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 第151章

作者:客兮 标签: 强强 剧情 HE 近代现代

小河还在往她嘴里塞药。

“阿妈,吃了就好了,不要睡觉……”

血混着灰白药粉,一点点蹭在她嘴边。牙关已经开始发僵,狠狠磕在他指骨上。

他还是机械地塞。

直到怀里的身体一点点沉下去。彻底冷了,硬得像块石头。

后来,王小河想起来这一幕还是悔不当初。

母亲苦了半辈子,可只要他在,她永远先顾着他。

只有最后那一晚,她顾不上他了。她也变回了一个小孩,喊着自己的爸爸妈妈。

而那时候,王小河只是傻傻站着,往她嘴里塞假药。

没有像她对待自己那样,拍一拍她,哄一哄她。

后来很多年,他都没办法原谅那个什么都没有做的自己。

阿凤姐失魂落魄冲进来时,王小河还抱着他母亲。

女人身体已经凉了。

“小河……”

过了很久,小河才慢慢抬头。

他突然站起来,一把推开阿凤姐,冲向灶台。

“哐!”

菜刀被猛地抽出来。刀口早就豁了,边缘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鱼血。

十二岁的孩子,提着刀,满脸泪和脓血地冲了出去。

——金牙陈!!血债血偿!!!

记忆与现实轰然重叠。

外面枪声不断,梁戈猛地收紧手臂,死死抱住不断挣扎的王小河。

“梁戈!我要杀了他!我要亲手杀了他!”王小河握着刀,哭着对他喊,“他把她害死了!我要他偿命!要他死,梁戈——”

“好了,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梁戈紧紧将他抱在怀里,额头抵着他的:“我帮你!他会死的,我一定帮你……”

王小河还在抖,握刀的手却垂下去了。

“不哭了。”梁戈吻在他湿透的脸上,“不要恋战,对方人更多。”

“放他走?!”王小河不同意。

“看着我。”梁戈低头,指腹很轻地擦过王小河湿透的眼尾,把那些还在往外涌的泪抹掉了。

“他靠药控制别人,那就让他也尝尝,被药掐着命是什么感觉……”

梁戈话音落下,一下把人重新按进怀里。

“放心,”他低头埋在王小河颈侧,眼底湿得厉害,“他这么对你,我绝不会让他好过。”

王小河睫毛湿成一片,眼神还有些空。慢慢地,低头埋进他怀里。

一点点抱紧了他。

第85章 金牙陈

港口的风一直吹到天亮。

车窗外灰蒙蒙一片,暴雨停了,只剩潮湿海风不断往车里灌。

车开出去很久,王小河都没说一句话。

他靠着车窗,额头顶着玻璃,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呼吸把那片雾吹开一小块,又很快被新的雾气覆盖。

梁戈坐在旁边,安静看了他一会儿。

“腾龙那边有金牙陈的资料。”他低声开口,“那老狐狸有慢性神经退化症,早年乱吃药,把神经系统吃坏了。后来只能靠一种黑市特供抑制剂续命。”

车窗外晨雾模糊。

“那药很贵,也不稳定。”梁戈淡淡道,“断掉以后,人会越来越难受,他现在还能活着,本来就是药吊着。”

王小河终于抬起眼。

自己恨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已经快死了……?

真是一拳砸进烂棉花里,一点也不解气!

梁戈抬手揉了揉他后颈,掌心很暖。王小河短暂平静了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现在抓他没意义。”梁戈安抚道,“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他。”

“那要怎么做?”

“药贩最怕两件事。断货,以及被同行忌惮。狐狸躲得再深,也得吃饭。”

梁戈拨出了第一通电话。

那边刚接通,他就低低笑了一声,语气熟稔得像多年朋友:“陈叔,最近不好过吧?”

对面明显一顿:“梁戈?”

“是我。我也是刚收到消息,才想着提醒你一句。有个叫金牙陈的,最近那批抑制剂,最好别再碰了。”

电话那头立刻警觉起来:“什么意思?”

“我们腾龙有人出事了,你应该也已经听说,警方已经顺着药线摸人。现在那批药里有没有东西,我可不敢保证。万一真掺了追踪剂……我也是为您好,这种时候跟他沾上,不值当。您那边也帮我递个话,就怕大家到时候一起翻船。”

他说完又低低笑:“当然,你要觉得金牙够义气,当我没说。”

然后直接挂断。

电话不断打出去,王小河安静地看着他。

梁戈跟不同的人说话,连停顿和笑意都会变。

对谨慎的人,他先聊风险;对贪心的人,他只提利益;碰上胆小的,就会提前替对方把退路想好。

好像无论多乱的局面,只要梁戈开始说话,事情就会一点点重新回到他手里。

很快,金牙陈就感觉到不对。

最开始,他只以为是被仇家找上门了。

昨晚替身死了,他虽然心疼,但也不算太慌。毕竟这些年他狡兔三窟,假身份和备用仓库准备了不知道多少套。仇家多是正常的,他干这行太久,得罪的人连自己都记不清。

可从今天凌晨开始,一切突然不对了。

先是供货的人失联。

平时按时送来的抑制剂没有到。

他开始还很镇定,一边抖着手点烟,一边骂下面的人办事废物。

可电话一个个打出去,对面不是关机,就是含含糊糊一句:

“陈叔,最近风声太紧……”

“腾龙那边让先停停。”

“不是我不帮您,是真不敢碰了……”

金牙陈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敢碰?!”

他猛地把烟灰缸砸出去,玻璃碎了一地。

“老子替腾龙卖了十几年命!谁他妈敢停我的药?!”

没人敢接话。

而主动打过来的那些,没有一个是来给他送货的,全是来问他“你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的。

被仇家搞了,这是金牙陈的判断。

他那个藏在大坡的仓库,很快也被人撬了,铁门上留着消防斧劈开的豁口。

他赶到的时候,地上只剩碎玻璃和踩扁的针管,邻居说看见几个穿黑衣服的,开着没有牌照的面包车,走的时候还冲他这头笑了一下。

金牙陈无比熟悉这种感觉,这说明对面不止一个仇家。

他得罪了某个大佬,现在整个圈子都在孤立他。

不多久,他藏在山沟里的备用点也被人端了,这次更彻底,被翻了个底朝天,连墙皮都被人揭了,天花板吊顶都被人捅开,藏在隔层里的现金和证件全没了。

连跑路都给他断掉。

他那些年收的徒弟、养的马仔、替他跑腿送货的小弟,也一夜间全没了影。

打电话过去,不是关机就是忙音,有一个接了,支支吾吾说了句“陈叔,对不住了”,然后就挂了。

再打就是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他站在那间被翻得不像样的出租屋里,听着那串机械的女声一遍一遍重复,忽然觉得那声音不是在说号码停机,是在说他的命也快停机了。

他开始想——到底是谁?

但他得罪过的人太多了,多到他坐在那儿从头捋,捋了半小时还没捋到三分之一。

是前年黑吃黑吞了他一批货的那个马来佬?

去年在港口抢地盘被他砍伤手指的那个阿明?

可他绝不会遗漏这些人的踪迹,他们不是跑路就是死了,尸体都漂到公海了,哪还有力气回来找他?

他又往前想,想到前年大前年,甚至五年前、十年前,越想越焦躁,直到某个快被遗忘的画面忽然从脑子里翻出来——

码头,一个脏兮兮的小孩,他说他阿妈要死了,求他给药。

然后他把硫酸泼了上去,瓶口对着那小孩的脸,用力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