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乘风听月
太阳刚升起,害怕布兰文那个家伙又会突然进来,姜栩提前去了外面的大殿,出去前他将道具交给段知月。
“不要乱跑,这个东西你留着。”
段知月抓着那截雪白轻纱面露犹疑,大概是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有被人护着的一天。
没有时间去思考他的想法,姜栩走的时候顺便还关了门。
其实他是知道段知月的实力的,但是这个副本太过怪异,多一点警惕总是没错。
时间还早,笼罩在神殿周围的薄雾还没有彻底散去,神殿附近倒是热闹了不少,不过这种热闹姜栩宁可没有。
布兰文今天来的很准时,只是今天带的东西有点不同。
姜栩的视线在他手里提着的东西上转过一圈,眼底流露出的疑惑让布兰文动作一顿。
身形颀长的骑士将手中的篮子放下,上面蒙着的布料被掀开一角,甜蜜的奶油香气就这样漫了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没有去动那个篮子,姜栩看着布兰文,确定他没有带其他东西后他主动开口问道:“你就带了这个?”
显然很清楚他在说什么,骑士放下篮子后就退开了,隔着盔甲,姜栩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有一如往常的沉闷声音传来,“您的身体暂时不需要那个。”
姜栩拧眉,这听起来倒是不太像眼前这个人会说出来的话。
如果不是见过布兰文之前那副样子,他大概真的觉得他是在为自己考虑了,可惜啊……
因为之前的过节,仗着现在是白天明面上这里还是他做主,小神子仰着漂亮的脸,浅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嘲讽,“关你什么事,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说的好像你真的在为我考虑一样。”
布兰文的手习惯性地搭在腰间的佩剑上,小神子瞧见了,脸上的不耐之色又加重了些,“你也不用急,就像你们说的那样,我活不了太久了。”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突然平静下来,浅琥珀色的眼睛恢复了澄净。
“到时候你就自由了,不必这个时候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他的语气太过平淡,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今天的天气如何一样。
布兰文的手骤然缩紧,在姜栩意想不到的情况下陡然打断他,“不,不会的,您会好好活着!”
他单膝跪在姜栩面前,吓得姜栩后退一步。
“我是您的骑士,如果您不在了……”
布兰文嗓音干涩,大概也是清楚自己现在说的东西有多荒谬。
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何谈是其他人。
无论是谎言还是真话,姜栩都对他不感兴趣,他背过身去整理桌案上的东西,“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你。”
他用不着一个不忠诚的骑士待在身边,谁知道这个家伙什么时候会发疯,昨夜的事情他可还记得。
阿尔诺德来的时候恰好遇上离开的布兰文,新仇旧恨,两个人甫一见面就剑拔弩张。
如果不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阿尔诺德瞧着都快要和布兰文打起来了。
听着他愤愤不平地说着这些事,姜栩突然笑了起来。
来了这里后他似乎很少会露出这样的情绪,玉白的漂亮面容生动起来,看得阿尔诺德直接愣在了那里。
“不用和他计较。”
神子抬起眼,眸底是还没有散去的笑意,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如同永恒不灭的星芒。
阿尔诺德看得入了迷,连小神子是什么时候靠近的都不知道。
那张漂亮到不似真人的脸突然放大,清浅的呼吸扑在脸上,小神子凑近他,能够被神明选中的孩子当然无一例外都十分出挑,而在历任神子中,大概没有哪一位能超过眼前这个人。
“你的眼睛很好看,像祖母绿宝石。”
在他快要窒息前,那个人终于退开了,他像是根本不清楚自己刚刚的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掩藏在纯真下的蛊惑往往最是致命。
“菲伊尔大人!”
阿尔诺德的大脑已经不能思考,鼻尖满是眼前人身上那股特有的馥郁芬芳。
小神子正弯腰去取地上的篮子,闻言抬头看向他。
直呼神子的名讳并不是件很合礼数的事情,但阿尔诺德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可当那个人看过来的时候,他又突然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姜栩拎着装了奶油蛋糕的篮子疑惑地问自己的系统先生,“他这是怎么了?”
【不用理他,可能他是饿了。】
确实是饿了,不过他想吃的东西可不是普通的食物。
系统欲言又止,决定不再提醒姜栩,有时候在这些方面迟钝一点也挺好的。
“你要吃吗?”
小神子眨了眨眼睛,将一块奶油蛋糕捧到了阿尔诺德面前。
真是个奇怪的人,但他姑且应该算作自己这边的吧?
