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红狙击 第27章

作者:喜上楣梢 标签: 近代现代

毕竟少爷嘱咐过,这位祝先生出行要配最好的司机,要是去人多的地方,要再带上保镖。临近年关,琴岛的治安有些混乱,况且他又是一名公众人物,所以务必要保证好他的安全。

“秀叔,您真是……”祝南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朝着季青努了努下巴:“阿青之前在保镖学校的时候可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学员,怎么,有他您还不放心?”

也是。

秀叔一怔,没再坚持派人跟。这位上了年纪的管家,又殷勤地叮嘱了几句,才安心离开,边走边记挂着今天要做的许多日程,琐事还不少。

洛洺平常来往的客人,大多数是跟麒凛有生意往来的,再加一个戚家。祝南亭江南第一闺门旦的名头,他不太听戏都颇有知晓。再加上少爷多项周密细致的叮嘱,秀叔一丁点都不敢怠慢,生怕冷落了这位矜贵的客人。

更何况还有梁董的态度加持。梁董听说少爷带客人回来的时候,倒没多说,过后由陶致代为传达了简短的讯息——好生照料,宾至如归。

银灰色宾利缓缓驶远。

季青打了一把方向盘,按下汽车中内置的用来防监听的信号屏蔽器。

如今祝南亭住在洛洺,梁修凛殷勤,对他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照顾。出门梁修凛会派人派车接送,跟着,生怕他出任何纰漏,管家及佣人日常也细心,会事无巨细地跟梁修凛汇报一切生活细节:吃了什么、喜欢吃什么、出门了吗、见了谁……等等。

虽贴切,但也失了自由。

所以他只能采用这种办法来短暂“脱身”,进而布局接下来的行动。

“所以,梁钟的那间书房果然有猫腻是么。”祝南亭低声道。

他并不奇怪。

因为梁钟居然还留着当年他母亲的那本旧书,他并不认为这本书内容的含金量多到要一个珠宝集团的掌权人珍藏多年的程度。

除非……祝南亭蹙起了眉。

“梁钟的书房在洛洺中央别墅的三楼,是他平常办公的地方,也是他个人的资料室。所有的重要资料,都存放在那里,闲人免进,包括他儿子梁修凛未经允许都是不能进入的。”季青顿了顿,又道“英叔盯了几个月,终于抓到一点机会……上个月书房内部翻修,派去的人混进工程队,偷拍到了书房内部构造。照片在那里,您打开看看。”

季青冲着汽车前盖努了努下巴。

祝南亭打开盖子,发现里面是一个信封,装了一叠照片,拍摄内容由都一个高大恢弘的书房,很多书架,按照类目编编号又贴着标签,他一张张的翻下去,最后一张照片的书架,顶层锁了起来,旁边贴着标签“浔里风物志”。

“英叔找了一些社会心理学家还有微表情专家,专门研究过梁钟这么多年来谈到浔里的采访视频。早年他提及的很多,甚至还会主动提及那场船难跟您的父母,会当着媒体的面痛哭。专家们反复看了视频,觉得梁钟有表演的成分在,一些夸张的神情,面部肌肉走向是不自然的。当然这只能用作参考……此外,梁钟这么多年一直在秘密搜集当年‘浔里721船难’的所有资料,即使这个案子早就封了案。如今看来,资料应该都被他锁在这里。我跟英叔都推测,这里可能会存着点什么东西……”

祝南亭的手有些颤抖,指腹从那张照片上摩挲,忍不住攥紧了掌心,手背绷出青筋。

“我看完了,过后你记得把照片烧掉。”他闭上眼。

车内的暖气很热,憋闷又令人窒息,季青沉默着打开了一点窗户。凛冽的冬风吹进来,微寒,却令人清醒。

“要能自由出入梁钟的书房,还要拿到钥匙,恐怕……”季青说。

“是啊,无论是做普通情人还是短择玩物,肯定不够资格,必须要得到他足够的信任才行。所以,我必须……”祝南亭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街景,点了支烟抽,神色冷静。

“祝先生……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点不合时宜,但我……”季青欲言又止,索性一个拐弯,把车停在路边。

