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十五日 第50章

作者:祁红美式 标签: 公路 破镜重圆 HE 年上 旅行 轻松 近代现代

莫澄秋担心任老板的车停在医生宿舍附近太显眼,让同事看见了起疑,就让他把他送到市场那边,他走回医院。

回程总比去程快,车在路边停下,莫澄秋想起些什么,打字道:本来想请你喝咸柠雪碧的,我忘了。

任驰宇道:“咸柠檬又放不坏,这次忘了,就下次呗。”

他又说:“记得吃蜂蜜。嗓子要是一直不好,就回上海,挂个专家门诊看看。”

莫澄秋眼睛弯了弯,道:我就是专家。

任驰宇问:“你们春节放假吗?”

一月已经接近尾声,今年春节在二月,排班刚出来,莫澄秋点头,道:我找同事换班了,小年夜就能回家,在家里呆到初五,再过来值班。

任驰宇道:“那就……过年见?”

莫澄秋点头,打字道:回去路上开车小心,到家告诉我。

任驰宇应道:“好。”

话都说完了,莫澄秋却没下车,好像还想说点儿什么,但手里捏着手机,也没有要打字交流的意思。

他视线飘忽着,一会儿落在任驰宇扶着方向盘的手上,一会儿又顺着他的手臂,落到他的肩膀上,似乎越过他的肩膀,对另一侧窗外的街景产生了什么兴趣;又似乎只是舍不得下车,拖延一会儿相处的时间。

不知怎的,任驰宇在他意味深长的安静中体会到了某种意思,问:“要抱一下吗?”

莫澄秋回过神,很快地点了点头,微微抬起手臂,上身重心往前,越过中控台,环住了任驰宇。

他突然想起来,七月时在外婆家门前分别时,他也抱过任驰宇。当时是什么感觉呢?有没有眷恋和不舍?一定是有的,只是被他深深地封在了心底。

莫澄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就放手撤身了,不料任驰宇察觉到他的动作,手臂发力,将他锢在怀里,两人胸膛紧紧相贴,分不清楚谁的心跳更重、更乱。

任驰宇诚实道:“上次在汽车站,就想抱你了。”

可惜当时人多眼杂,他没好意思动手,回去以后反反复复地想了很久。

怀里的青年骨骼清瘦挺拔,掌心下的肩胛骨随着呼吸轻轻震动,像蝴蝶的翅膀。任驰宇闭上眼,就能描绘出微微下凹的脊柱和窄窄的腰线。他手臂收得更紧,莫医生的呼吸颤了颤,大概是被勒得不舒服了,但仍温顺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推开他,乌黑柔软的头发扫到他的下额,鼻尖嗅到若有若无的香气,心头浮起难以抑制的痒。

原来,被人依恋是这种感觉。

莫澄秋因为呼吸不畅,有点烦恼,但又有点高兴。他以为任驰宇一向是很游刃有余的,想不到他也有控制不住、不肯放手的时候。

这个拥抱已经太久了,再不松手就不合适了。任驰宇收回手,两人分别做回椅子上,莫澄秋低头捋了捋衣服上的褶皱,抬头看向任驰宇时,脸还是红的,眼里带了点儿揶揄的笑。

任驰宇捻了捻指腹,还沾着另一个人的体温,道:“走吧,再见。”

莫澄秋拎着东西下车,对车里的人摆了摆手,用口型道:“拜拜。”

任驰宇一路顺风,赶在晚饭前回到庄园。大家已经习惯了老板来无影去无踪,无人在意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很自然地给他腾了一个位置,让他坐下来一起吃饭,一边吃一边接着聊他们今天的劳作和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今晚没有别的工作,任驰宇吃完饭就回家了,喂了羊又逗了狗。

最后躺在床上时,怀里似乎还压着另一份重量,心口似乎仍能感受到另一段律动。

第80章

年关在即,大家的心都散了,不在工作上了。

许多病人都想和家人团圆,不想住在医院过年。因此只要不是特别紧急的情况,他们都宁愿捱一捱,等过完了年,再到医院治疗。

不过,随着年关将近,醉酒的、打架的、受伤的、食物中毒的病人倒是变多了,急诊室里每天人来人往。

莫澄秋休息了几天,嗓子恢复了,不知道是咸柠檬的功效,还是野生蜂蜜的功效。

复工第一天,他去食堂吃饭,听到隔壁桌的医生在讨论周末的考试,不过她们一看到他,就噤声了。

他装作没听见,默默地坐下来吃饭,但同桌的王医生觉得很好笑,故意问道:“莫医生,考卷批完了吗?大家成绩怎么样啊?这个年能好好过吗?”

