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厌
“亲一下可以吗?”这么说着嘴巴已经把沈期亲了个遍,一连串的提问和请求,但是不等回答就把人推到床上了。
沈期不想的,但不知为何感受到他急吼吼又沉又重的亢奋,腿一软腰一打晃,突然没劲儿反抗了。
……
康泊尧心满意足地抱着沈期,靠在床头,把寿司捏进嘴里吃,一口一贯,狼吞虎咽。他没吃晚饭,又因为卢静瑜忙前忙后,狂喜也很消耗体力,俨然饿急了。但就是快饿死了,也长手长脚地束缚着沈期不放。
“那是卢静瑜的衣服,她在日本旅游得了肠胃炎,语言不通,我妈叫我帮人送去医院,衬衫忘在车上了,我顺手拿回来的。宝贝我心里现在只有你,怎么可能还去沾花惹草,我现在可洁身自好了。”
康泊尧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叽里呱啦解释了一通,沈期不想听,恨不得把耳朵堵上,后悔得肠子都要断掉。
他这边只是稍稍流露出一点儿软化的态度,康泊尧那头就直接吃干抹净了。倒不是觉得吃亏什么的,已经睡过八百回了,但是沈期就是觉得事情的发展和节奏跟他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怎么了?”康泊尧感觉出怀里的人情绪不对,探头探脑来看他。
沈期含着泪光狠狠瞪他一眼,不知道是刚刚被弄的还是因为委屈,但是不管是哪个,康泊尧很可耻地又被撩拨出了反应。
这真的不能怪他,他这一年都自给自足,肖想这个心肝儿几百个日夜,好不容易开荤了肯定没啥自制力。
康泊尧摩挲着沈期的肩头,耐下心细声细语地哄:“刚刚哪儿不对了?”
沈期咬牙:“我不想跟你睡。”
这怨愤的小哭腔,被人欺负狠了以后的可怜情貌,康泊尧从耳蜗窜了一股电流直冲心脏去,他啧了一声,知道沈期这是精虫上脑但睡完了后悔的表现。
但他铁了心的今天晚上必须有点进度,不然就沈期这个别扭的性格,那得推推拉拉多久啊。
当初在纳米比亚宾馆他服侍沈期的那一晚,他就觉得沈期的态度亲近了不少,要不是沈期非要拍那个封闭营电影,他又很赶鸭子上架答应了不去骚扰,说不定俩人现在早就和好了。今晚他可没打算就这一次。
“都是我的错,我没控制住,”康泊尧亲吻着沈期的脖颈,耳鬓厮磨,声音贪婪又直接,“但是我今天真的好高兴。”
沈期听到他背后那没脸没皮的声音,脸红得都要滴下血来。
“我不愿意,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可你已经吃定我了。我非你不可,怎么办?你要我干什么都行,但是放手我做不到。”康泊尧在沈期圆润的肩头上轻轻咬了一口,嗓音低下来,带着点委屈。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沈期眼睛一热,好似根本没成长,一下子又回到二十出头那个冬天,被康泊尧甩掉的时候,满身的委屈和残破的心灵。
以前康泊尧不也是一副非他不可的样子么,三年后变了,那这次呢?是三年还是五年?
康泊尧一听就想给沈期跪下了,一次吃屎,终生是狗,这个印象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扭转,何况沈期本来就是个认死理的倔驴性格。
“结婚好不好,去美国还是英国领证,我把我能转的财产都转给你,现在不能转的以后转给你,我要是再犯错,我当穷光蛋去睡大街,你开着我那台宾利路过朝我吐口水。”康泊尧抱着他说。
“你有病吧。”沈期目瞪口呆,悲痛的情绪被这句离谱的话冲得七零八落,差点没打一个鼻涕泡出来。
“我知道你不会朝我吐口水。你太善良了。”康泊尧抽了张纸巾给他擦鼻涕,“但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的真心。就像你说的,结了婚都能离,发过的誓都可以是狗屁。谁都没法保证未来——也许我现在对你信誓旦旦,明天出门就被车撞死了。在事情真正发生之前,我们谁都不知道未来到底是什么样。”
“既然这样,沈期,”他说,“能不能跟我在一起,再赌一次,看我能不能做到只爱你一个人爱一辈子?”
