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红狙击 第49章

作者:喜上楣梢 标签: 近代现代

第55章 下的死手

高远走上前,指着窗外的墙壁给梁修凛看:“应该是昨天半夜从这里逃走的,有人接应。”

梁修凛蹙眉,朝外面看去。外墙上有绳索摩擦的痕迹,很明显。病房在五楼,楼层与楼层之间有水泥砌的窄台,楼下有好几棵参天古树,大约长至了两三层楼的高度。

祝南亭十余年戏曲功底,身手矫捷灵敏,若是平常,从窗口翻越而逃不在话下。但他现在“病”着。

前两天自己过来医院探望的时候,床上的人那么虚弱、满脸满身的倦容,脆弱地仿佛一片破败的树叶,再也禁不起任何风雨。

居然是装的。

梁修凛冷笑一声,带着自嘲——连他本人都被这个狡诈的戏子骗了,第二次欺骗,一副病容楚楚可怜,自己怎么就一时心软,调人监控也没让过分打搅,怕扰他病中清静。

没想到,人就这么逃走了。

在经历了爱人坠海、自杀未遂……等一系列的折磨之后,这个人居然还有这样的气力,强撑着这副身体,酝酿并且成功执行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出逃。

他好像从来没见过祝南亭的这一面,又觉得,那样一个倔强的人,能干出来这种事并不令人奇怪。

美玉易碎,但本质亦内心坚硬。

梁修凛伸手过去,掌心覆盖在已经落了灰尘的窗台上。

“把人给我抓回来,要活的。”

他垂眸,指尖摩挲着窗台,拭去那层灰尘。

港口、铁路、公路……接下天的几天,琴岛每个关口都设置了信息拦截预警功能,捕捉关于祝南亭的踪迹。

他甚至派人去江南地带寻找——也许祝南亭已经回去,待在养父身边,但那位黄金大王每日行程如常,公司、家宅、商务会晤,并没有祝南亭的身影。

他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完全消失了。

直到两天后,保镖队长提交过来一份在南岛航空G2387号航班上的录像,航班信息显示祝南亭已经在从医院逃走那天的凌晨4点多,乘坐这趟飞机出境了。

出了国,想要找到便更如大海捞针。

梁修凛来回翻看这那段录像,是机场摄像头拍到的,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清瘦男人在登机的画面,T恤上连着兜帽,盖住半张脸。

“他就是乘坐这趟航班走的,身份信息也对得上。”高远有些焦急,指着屏幕上的画面道。

眼前的这位年轻的新任董事长却始终一言不发,神色阴郁。

“继续找。”

半晌,梁修凛才说出这三个字。

高远一怔,答应着出去了。

梁修凛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屏幕上不放,暂停键上,是一个清秀的男人的侧脸。

真的很像他。

但——不是他。

虽然经过了精心的伪装,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真是狡如红狐,想玩一手金蝉脱壳。

虽然梁修凛差点确实被这个身影蒙骗,但他第一眼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反复回看了十几遍,终于完全确认——录像上的人,不过是找来的一个替代品,用的是祝南亭的身份信息,试图混淆视听。

这么做的目的其实很明显。

祝南亭肯定没走,还躲在琴岛某个地方——原因似乎再清楚不过。

梁修凛沉默的放下平板,目光看上桌面的那架麒凛品牌部出的日历,边缘处的纯金掐丝工艺精妙绝伦,发着光泽,日历上有个红圈,标记了梁钟头七的日子。

在三天之后。

琴岛传统,头七为亡灵还魂日,家家重视,这个传统,还是从江南地区传过来的。

头七么。

梁修凛半眯起眼睛,抬手给黛斯拨了个电话。

当晚,梁钟追悼会信息正式对外披露,改为公开追悼的形式,墓园及灵堂整日对外开放。

同时,“麒凛新任掌权人操劳过度,心疾发作住院”的消息不胫而走,从报道发布的第二日起,梁修凛就不再公开露面,每日在洛洺休养,闭门不出。

豪门秘事总是公众茶余饭后感兴趣的话题,自从麒凛发生事端之后,各大都市小报、娱乐媒体开始重翻起了麒凛当年的往事,从梁其庸写到梁清如,再写到一朝上位、开疆扩土的“赘婿”梁钟,半真半假,用语猜测又煽动人心。

连城郊那些老旧居民楼邮筒里,都能见到这些小报的一席之地。

祝南亭,正藏身在城郊北街一栋这样的居民楼里。

从医院逃出来之后,在英叔的安排下,躲进这里休养。一是身体尚未完全大愈——又从五楼拽着绳索逃脱,颠簸整晚,元气又伤了些许。二是需要静待时机——英叔安排了一艘外贸船只,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过几天会从港口出发,届时祝南亭乔装混入其中,彻底远走高飞,离开琴岛。

只是在此之前,他还要完成另一件事。

房屋很旧,倒还宽敞,季青带着英叔的另一个手下住在对面那间民居,窗口相对,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梁修凛肯定会派人找我……不过我确实没想到,是这么个阵仗。”在听到季青告知他这次梁家的“搜查”行动的时候,祝南亭一笑,神色平淡轻松。

“梁家会不会怀疑到您头上?”季青忧心忡忡。

“也许吧。不然为什么这么大动干戈?”祝南亭坐在沙发前,用剪刀剪着窗口那一小盆风车茉莉的花枝,上一任房客留下的,搬进来的当天,花朵还开着。他一边摆弄手里的那朵洁白小花,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所以我做完最后一件事之后,需要尽快离开,免得夜长梦多。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梁修凛病了,公司刚接手事务正乱,他被多项事务分心,也不至于会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到我身上……时间久了,就淡了。”