隔壁桌的医生连饭都吃不下了,莫澄秋谴责地看了王医生一眼,道:“只是摸底考,看看大家这两个月的学习成果,没有算成绩。之后怎么提高,等年后再说吧。”

胡医生笑嘻嘻道:“莫医生,听说周六考试现场很吓人啊,你一句话不说,面无表情就发卷子,梦回高考考场。他们还担心考得不好,惹你生气呢。”

莫澄秋无奈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非但不生气,他最近心情还挺好呢。

不知是不是休息了几天的缘故,莫医生今天容光焕发,皮肤光滑细腻,眼角眉梢带着淡淡的笑,胡医生感到奇怪,问:“莫医生最近有什么喜事?这么开心。”

莫澄秋正在一心两用,一边和同事聊天,一边给任驰宇发消息,闻言关掉手机,放进口袋里,自然地引开话题,道:“快过年了啊,算不算喜事?”

他们反应过来,王医生道:“对哦,今年莫医生能回家过年了。”

春节一般放七天假期,除了和家人团聚,很多人也会选择携带家庭出游,偏偏云南冬天的气候温暖如春,自然风光秀美,旅游资源丰富,几乎年年都是最受欢迎的春节目的地,导致春节前后的机票价格被炒得很高,很多在外求学或打工的云南本地人都买不起回家过年的机票,只能做春运高铁回省。

本科前几年,莫澄秋还能在寒假里提前一段时间回家,避开高峰期。后来开始实习、规培、正式工作了,一方面假期里面有排班,很难调整;另一方面机票又贵又难抢,他干脆就不回家了,多值几个班,赚点儿加班费。

这么算来,莫医生已经好几年没在家乡过年了,今年终于能吃上家里的年夜饭了,能不高兴吗?

除了年夜饭,当地人过年时,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杀猪,请亲戚朋友们吃杀猪饭。

莫澄秋的舅舅在山上开茶园,家里年年要杀两头猪宴请亲朋好友,早就跟外婆、跟莫澄秋说好了,大年初二去他家里吃杀猪饭。

舅舅惦记着莫澄秋好几年没回来了,特意让他多叫点朋友,一起来玩,给他们单独开一桌。

莫澄秋便趁机问他们过年什么安排,回不回上海。

三个人都猛猛摇头。

王医生道:“大年初一我老婆带孩子来云南过年,我打算租辆车,带她们自驾去。”

胡医生道:“上海没有年味。我都在上海过了三十个年了,有什么好过的,还是云南好。”

张医生道:“我老家不是上海的呀,为什么要回上海过年?”

莫澄秋愣了愣,想起来张医生老家其实在上海的隔壁,浙江省,就道:“哦,不好意思,我忘了。那你回家过年吗?”

张医生道:“我和胡医生一起。”

胡医生道:“对,我们约好了,除夕那天定了一家据说老板娘做饭很好吃的民宿。”

莫澄秋邀请道:“那你们年初一坐车来普洱玩,年初二跟我一起回舅舅家吃杀猪饭。”

张医生和胡医生对视一眼,客气道:“唉,我们大过年的去你舅舅家,会不会太麻烦你们?”

莫澄秋道:“不会,人多才好玩。”

他又对王医生道:“王医生来不来?来的话正好开车,你们五个人一辆车。”

王医生道:“我还带着老婆孩子呢,怎么好意思上门蹭饭?”

莫澄秋道:“没事,初二几乎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来吃,还有我舅舅舅妈表弟的朋友客户,人很多,多你们几个根本不算什么。”

于是其他三人兴高采烈地答应下来,又问:“你们这儿有什么规矩吗?要不要随份子钱?”

莫澄秋连忙道:“别,自己家里请客吃饭,不收钱的。你们来做客的时候,带点儿饮料就行。”

他们应下来,道:“好的,没问题。”

莫澄秋想了想,又补充道:“别带茶叶,本地人家里最不缺茶叶了。

胡医生很好奇,问:“杀猪饭到底怎么吃?真的会杀猪吗?”