“没关系。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我知道您为了这一天经营了很多年,受了很多苦,光昆曲都是从小开始练习的,要不是梁钟喜欢昆曲您也不会专门吃苦受累学这个东西……但是……以后梁修凛知道了这一切,您要如何面对他?当然了,他怎么样并不重要,我只是觉得,这样您真的太苦了……”

季青做了祝南亭五年的私人保镖,几乎朝夕相处,对他来说,祝南亭即是雇主,又算朋友,同时还有金老板的关系在。金老板曾经救过他的命,把他在边境线的死人堆里拉回来。他是金家最忠心的一条鹰犬,无论如何都要站在主家的立场考虑。

所以今天他僭越了,说了很多看起来很“违背”计划的话——但他也依然决定要说。

车内安静了,祝南亭沉默半晌,忽然笑了。

“你今天难得肯多说话呢……”他弯起一双凤眼,拍了拍季青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开了口:“我知道你意思,但我没得选。”

这一条路,他必须走下去,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与痛苦,他都必须咬着牙,熬下去……

“对不起……今天是我多话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季青低头道歉,随即继续开车,朝莲湾驶去。

“没关系,谢谢你。”祝南亭用很轻的语气说。

此刻他斜倚在副驾的座位上,肩膀靠着玻璃看外面的景色。神态云淡风轻,仿佛梁修凛真的是无关紧要的外人。但心底却不由得为季青刚才所说的话而震动,从而弥漫出一丝清淡的苦涩来。

几个月前,傀门关的初遇,始于一张认错了的狐狸假面。得月楼重逢,又缘于纠缠的衣衫,勾丝的线。

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一开始便种下。

一开始,就错了。

祝南亭脑海中恍惚了一下,那位财政司司长女儿那张姣好的脸浮现在眼前。

那样优雅美丽的女性,从社会意义上,才跟梁修凛是最佳相配,也是他这个阶层大部分走向的结局。

人总归是感情动物,感情又是最不受控的。尘埃落定之前,两分心生动摇也好、三分暧昧缱绻也罢,无非是镜花水月,当不得真的。

他们注定会有自己的道路要走。

这时候,汽车开到了莲湾别墅门口。

被烧毁的建筑正在一点点重建,重新填了漆、砌了墙,有的地方已经恢复如初,像是从未发生过祸事一样。

祝南亭提着水果、点心还有饮料去到施工现场,满面笑容地向所有的工人挨个道谢、问好,灰尘落满头发也浑然不觉。

因为他知道,梁钟的三秘今天在现场监理。但他佯装没有认出,招呼施工队的人休息片刻,又挨个派发了分量很厚的红包,跟工人们交谈的时候,口中也对梁钟不吝赞美与感激之词。

他当然知晓,这些话三秘回去是要原封不动向梁钟报备的。今天过来这一趟,也有着“作秀”的目的。

还算顺利,因为三秘脸上的笑容都掩藏不住。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很大的农贸市场“菱角湖市场”。

祝南亭想起来,之前秀叔跟他闲聊,说这里面有一家摊贩自家培育的反季马蹄,味道特别鲜甜,比洛洺合作的有机农场送来的更好吃。

但不是经常有。

“停车吧,我去这里买点东西。”祝南亭对季青说。

季青停完车,就要跟他进去,祝南亭摆了摆手:“我想一个人转转,不用跟着了。”

“好的,那我在外面等。”他老实回答。眼睛看着等祝南亭进去之后,立刻跳下车,远远跟在身后,不让祝南亭发现。

菱角湖市场依然鲜活,蔬果水产琳琅满目,色彩缤纷,每日的忙碌喧嚣早已开启。

从在江南那些年开始,每当自己情绪特别低沉的时候,祝南亭就很喜欢来到带着市井气息的地方,因为人间烟火的踏实感,会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是有温度的“人”,不再是目的明确的行尸走肉。