小神子这样想,他的五官线条偏圆润柔和,在不刻意维持的时候,他看着并没什么攻击性,常年的折磨让他那精致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支离破碎的病气。
蛋糕是早上刚做的,雪白的奶油配着红艳艳的草莓,甜蜜的芬芳袭来,阿尔诺德的目光却始终都落在神子身上。
很快姜栩就知道自己这个举动完全就是给自己惹麻烦,看到对方没有反应,他也不怎么在意,可当他要收回来的时候,对方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紧跟着,就着这个动作,男生低下头咬上了他手中的蛋糕,温热湿腻的舌尖有意无意地剐蹭过姜栩的指尖,惊得他差点将东西摔出去。
而始作俑者这个时候却抬起了头,唇边还带着白色的印子,那双刚刚被他夸好看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是翻涌的浓烈情愫,“谢谢神子大人,我吃饱了。”
他握着姜栩的手腕,眼里的情绪看得人心惊。
就算再怎么伪装,狼也不可能变成狗,而狼可是要吃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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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神弃之地(二十二)
布兰文这两天格外安分,姜栩说不想见他,他就一步也不曾踏入神殿。
王宫里的守卫越来越密集了,老国王的心思他不清楚,但一天往这里跑几趟的王储实在太惹眼了一点。
在弗洛斯特又一次打乱他的计划时,姜栩终于忍无可忍。
少年板着脸,非常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殿下,您应该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吧?我这里有阿尔诺德他们就可以了,您回去吧。”
弗洛斯特停下动作,他正撑着下巴翻阅桌案上的书,听到这里,他转头去看身边的少年。
目光在他那张精致却苍白异常的面容上滑过,弗洛斯特拧起了眉,“你的身体……”
“我很好。”
知道他要问什么,少年立刻打断了他。
弗洛斯特是知道神子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毕竟这从当年的那场风波后就被传了开来,但是他并不清楚这种不太好居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单薄的纱衣云雾般拢在少年的肩膀上,那捧霜雪般的长发被缎带束起,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小段纤细修长的脖颈。
弗洛斯特眼眸微动,神殿的日常可以说是无聊至极,从太阳刚升起开始,一直到月上中天完成那个仪式,期间神子几乎都得待在大殿中,而这里陪伴他的只有上首冰冷的神像,以及几卷已经泛黄的书籍。
他来得太频繁了,姜栩已经感觉到神殿周围又多了不少潜伏于暗中的人,也不知道是守卫,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感觉到喉咙处泛起熟悉的腥甜,姜栩别过脸掩住唇,这具身体表面上其实看着还算好,内里才是真正的破败不堪,连系统出品的药剂都不管用。
而且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姜栩就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差,好像是一种变相的催促,提醒他快点完成任务一样。
果然,该死的主脑还是老样子。
“所以他什么时候走,王储都这么闲的吗?”
赶又赶不走,姜栩也是没办法了,弗洛斯特赖在这里,害得他连出去搜集情报或者找其他人交换信息的机会都没有。
特别是他的房间里还藏了一个身份特殊的家伙,姜栩捏着书页的手有些收紧,尽量平复着心情不让弗洛斯特看出破绽。
“祈神仪式很快就会开始,到时候还神子大人的参与,所以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王储笑着说道,那双猫似的漂亮异瞳映出姜栩的影子。
他支起身体,表情认真地看向姜栩,“王宫里有贵客在,我这样也是在保护您啊。”
说的情真意切,好像真的非常在乎他一样,如果不是知道他们对自己的不满,姜栩也许真的会被他骗过去。
听着他的话,少年的眼底没什么太大的波动,安静地等他说完后,少年转头重新翻起了书。
“那就多谢殿下的关心了,不过请放心,仪式没有完成前我是不会死的。”
不算厚的一本书被他翻得哗哗作响,线条柔和干净的侧颜被散落的发丝掩去了一些,这个角度,弗洛斯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是从冷淡的声音来看,他大概是不怎么高兴的,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好像降了下去。
说是要保护他这件事其实是半真半假,不过看起来小神子并不欢迎他的到来。
弗洛斯特继续赖在这里,被甩了冷脸也不肯放弃。
他的地位仅次于老国王,又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君主,没有谁敢大着胆子明面上对他不敬,就算是阿尔诺德和布兰文也是一样。
任凭他们在外面咬碎了后槽牙,弗洛斯特也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直到老国王的近身侍从突然出现。
也不知道对方具体都说了什么,姜栩只听清了祈神两个字。
弗洛斯特的表情明显有一瞬间的不对,侍从离开后,弗洛斯特深深望了姜栩一眼,但直到离开,他也没有再多说过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烦人的家伙离开了本来应该是好事,但姜栩想着他刚刚的眼神,心中莫名多了一丝不安。
又是那个仪式,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呢?
揉着抽疼的眉心,姜栩思考着今晚要不要找个机会出去一趟,老国王那里应该会有他想要的信息。
阿尔诺德进来的时候姜栩正在盯着书页发呆,看着他的背影,阿尔诺德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他在不远处站了一会,唇角近乎拉成了一条直线,最后,他还是走了过去。
姜栩回过神来的时候阿尔诺德已经在他身边坐下了,这个奇怪的贵族少爷正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凝视着自己。
如果说弗洛斯特只是让他生出了一丝不安,那么阿尔诺德毫无疑问就是无限放大了这份不安。
“阿尔诺德,你有事情要和我说吗?”
少年偏头看向眼前的男生,雪白的鬓发散在他的颊边,没有任何外界所说的坏脾气或者污浊不堪,他像一捧雪,一轮月,不会也不该沾染尘土。
阿尔诺德已经不想做下一任神子了,他的眼尾走势向下,再故意示弱时很容易就能骗到其他人,只是他之前并不屑这样做。
不过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骄矜的贵族少爷放下高傲,低头轻轻扯住了神子的衣摆,他微仰起脸,祖母绿色的眼里带着哀求,“大人,不要参加那场仪式,他们都是骗子!”
是的,他们都是骗子,甚至在不久之前,他也是其中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