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客兮
手指撬开他牙关,塞进一粒黑药丸。
药丸融化。绞痛竟像潮水一样退去。
“乖啦。听话,缓解药管够。做得好,钱少不了,债也给你一笔勾销。等你完成所有事,就把解药给你……”
梁戈瘫软,意识模糊。
辉哥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听话……就有解药……”
他嘴唇翕动:
“……我……舔……”
火车咣当咣当。
梁戈缩在角落,像个馊掉的流浪汉:油腻假发遮脸,破棉袄臃肿佝偻,完美藏起衣架子身材。
说是乔装,更像在自弃自毁。
没办法。按辉哥的说法,那不叫前男友,该叫舔狗杀手。什么旧堡一枝花,分明是朵食人花!
显然,当舔狗风险太高。不如先乔装潜入,拍完照片就撤。
再说,不能全信这个黑老大。记忆没恢复,谁知道辉哥是不是趁他脑子坏了趁火打劫?
梁戈盯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疲惫不堪地思考。
旧堡……是什么地方?
窗外,成片绿得发黑的棕榈掠过。雾气里,狮城的轮廓像座森林,巨大而沉寂。
旧堡在湿热雾气中逼近,像盘踞在森林某棵树下,伤痕累累的野兽。
来之前,辉哥押他上火车,吞云吐雾地介绍小王子:
“十四岁就在码头揍鬼佬水手,英语超烂但够凶!水手头见他靓仔,笑他是‘阴沟里的小王子’!哈,洋鬼的酸话啦!”
辉哥捏着嗓子学阿婆:“街坊不懂洋文,‘小王子’叫开啦!他虽然烦,叫多也就应了。旧堡,他就是Prince。”
哈哈。一个混混头子,叫小王子。
辉哥脸一黑:“笑屁?”
梁戈揉脑袋,羞涩道:“想起和他的幸福时光。”
辉哥:“……”
他不耐烦地丢过来一台相机:“管你怎么想!拿着,去拍塌房和裂墙,还有Prince的不雅照!只要能造丑闻、让那破地方赶紧拆掉的,都给我拍!听懂没有?”
“好的。”梁戈乖巧微笑。
我早晚把他碎尸万段。
旧堡到了。
铁锈腥,垃圾的酸腐,还有汗馊与香料……空气黏稠得能滴出水。
周围人皱眉捂鼻。
梁戈倒没心思管气味,他边走边张望。
街景可以称得上是张牙舞爪:污水横流的窄巷,歪斜的握手楼。还有霉烂的墙皮,滴着水的晾衣绳……
遍地的蔫水果,还有焦炸物的叫卖声,吵得人头疼。
旧堡原来是个贫民窟!梁戈脸色很难看。
爱上男人就算了,还是个贫民窟里的混混?
他虽算不上是什么天之骄子,但又怎会和这种地方、这里的人扯上关系!
从迷迷糊糊地醒来,到突然被枪指着头,再到被注射灰斑鸠,现在又来到这个穷酸无比的鬼地方,去找一个凶神恶煞的前男友求复合。
真是场可笑的噩梦!
但走着走着,他竟有种熟悉的感觉。
脑中闪过画面:自己提着药箱,穿梭在窄巷里……
等等。
梁戈眼珠微转,好像有人盯梢?他连忙闪进岔路,试图甩掉尾巴。
突然,前方死寂。
浓重的血腥味传来,巷子深处围了一圈人。
中心空地,一个穿花哨夏威夷衫的胖子被人揪着领子提起来,双脚离地。
揪他的人——
黑工装裤,旧棒球帽,洗得发白的黑T恤,紧绷的下颌。
右耳一点冷银耳钉,在昏暗中刺眼。
梁戈心脏骤停。
这就是照片里的人。
前男友王小河。
王小河宛如黑风闪电。
他揪住皮夹克,往下一扽。肥膘两百来斤凌空一歪,随即砸进地上的污水坑。
“砰”的一声闷响!暗红从肥膘后脑勺渗出来,很快和黑水混成一片。
肥膘张嘴要嚎,气还没送出声,王小河的靴底已经跺下来,带着风,正正对着他不断起伏的肚皮。
“小王子,小王子!钱、钱我还,三倍!三倍行不行……”
王小河凝固。
污水从他靴沿滴下来。
“钱?”他冷笑。
第一拳砸在肩胛。第二拳,肋间。
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硬砸。骨头闷闷地响,像过年人家剁肉馅,一下接一下。
肥膘的惨叫从嗓眼里挤出,很快掺进血沫子,变成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尾音还没落,肥膘被拖着仰起脸,下巴朝天,喉咙暴露在昏黄的路灯下。
“旧堡的规矩。”王小河说,“今天送你——”
肥膘胯下湿了一片,魂飞魄散地哀嚎:“别送我出海游水!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一击重拳封喉。
骤然间,压抑的喝彩响起!
梁戈冷眼旁观。
辉哥的话在脑子里回响:“那是王小河的暴力王国。他拿街坊当血包,不听话就送人出海喂鱼。”
小王子快把人大庭广众打死了,这肯定是丑闻。
梁戈抄起包里的相机,正要瞄准——
突然。
王小河拳头骤停。
揪头的手没松,倏然转向巷口阴影!
血点溅在他冷白汗湿的脸上,目光却穿透血与人群、失忆与谎言,杀将过来。
这乔装竟是毫无作用。
梁戈后脊发麻。
不是错觉。
他认出我了,绝对!
第2章 喂!外来的!
梁戈一把将相机塞回包里。
这不可能!他心跳如鼓,我都打扮成这样了,还能认出我?
半秒后他认了,觉得活下去更重要,开始冥思苦想舔狗的演法。
王小河身边的两个跟班——猴子和钉子正接了手,将肥膘揍成一滩烂泥。
“拖走!”猴子啐道。
几个小年轻拽死猪般,把那滩气若游丝的烂泥从血泊拖走。
人群像脏水一样退去。
王小河杵在原地,像尊沾血的黑雕像,纹丝不动。
梁戈缩着脖子,想趁乱溜掉,果然还是走为上策!
刚转身——
“喂!外来的!”
猴子的嗓门带着揍人后的余威,精准点名。
梁戈站定。
猴子和钉子盯着他。两人站血水里,脸上带笑。
看样子,他们应该是王小河的贴身亲信,这都没认出他!说明乔装没有明显破绽。
那就只能是王小河的第六感,这人居然这么了解他?难道他们真的……
可他对王小河,已是毫无印象。
他慢吞吞转过来,裹紧那身流浪壳子:“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