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喜上楣梢
不是想逃吗?那就用铁链拴在自己眼皮底下,让他无处可逃,只得乖乖留在自己身边。
“你对每个情人都这样吗?”祝南亭嗤笑一声,举起手腕的铁链摇晃:“梁家到底准备了多少囚室供你囚禁情人,也不怕影响生意风水。”
梁修凛眸色一冷,猛地伸手过来,死死遏住祝南亭的脖子,灼热的呼吸喷薄在他脸上:“当然只有你最幸运了,拥有这样独一份的待遇。”
“你这样对我,梁先生泉下有知……”
“我爸又不在乎你。”梁修凛勾起唇角,挑了挑眉:“他只把你当做一个玩物,你还不明白吗?”
祝南亭脸色由于愠怒而发红,仍旧保持着嘲讽的表情。
梁修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那段脖子纤细得盈盈一握,似乎自己再用点力,就能轻易折断。脖子上连着的那张脸,苍白又倔强,五官是那样明丽,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曾经潋滟地像天上的星,如今却射出蛇一般怨毒的目光。
这目光刺痛了他。梁修凛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手。
“为什么不杀我?”祝南亭喘着粗气,纤白的脖颈处一片被掐出来的红痕迅速浮现出来,“你不是早恨透了我么?”他呛咳两声,看向对方。
“杀你?太便宜你了。”梁修凛垂眸,把床头柜上已经放温了的汤碗拿过来,递给祝南亭。
“乖,吃饭。”他柔声道,神情跟动作仿若投喂雀鸟。
真是讽刺,奢华的碗碟与精致的珍馐,只是黄金笼中的一点大发慈悲的馈赠罢了。
祝南亭把脸侧向一边。下一秒,便被一只大掌狠掐住下巴,被迫张开紧闭的唇。
梁修凛含了一口汤,俯身把汤度入他口中,祝南亭猝不及防,睁大眼睛奋力挣扎,床头的支杆有些歪倒,输液瓶滑落下来,他想也没想,抄起那只半满的玻璃瓶子,朝梁修凛的头上砸去。
“砰”的一声,玻璃碎片迸裂一地。门外的保镖听见动静就要往里冲,梁修凛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祝南亭的手指被飞溅的碎片划破,却完全没察觉,只是怔怔地看向梁修凛的脸,头被打破,殷红的血顺着浓密的黑发流到额头跟脸上,看起来凶戾且吓人。
“……我……我下手重了……”祝南亭的神色闪过数秒的惊惶,回身在床边的医药箱翻找纱布,指尖上的血蹭上去一些,他手有些抖,扔掉脏了的部分,最后索性把医药箱整个推给梁修凛。
“我只是让你吃饭,你却要杀了我。”梁修凛眼神一沉:“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我没想杀你……只是……”祝南亭垂眸,声音有些低,心头翻涌着懊悔,却再也难发一言。
指尖却传来痒意,又被一把温热的手指攥紧。
祝南亭微怔,看着梁修凛正撕开一枚创可贴,贴住他左手食指处的破口,而对自己头上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视若无睹。
“我……我来叫医生。”祝南亭很不习惯梁修凛这样看似亲厚的举动——虚假的关心而已,演给他看。于是很快抽出手,按了下床边的铃。
一直等在外面的沈灼赶紧走了进来,进门后被吓了一跳。他慌忙打开药箱,立刻为梁修凛包扎、敷药、处理伤口。
祝南亭倚在床头,一直注视着沈灼的动作。
“打也打了,能吃饭了吗?”梁修凛朝着那只骨瓷碗努了努下巴:“汤要凉了。”
祝南亭像是没听到一样,发愣的目光追随着沈灼手中的那段洁白的纱布,陷入沉思。
“没大碍,皮外伤。”沈灼注意到那双目光,不假思索地如此回应。
祝南亭稍放下心来,余光看到梁修凛紧蹙的眉头,才后知后觉刚才他说了什么——自己到底失手打伤了人,新涌上来几分愧疚。于是不再反抗,沉默地端过碗来准备吃饭,同时心里开始快速盘算当前自己的处境。