“那……”季青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不知为何,最近他的右眼皮直跳。在他多年的私人保镖职业生涯中,其实很少发生这样的事。

很不好的预感。

但他怕影响祝南亭休息,所以不敢多言,只是更加尽心竭力地盯着周围动向。

但——终究是没有避谶。

住进来的第二晚上,祝南亭刚喝完药,窗口处猛地传来一阵巨响,玻璃当场碎掉,一块生锈的铁块砸了进来。

他一怔,随即季青闯了进来。

“快走!有人来了!”季青大喊,掩护着祝南亭逃走,顺着一条早已废弃不用的暗道下楼,直接朝楼后奔去。

楼后面连接着一片巨大的烂尾楼,原本这一片就是城中村烂尾项目的尽头,祝南亭藏身的那栋是唯一的政府保交项目。

成片森然的楼栋在深夜里寂静无声,黑黝黝地如同巨人。

“有人找来了……”季青带着祝南亭躲在一个幽暗的楼梯间,低声道:“有十几个人,身手都不差。祝先生,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跟阿米把他们引出去,拖到救援赶来。”

说完他自己悄悄出去,把人往远离祝南亭藏身处的地方引走。更多的陌生面孔却从外围包裹过来,都全副武装,持刀带枪。

季青低骂一声,掀开衬衫,从腰间拿出手枪来,枪口装了消音器,对准冲过来的第一个人就是一枪,打在小腿上,沉闷的枪响混合着那人闷哼倒地的声音,很快鲜血流了一片。

祝南亭屏息躲在暗处,大气都不敢出,冷汗沿着腮边流下来。不知道在一片黑暗中呆了多久——应该是没有多久,忽然听到周围响起了脚步声——他藏身的地方被发现了!

霎那间,一个陌生的高壮男人出现在他眼前,手里拿着一根铁棒。

“在这里!”对方冲着对讲机对同伴喊,随即朝祝南亭步步逼近。祝南亭喘着粗气,慢慢后退,逐渐就被逼到了墙角,腰蹭到了冰凉的墙壁。男人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举起铁棒就要朝自己砸下来。

一看就是下的死手。

会是谁派来的呢?

祝南亭在心中冷笑一声。

其实他心底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第56章 墓园

在铁器即将砸下来之前的瞬间,祝南亭忽然一个侧身闪过,以极快的速度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把匕首,飞快地朝对方掷去,精准地扎进对方小腿。男人闷哼一声,趔趄了下,撑着没有倒地,铁器高高举起就要落下,祝南亭敏捷躲过,伸起一脚把对方踹倒在地,随即快速逃走。

他跑得极快,甚至耳边都能听到夜风猎猎的声响,在废弃的楼栋缝隙内传来回声。

论身手他是打不过这些人的,只是多年功底,胜在身形灵巧敏捷,侧面应对倒能撑的住一会儿,但正面混战,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防身的匕首刚才被自己扔了出去,他从角落找到一根生锈的铁棍,紧攥在手心,狠命朝前跑去。

耳边传来混战的声音,消音器下的枪口闷响、怒骂声、金属碰撞的声音,令人心惊。祝南亭心内焦急万分,不知道季青跟阿米状况如何,他想折返回去,但又恐引来更多的人——毕竟自己藏身的位置已经泄露。

有更多的人追了过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黑夜里分外清晰。

前方一个拐角,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攥紧祝南亭的右臂。祝南亭一怔,条件反射地要用手中的铁器挥向对方,看到一张沧桑却有力的面孔。

悬了很久的心脏蓦地落下来。

“这边。”英叔拉着他,朝右侧狂奔,几乎是同时,身前跳出来十几个黑衣男人来,都是英叔手下瑞千堂的弟兄,表面上是外贸码头的扛货工,实则是一支经过严格训练的打手。

“行了,交给他们。”沈群英带着祝南亭在这一片废弃的烂尾楼中穿梭,不多时便从内部逃脱,来到了一条僻静的马路上。

路边一辆黑色奔驰停着,周围站了五六个健壮的男人,见沈群英过来,立刻躬身肃立。

“上车吧。”英叔拉开车门,扶祝南亭上去,自己随即上了车,司机一踩油门,汽车呼啸而去。

“不用担心,派人过去增援了,搞得定。”英叔拍了拍祝南亭的肩膀,语气笃定轻松,面色却逐渐阴沉下来。

“不知道这帮人背后是谁……”他蹙眉沉思,额头刻出两道川字纹。

“是啊,会是谁呢。”祝南亭轻声道。

他疲惫地靠着一侧玻璃,看着窗外,高架上的路灯正在一盏盏被甩至身后。

大约一小时后,奔驰在城北郊区的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驶入地下车库,祝南亭跟英叔又坐直梯进入室内。

“我家暂时安全,前几天附近一直有人盯梢,下午那些眼线撤下去了。”

“英叔,有烟吗?”祝南亭微笑着开口。

“有,我给你拿。”英叔一怔,吩咐佣仆拿来一整套水烟器具,烧好后替祝南亭点烟。

水雾与烟雾徐徐上升,裹住他的脸。

“想杀我的人还不少。”祝南亭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烟雾,神情慵懒:“可惜,我命硬,没那么简单。”

门铃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了,可视屏幕上显示出季青的脸。

沈群英大手一挥,佣仆立刻开门。

季青进了屋,被汗湿透的衣服沾了血与灰尘,头发有些凌乱,捂着右臂,有一道匕首割开的伤口,虽长,所幸不算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