前面一个路人提着的购物袋破掉了,里面的东西骨碌碌滚了一地。

是马蹄,红褐色的外皮包裹着洁白晶莹的果肉,散发着幽微的清甜气息。

有一只滚落到祝南亭脚边,祝南亭弯腰捡起来,还给水果的主人。

他打听了摊位,也去挑了一些。他要求很高、皮相、品相差一点的都不要,隔着外皮认真选着那些脆嫩多汁的,这样的才鲜甜,做出来的食物更好吃。

他又能为梁修凛做点什么呢?恐怕除了眼下这些廉价的不值一文的虚假关心,他什么都给不了。

他逛了半天,买了马蹄、又挑了三支新鲜荷花回洛洺。冬季的荷花终究时令错误,大棚催出来的花蕾,怯怯懦懦,红的虚假,但乍一看颜色也足够美艳。

一个小时后,这辆银灰色宾利停在洛洺山庄门口,两片墨黑的大门巍然挺立,像两片寒铁做成的刀刃。

祝南亭毫不犹豫的沿着刀刃中间的缝隙走进去。

此刻已经是正午时分,明日高悬,阴气最盛,显得洛洺大而空旷,寂静异常。

佣人刚交完班,午餐也已备好,整齐地摆放在洁白的桌旗之上。约10种精致小菜,用骨瓷碗碟盛好,印着烫金的logo。

秀叔站在一侧,顺手接过祝南亭手中的荷花,寻了个琉璃瓶插上。

“好艳的荷花,居然冬天也有,虽然不合时令,但这么美也很难得了。”他赞叹道,又麻利地替祝南亭布菜。

“今天家里真安静,梁董跟梁先生还没回来对吗?。”祝南亭喝了口汤,不经意的语气。

“是的,今天公司有事,估计要到下午才能回来吧。午餐会冷清些,晚餐就会热闹了。”秀叔说。

祝南亭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开始吃饭。脚边在此刻忽然传来毛茸茸的的触觉,还有小动物发出的极低的哼唧声。

他低头一看,一只红色狐狸正趴在它脚边,咬着他穿着的白色绒面拖鞋。

“哎……红豆怎么这么不懂事。”秀叔一怔,立刻弯腰去抱狐狸,狐狸轻盈一跃,跳进祝南亭的怀里,亲昵地蹭着他的胸口。

“这是少爷的宠物狐,品种北美赤狐,叫红豆。有时候会自己打开笼子,在家里跑。”秀叔语气带着歉意,要伸手把狐狸接过来,那小兽哼哼唧唧,拼命往祝南亭怀里钻。

“没关系,它好像很喜欢我呢。”祝南亭摩挲着红叶光滑的皮毛。

“它平常是怕生人的,跟祝先生真是有缘。”

小兽实在可爱。这下祝南亭全无了吃饭的心思,拿来宠物粮跟清水投喂,佣人过来收拾餐桌,红豆一见又有人来,从祝南亭怀里跳下去,贴着地面“嗖”地一声快速跑走。

沿着楼梯盘旋而上,红色的身影快速消失不见。

祝南亭连忙起身,上楼寻找。

“红豆……”他唤着动物的名字,搜寻着那一抹红色的身影。

只见那娇俏的红影在楼梯尽头一晃而过,朝三楼的方向去了。

祝南亭从螺旋楼梯的口子朝下望去,客厅一个人没有。此刻自己周围,只有二楼悠长的走廊,非常安静,赤色的天鹅绒窗帘被风吹起,发出轻微的猎猎作响的声音。

他顿了顿,上了三楼,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那个与天花板直接相接的高大书房,屹立在三楼的尽头。

祝南亭屏住呼吸,索性把鞋也脱了放到一边,光踩在长绒地毯上,迈着很轻的的脚步朝那边走去。

门似乎是虚掩的,开了一条缝隙。

梁钟不是不在家?为什么书房的门开着?难道是疏漏?

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祝南亭心中狂喜,距离越近心跳越加速,很烫的血液几乎要从胸腔喷薄而出。

直到他站在书房门口。

却听到里面传来很低的喘息,他隔着缝隙看进去,发现两个男人的身体缠裹在一起。

梁钟居然在里面。穿着宽大的睡袍,半仰在那面宽大的红木椅上,胸口微微起伏,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跪蹲在地上,垂着头在他 月退 间,吞吃之声清晰可闻。

那人的身影他很眼熟,是梁钟的大秘陶致。

所以这里只有陶致才被允许进来。而显而易见,陶致跟梁钟是这种关系……

祝南亭心中一惊,手肘撞到了纯铜门把手,传出金属的声响。

喘息声戛然而止。

一只玻璃水杯朝门口猛地砸来,砰地一声摔碎。

“谁在那里!”

里面传来中年男人低吼的怒音,紧接着便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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