沈期觉得他在胡言乱语:“你这种祸害,怎么可能出门被人撞死?”
“怎么不可能?哪个人死之前知道自己今天会死?”康泊尧说完,沈期沉默了。
对想自杀过的人来说,那个日期是清清楚楚的。
康泊尧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紧紧抱住他。过去的好几个深夜,他会猛然从梦中惊醒,梦到沈期又站在尼斯的悬崖边,梦到他跳了下去,自己紧随其后。深海冰冷辽阔,无边无际,他拼命划水,却怎么也游不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期沉下去。
要他长命百岁的沈期,却把死亡想了一千遍一万遍。康泊尧每次想到这里,都心痛得不能自已。必须立刻订机票去确认沈期还活着,必须亲眼看见他还站着,还在笑,还在同人讲话,心里那份惊悸才能平息些许。
如今他终于敢谈论这件事:“谢谢你。”
沈期的身体紧绷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活下来。”
谢谢你还能这么温热这么鲜活的躺在我怀里,谢谢你没有让我一辈子只能活在悔恨中。
康泊尧有时候分不清是老天对他的优待还是捉弄,让他在太年轻什么都没经历没吃过一丁儿教训的时候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不知道珍惜,不知道感谢,没带什么脑子轰轰烈烈就玩脱了。
八年不见。他以为自己忘了沈期,以为自己真的放下了。如果不是机缘巧合重逢,他恐怕要等到老死在床上的那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错过的是他的此生挚爱。
“邢娜结婚,我给她包了一份厚礼。”康泊尧是真心感谢邢娜约他去那间饭店。
“……她很莫名其妙吧。”沈期对康泊尧也是无语了。
“确实。”回想那场景,康泊尧笑了一下,“打电话把我臭骂了一顿,让我不要去破坏她的婚姻。”
沈期没忍住笑了,笑完,垂眸,淡淡的惆怅,
其实早在答应康泊尧追求的时候,他就隐隐预感到他们不会有好结局了:这个人看起来这样好又这样坏。我真的抓得住他吗?玩得过他吗?
但还是控制不住地被吸引,飞蛾扑火,一股愚蠢的本能在胸腔跃动,说沈期我想试试。
现在,那股本能又隐隐约约要冒头了。沈期感到为难和棘手,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大可放心,我现在有很多粉丝,我不会再去自杀的。”
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康泊尧虽然失落,不过还是挺安心的,他紧紧抱着沈期,哑声道:“可以再来一次么,刚刚的表现一般。”
沈期缩了缩头,很坚决:“不。”
但是康泊尧已经起来了,存在感鲜明,沈期烦得脑袋都要爆炸,只好坐起来帮助了一下。
夜灯不亮,但好像又照得一切很清楚,被康泊尧目光灼灼盯着干这个,沈期头低得很死,呼吸紊乱,怎么还不好啊!十分钟后已经后悔,早知道还不如被睡,至少那时候他没工夫管康泊尧这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的可怕眼神。
沈期的手都在控制不住打哆嗦,不知是酸的还是怕的。
康泊尧盯着他垂下的细白脖颈和颤动的小睫毛,反复描摹,灯下沈期的一切仿佛都是湿漉漉的,吻上去一定是香的。不满足是真的不满足,欲求不满疯一样快要捅破他好容易才修炼出来的这张皮——体贴文明说话算话——至少今晚得忍住。
康泊尧把沈期的手擦干净,抱着又狠狠啃了一会儿,亲了亲他的发顶:“谢谢宝宝,睡吧。”
他是累坏了,睡着了,也可能是寿司吃太多晕碳了。沈期却根本睡不着。他想不通,对于这样一个过去把他伤害得体无完肤人,发誓绝不重蹈覆辙的人,自己竟然又有点想相信他。
更关键的是,一想到康泊尧真的娶卢静瑜,或是什么李静瑜王静瑜,他竟然会不爽。
即使还不想跟这个人在一起,他也早就习惯被康泊尧围着转捧着哄了。
沈期觉得自己该冷静一下。黎照说得对,他的恋爱脑又有点要发作了。
睁眼熬到清晨。沈期起床时发现手机忘了充电,看着康泊尧熟睡的模样也不忍心叫醒,写了一张字条,先跟杨靖他们汇合去机场了。
“喏,充电宝。”车上,杨靖递给他一块大电池。
沈期想了想,摇了摇头,他现在想一个人冷静一会儿。一开机肯定又要被康泊尧轰炸,到时候脑子一热他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在机场抓到沈期的时候,康泊尧真的是要崩溃了,而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皱巴巴衣服踩着酒店拖鞋的男人,沈期也要崩溃了。
“你干什么?”