莫澄秋道:“对,杀完猪以后,吃各个部位。炸猪排、烤猪肉、炒猪杂、猪血汤、炸酥骨……”

胡医生连忙道:“停停停,可以了,再报菜名我要流口水了。”

莫澄秋道:“嗯,到时候我把地址发群里,你们一定要来。来的那天早饭少吃点,留着肚子吃席。”

除夕白天,莫澄秋一早从临沧坐车回普洱,中午外婆在家里随便煮了点儿面条吃,而后在家打扫卫生、贴春联,下午早早地出发,去舅舅家吃年夜饭。

舅舅一家平时住在城里,开茶叶店,偶尔回村里住,不让那边的老房子空关太久、荒废掉。

两个表弟继承了舅舅的生意,下午时都出门给客户、领导拜年送礼了,不在家里,反而是平时最忙、最难见到的莫澄秋赋闲在家,一起准备着年夜饭。

莫澄秋帮舅舅和外婆一起包饺子,舅妈在厨房里掌勺做饭,不知在做什么,“刺拉”一声,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舅舅在跟外婆说,大表弟要带女朋友上门,他们准备把婚事定在明年秋天,日子已经找算命先生看好。

外婆打断他,问道:“是今年秋天吧。”

舅舅愣了愣,道:“哦对,这没过春节,总觉得还在去年。”

舅舅又道,年初二那天,人家女孩也要去山上吃杀猪饭,让外婆掌掌眼。外婆于是跟舅舅讨论,第一次见面,要不要给她准备红包。

舅妈在厨房里喊道:“莫莫过来帮忙。”

莫澄秋连忙放下饺子,去厨房冲干净手上的面粉,走到舅妈身后,道:“我来了。”

舅妈吩咐道:“你那双筷子,在边上等着,等我炸好这第一锅排骨,你帮我尝尝味道。要是咸了淡了,我还能调整。”

这简直是最轻松快乐的活儿了。莫澄秋眼巴巴地等着。

舅妈先炸薄荷叶,油温很高的时候,把薄荷叶撒进锅里,叶子在锅里翻滚,颜色变深,质地变硬,闻起来很清凉。然后炸排骨,腌好的排骨上裹一层薄薄的淀粉,慢慢炸至金黄,夹了一块给莫澄秋。刚出锅的排骨外壳脆脆的,里面还是嫩的,汁水锁在肉里,好吃极了,莫澄秋一边被烫得嘶气,一边向舅妈点头。

舅妈问:“要不要再多炸会儿?你喜欢香一点的,还是嫩一点的?”

莫澄秋咽下嘴里的肉,道:“就这样,刚刚好。”

她炸完所有排骨,捞出来沥油,然后和炸好的薄荷一起倒回锅里,大火快炒,撒一点儿盐,出锅。

薄荷是墨绿色的,排骨金黄油亮,莫澄秋没忍住又夹了一块,薄荷的香味很妙,不仅清新解腻,搭着肉吃,越嚼越香。

舅妈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笑眯眯地问:“好吃吧?上海吃不到吧?”

莫澄秋嘴巴里都是肉,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点头。

舅妈和舅舅谈恋爱时,认识了三岁的莫莫,从小看着他长大,甚至还去学校给他开过家长会,跟自己的小孩儿没什么区别。事实上,自己的两个小孩从小调皮捣蛋,总是惹她生气,莫莫却从不要人操心,只会令她怜爱、骄傲,一点儿负面情绪都没有。

等两个表弟回家,晚饭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一家人整齐地坐在桌边,表弟黄景川说道:“哥,你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今晚我们喝点儿?”

这要是喝上了,双胞胎肯定抓紧机会灌他,莫澄秋不是很想喝,推脱道:“我前两天咽炎。”

表弟黄景岳大大咧咧道:“喝点儿酒杀杀毒,病好得更快咧。”

舅妈拍了他一记,道:“胡说什么呢。”

莫澄秋道:“我再休养两天,年初二陪你们喝。”

大家各自倒了酒水饮料,伸手将杯子碰到一起,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丰盛佳肴,屋内装饰着舅妈去花市买的蝴蝶兰、马蹄莲、百合等,红红紫紫,馨香温暖,是莫澄秋错过了好几年团圆与喜庆。

可是与家人团聚的时候,莫澄秋突然想起任老板,他一个人在山上过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