看来眼下暂时梁修凛会留自己一命,但——以后未必,他根本摸不清梁修凛怎么想的。所以自己必须得逃跑,想办法跟英叔取得联系。
在这段时间内,他得扮演好一名听话、乖顺的情人,最好是能让梁修凛放松警惕。
英叔,绰号“一刀英”,上过战场的退伍特种兵,耍得一手好刀而闻名。瑞千堂的老板,面上做外贸码头生意,实际上养了一帮厉害弟兄,靠买卖消息发家,斡旋于琴岛的几方权贵之间。
原本今日凌晨,英叔备好了接他走的船只和一张假的身份证,在琴海的白玉码头等候,却被梁修凛打破了全部计划。
自己失联十几小时,不知道英叔有没有采取行动。
祝南亭眉头深锁,兀自低着头思忖,机械式地喝汤、吃肉。
第一口汤入唇,味道居然有些惊艳。倒有几分他还住莲湾的时候家里那名从江南带过来的老厨师的手艺。唱戏费嗓子耗气血,这道汤品是他常喝的,用来进补。
梁修凛看了他一会儿,朝窗外做了个手势。
一直在厨房待命的厨娘很快提着一只红木食盒进来,瞬间便摆了满桌精致菜肴,琳琅满目。
祝南亭扫了一眼,蓝花饭、醉排骨、姜母鸭、黑椒槟榔芋,掐尖炒的西兰苔。甜品是椰汁糕跟豆蔻水。
每一道都很符合他的口味,于是他放下筷子,对厨娘道了一声“谢谢。”
厨娘紧张的神色终于舒展,是个很年轻的女孩,黝黑的脸庞长了一小片雀斑,脸上笑容红扑扑的。
沈灼终于替梁修凛处理完伤口,又替祝南亭的手背拔了针——针头险些断进皮肤,手背青了一大片。
屋内陷入沉寂,间或有铁链碰撞的刺耳声音,沈灼越在这房间,越觉得氛围诡异,速速结束后便快步出去,牢牢掩上门,长舒一口气,擦了一把鬓边的汗。
祝南亭放下碗筷,对梁修凛说了句:“我们聊聊吧。”
“要聊什么?”梁修凛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沾了一点油星,看起来很滑,记起来祝南亭原生的纯色是极淡的朱色,偏粉,很好看,如今却苍白如纸,好不容易才愿意进食,恢复了一点血气。
真是倔,像谁呢。
“你到底怎么样才愿意放了我?”祝南亭问。
“怎么?你不愿意跟我?”
梁修凛的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拧了拧眉:“你不是就喜欢傍有钱人吗?以前可以,现在不行?现在我也是梁家家主,麒凛的掌权人。”
“我原先是一直跟着梁先生的,如今又跟他的儿子纠缠不清,不合常理。你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提。”祝南亭幽幽的说:“琴岛的权贵大约有80%以上都是我的戏迷,这大半年来我也结交了一些人脉。如果能对你的生意带来助力的话,我愿意竭尽全力帮忙。如有事成,你能不能放了我?”
梁修凛刚执掌麒凛,人年轻,根基不稳。目前梁家靠着梁钟在的时候打下的深厚积淀一家独大,但近几年,新晋势力如雨后春笋,虎视眈眈。
更何况麒凛内部同样盘根错节。
自己这明面上“欢场客”的身份,有许多消息渠道,可以秘密替梁修凛探探虚实。毕竟如今的琴岛,看似一片平静,早已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祝南亭掂量许久,觉得这是自己目前能抛出来的最好的筹码。他边说边观察着梁修凛的反应,但对方的神色一直泰然自若,坐在床边,双手交握,听得倒算认真,却看不出兴味。
发红的太阳正在西沉,漏网之鱼的夕晖从窗缝中照进来,正巧落在他的右手上,突兀地显出了一枚耀眼的亮点,在幽微的地下室显得异常刺眼。
像是一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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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情人节快乐!这一章相对前两章的话emmm也算是甜了一咪咪咪咪咪咪咪吧(?)
