敢说自己在祝闻昭这儿装了定位,打了十几个电话没人接,实在没辙才看了定位。
祝闻昭现在没心情纠结这些,直截了当道:“立刻去我公寓,书房靠西柜子最上面那层有一支录音笔,里面的文件是加密过的,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破解掉,然后把录音文件发我。”
一下子被安排了莫名其妙的任务,虽然很好奇,但隔着电话池禄听出祝闻昭的语气空前严肃,池禄便也打消了追问的冲动。
“破解后,不要听,直接发我。”
这种命令简直和拆了盲盒却不让看一样让人抓狂,再说不听一下怎么知道破解完全成功了没?
“池禄。”祝闻昭攥紧手机,“我可以相信你吗?”
池禄自知自己在祝闻昭这里算是前科累累,但既然祝闻昭还愿意相信自己,他也要对得起这份信任……和工资。
他在祝闻昭看不见的地方用力点头,“没问题,放心交给我吧。”
和祝闻昭告别后,祝择林原本是想回去洗漱一下,车还没开出祝家,居然迎面撞上了警方标识的车辆。
他赶忙叫停司机急匆匆下来车,果然,从对面车辆上下来了一位精神矍铄的中年人。
“钟叔叔,您怎么来了?”
“你们这儿动静可不小,我几名下属都被派来了,我当然要过来看看情况。”
没想到钟齐德如此上心,祝择林心里踏实了不少,立马将对方迎进本宅。
甫一入座,他就把大致的情况给钟齐德说明了一遍,钟齐德听罢没有立刻说话,端起茶细细抿了一口,“好久没来祝家了,这茶还是当年的味道。”
祝择林拿不准对方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叙旧,但也只能顺着话头道:“钟叔叔要是喜欢,我让秘书给您车上放些。”
钟齐德摆摆手,“大致的事情我已经清楚了,但这不是我办的方向,这样,明天我安排经侦科的同事过来对接,尽快把案子落实一下。”
祝择林愣了下,面上笑容有些僵硬,“钟叔叔,经侦怕是不够吧?黎恪手里有人命,再怎么也应该按蓄意谋杀来办啊。”
“人命。”钟齐德依旧是和善长辈的模样,只是语气间多了几分对后生的无奈,“证据呢?”
“证据……证据我们还在收集!”面对刑侦经验颇丰的高级执行长,祝择林险些咬到舌头。
“人证,你说跑了,物证,尸检没条件,监控调不到。择林啊,伯伯不是不想帮你,但现有证据能定的不是只有这一桩职权罪么。”
“钟伯伯,您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哦?什么时候的当初?”钟齐德不轻不重放下茶盏,神色依旧温和,但威压已起,“你详细说来我听听。”
祝择林当然不敢在这当口意气用事,把钟齐德心满意足搂着他安排的omega,满口答应的行径明晃晃说出来,心里暗骂这老痞子吃拿卡要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钟齐德看着祝择林心有不忿的吃瘪模样,暗笑对方还是太年轻。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起身,理了理衣衫,看样子是打算离开。
祝择林态度立刻软下来,却也不敢强行挽留,只得边送客边抓紧时间追问。
“口供。”钟齐德缓声道,“只要黎恪愿意自己说出来,那这件事就很好办。”
“他怎么可能愿……”
“诶。”钟齐德按住祝择林肩头,“就算是一心寻死的跳楼者,也会有值得他收回脚的理由,难道黎恪就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祝择林面色一滞,总觉得哪里不对。
黎恪当然有想要交换的东西,就是用口供换取和父亲祝向淳的会面。
眼下所有路都被切断,无论祝择林愿不愿意承认,黎恪都是一个相当可怕的对手,而剩下的所有转机,甚至就连眼前的钟齐德,似乎都在逼着他往促成会面的方向上行去。
“择林,我是看着你长大的。”钟齐德又恢复了温和长者的模样,“若是我不知道也就算了,但我今天既然来了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别搞刑训逼供那套,把伤口带进警司反而徒生事端。”
“明白了。”祝择林极不情不愿应下,“谢谢钟叔叔提醒。”
警司车辆驶离祝宅。
钟齐德拨通某个号码,语气与方才面对祝择林时判若两人。
“费先生,都谈妥了。”
“哈哈哈都是份内的事。”
“您说这是闹哪出呢,黎恪一走,我看择林和闻昭这俩孩子怕是很难撑起整个祝家。”
“好好好,费先生您忙,改日来五区定容我好好接待。”
挂了电话,钟齐德似笑非笑对一旁的副手道:“这黎恪还真有点本事,居然接上了费家的路子。”
副手好奇询问:“那祝择林那里我们怎么应付?”
“该怎么来怎么来,按规章办就好,反正,”钟齐德转向车窗外,“也不有什么结果。”
另一头,祝择林还在考虑有什么不留痕迹也能逼迫黎恪就范的方法,却见秘书匆匆拿着手机过来。
“是祝老先生。”
祝择林只觉眼睑一跳,硬着头皮接过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