“你又要去哪里?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康泊尧下巴上一层一晚上冒出来的青色胡渣,眼眶通红,神情萎靡,情绪还这么激动。路过的人不少都对他侧目,但是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又不像是流浪汉。
那边,杨靖和几个工作人员拿着登机牌正远远围观,杨靖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了一声调侃的口哨。
“我给你写纸条了,”沈期睁圆了眼睛解释,“我要去冲绳工作。”
“什么纸条?”康泊尧早上一摸床,发现沈期不见了,隔壁还退房了,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开始打电话找人,根本没看到纸条。
“我放在床头柜上的酒店便签纸!”沈期无语切齿道,“我手机没电了。康泊尧……你能不能,给我一点个人空间。”
“沈期,我们马上要安检了,”杨靖扬声道,“你要是有事没解决完,要不先改签?”
沈期让他们先去安检,自己马上过去,然后对着康泊尧眉头紧蹙:“等我回来再说吧。”
康泊尧拉住他的手:“我没带护照,酒店现在送过来,你改签两个小时好么,我也去冲绳。”
沈期震惊:“你这么闲?”
康泊尧都不知道怎么跟沈期描述自己刚才的心情,天塌了般的焦躁难安,他觉得自己是真得分离焦虑了,得在刘心颜那里再充点钱了。
现在,看沈期还好好的样子,康泊尧神色黯然下去:“你走吧,你同事都等着,我晚点再去找你。”
反正这人是铁了心的也要去冲绳了。
沈期站在原地一会儿,握紧行李箱拉杆,转身走了。
康泊尧看着他的背影,这才感到迟来的疲惫,找了个椅子坐下,等护照。低头盯着脚上的拖鞋,他也觉得不太雅观,正想着等会儿去机场商店买双鞋,还有剃须刀,一双白色旅游鞋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跟沈期的鞋是同款,箱子也是同款。
康泊尧抬头,看见沈期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跟前。
“如果我就是不答应,就是不想回头,你要怎么办?”沈期说。
康泊尧愣了愣,表情有点傻:“养一条金鱼,然后孤独终老。它能活四十年,我也养不了第二条了。”
“什么金鱼能活四十年?”
“老板说的,活不到我找他去。”
沈期发出一声干笑。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在天光大盛人来人往的羽田机场,就这么傻不拉几地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康泊尧才迟钝地想起来问:“你怎么没走。”
“下雪了,飞机延误,再等两个小时吧。”
“延误了?延误了好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康泊尧欣喜若狂,从没觉得自己舌头这么笨过,“我最喜欢下雪。”
沈期叹了口气,放下箱子,在他边上坐下:“我等你。”
“等我?”康泊尧有那么两秒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嗯,”沈期点头,明亮的眼睛看向窗外,“我又想听从命运的安排了。”
目之所及,出发大厅的落地窗外,那湛蓝的、高远的、万里无云的天空,某种预感再次出现。
沈期听到有个声音跟他说,留下来吧。
那就留下来吧。
一股眩晕的热风席卷而来,他又有了再来一次的勇气。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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