本文为架空背景,涉及的民俗饮食文化等背景大概三分现实七分私设,大家看个乐子,如有不严谨的地方请多包涵。
第4章 “连新来的男旦都不如”
下一秒,亮点却又隐匿进黑暗,再也看不分明。
祝南亭在数秒的微怔后敛了心神,见梁修凛不说话,想了想又继续加码道:“还有我的那顶戏冠,可以授权给麒凛复刻同款批量生产,我会配合宣传。”
他在昆曲行当是新晋炙手可热的闺门旦,又因为惊人的外貌而出圈,社交媒体粉丝众多,带货效应向来不错。
祝南亭说着,抬手指了指梳妆台上的华丽戏冠,硕大的金色珍珠也闪着亮。
太阳逐渐西移,梁修凛半边身体没入阴暗,陷入某种沉思。
笑话,这顶戏冠自己怎么可能不记得。
第一次听祝南亭唱戏,是在得月楼。对方正是戴着这顶戏冠,水袖挥舞,身姿绰约,对着自己唱段“游园惊梦”。
可惜如今,沉梦乍醒。
梁修凛猛然坐起,一把揪住祝南亭的衣领,鼻尖几乎要挨着他的鼻尖,语气里含着愠怒:“一个流连在欢场的戏子而已,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没错,留低贱的戏子在身边只会脏了您的眼。”祝南亭扯起一丝讥讽的笑容,神色桀骜:“所以,要么干脆点杀了我,要么放了我。”
胸口喘不过来气,强撑很久的话终于脱口而出。
“死比活着简单多了……所以我不会杀你,会让你一直活着,生不如死地活着……”梁修凛用手背抚着他的脸,眼中划过一点很淡的悲伤,却一晃而过。
是想到父亲了吗?祝南亭垂眸思忖,心口发紧。
毕竟多年养育之恩的继父新丧,又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独自一人挑起这么大的生意版图。
对他来说是那样艰难的时刻。而这一切都是因为……
祝南亭张了张唇,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梁修凛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一把珐琅梳,手指握住他的长发,替他梳了起来。
动作温柔缠绵,两人很淡的影子在地面交叠在一起,珐琅梳上的红宝石微微闪着亮。
祝南亭没说话,也没抵抗,更不能说是享受与沉浸。千思万绪,堵在胸口。
“你相信报应吗,祝南亭。”梁修凛的指尖穿过手中的黑发,很慢地开口:“现在,你的结局都是你自找的……”
“我相信……”祝南亭抿紧了有些干燥的嘴唇,嗓音微哑:“所以我会想办法偿还你。放了我吧,行吗?”
逃跑的欲望更加强烈,他甚至不愿在这里多呆一秒——梁修凛那张脸,总让他想起梁钟。不是亲父子,却由于共同生活多年,偶尔流露出的神韵会有相似之处。
右手上的亮点又在光影中浮现出来了,越看越像戒指,是钻石吗,好刺眼。
梁钟在的时候,倒三番五次提起来给梁修凛联姻的事,一直促成他跟财政司司长千金施采言的订婚。前期被梁修凛三番五次推脱,再后来,他跟梁修凛彻底决裂后,梁施两家小辈的关系似乎又日益紧密。
如今梁钟死了,梁修凛一跃成为梁家新的话事人,琴岛的势力版图中心变了。财政司那边,应该更愿意攀附吧。
那梁修凛囚禁着自己的用意又是什么呢?祝南亭在心中苦笑,又竭力冷静思考着,自己能给于梁修凛什么砝码来换取自由。
“偿还?”梁修凛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梳齿滑过那一头黑亮的长发,目光定在祝南亭的脸上:“为了爬上我爸的床,你故意接近我、利用我,事成后又一脚踢开。想偿还,就来肉偿吧。”
祝南亭的大脑一片轰鸣。
梁修凛的手指攥紧了他的一缕头发,替他挽起一个很松的发髻,插上一支紫罗兰色的翡翠簪子,伸手摸了摸祝南亭的脸,目光里含着警告:“放了你?死心吧。没有我的准许,你休想离开这里,也休想寻死。这个房间装了16个24小时监控的摄像头。墙壁、桌角都进行了特殊处理,撞不死人。一切尖锐的东西都被收走,从今天开始,你用的碗筷都会被换成特制的,摔不碎。你要是还敢自杀,我不介意抓点人过来给你陪葬。”
梁修凛掸了掸指尖,看着祝南亭,语气轻描淡写:“比如,让瑞千堂的沈群英,沈老板全家也下去陪你怎么样?”
祝南亭的瞳孔猛地一缩:“你……”
“我说到做到。”梁修凛半眯起眼睛:“你猜我要出手的话,沈老板能顶多久?话又说回来,他性格这么古怪,在琴岛谁的面子都不给,倒是对你青眼有加,你们关系很好?”
“没有,沈老板爱听戏而已。”祝南亭竭力让自己不动声色,放在一侧的手掌却攥紧,指节青筋暴起,过了一会儿,无力地垂了下去。
曾经,梁修凛看自己的眼神不是现在这样的,像月亮。那样皎洁深情的事物,也曾独照在他这样一个身不由己的人的身上。
“我答应你,当你的情人。”祝南亭认命般闭上眼。
此刻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反抗,身体很虚弱,精神也高度紧绷。必须养精蓄锐一段时间,才好做后续的筹划。
“早这么乖,不就行了。”梁修凛摸了摸他的脸,看到他眼中的一点晶莹。像汪了点陈年往事的积雨,看起来悲伤又沉湎。
在怀念么?就这么放不下梁钟?
梁修凛拧起眉头,内心蓦地燃起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