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自缚 第14章

作者:只只- 标签: 相爱相杀 年下 近代现代

“你这么做,就是为了这个?”霍琮问道。

何准看着霍琮,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霍先生觉得呢?”

其实就是一门玄学,霍琮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都是自己的想象,他愿意相信,那就是。何准真不愧是心理医生,把人类的心理规律掌握得明明白白,霍琮愿意相信他是出于喜欢,那便是,霍琮愿意相信他是出于等价交换,那便是等价交换,一切都是个人的意愿罢了。

霍琮一时间竟哑口无言,他感慨何准现在真是越来越上道了,跟自己待一起的时间也不过短短半月,知道等价交换,知道怎么做能让自己答应他的要求。

与此同时他也不免产生一种落寞感,他竟不愿意承认这是何准跟自己的等价交换,他想知道何准的这种聪明精明到底是对所有人还是只对他霍琮一人……

“带你去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不许冒险,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几个小时之前经历过了一次没把人看住的情况,霍琮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奈何何准不是那么容易被忽悠的人,他仔细想了想,“那如果子茹只肯见我的话怎么办?”

“那就是何医生该考虑的事了,你那么聪慧过人,一定能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也不知霍琮是不是故意的,何准听着总觉得“聪慧过人”这四个字从霍琮嘴里说出来不像是好话。

他大概也猜到霍琮已经知道自己恢复记忆,但这件事似乎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事实,谁都没有主动提起。既然活阎王不主动提起,何准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毕竟这件事要追究其责任来,好像是何准先玩弄霍琮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个小姑娘的心思要我怎么猜?”何准问,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倒是霍先生,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应该办法比我多。”

这一招果然对霍琮很有效果,眼前的人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没想到何医生对我的情史感兴趣,何医生也会私底下和人作比较吗?既然这么好奇那不如直接来问我,你大可以放心,你是迄今为止,最不听话的那个。”

“原来如此,那真是我的荣幸……”

霍琮挑了挑眉,“至于陈子茹的事,我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我说过,陈植的事我会好好的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在那之前,你不能死了,或者出意外了。”

何准似笑非笑,“嗯,懂了,说白了就是担心我。”

“我没有……”“我试试吧。”

“你……”霍琮一时间被何准搞得哑口无言,心里生气也不是高兴也不是,窝火的要死。随即看见何准撑着手臂打算坐起来,牵动左手手背上的吊针,疼的眼前的人眉头一皱。

他只好把到喉咙口的话咽下去,拿了个枕头垫在何准背后,声音不自觉软下来,“还有力气走路吗?”

“可以的。”何准说。

“算了,待着别动,我让周哲给你拿个轮椅。”霍琮又加了句,“看在你救了我一次的份上,这次还你一个人情。”

“霍先生的命这么宝贵怎么只值一个人情呢…”

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霍琮改口道,“两个。”

何准见好就收,“成交。”

到市局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整栋楼只剩下三楼灯火通明,之前听张真宁说过,市局的三楼是魏尧的主场,一般他不是在出外勤就是在审犯人。果不其然,这个点魏尧正坐在审讯室外面一言不发地抽着烟,因为陈子茹什么都不肯说,他对待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有自己的手段,可对待这样倔强的小姑娘却是一窍不通。

魏尧见到何准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把烟给掐了,继而他才看见推着轮椅的人是霍琮,心里思忖着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何准现在算是病患,魏尧姑且嘴下留情,正想对着霍琮一顿教育,倒是何准先开了口,“魏队,是我让霍先生带我过来的。”

他到嘴边的话愣是打了个回旋镖,虽然对于何准这类似于护短的行为感到困惑,但原本质问和审视的目光从霍琮身上转移,落在何准身上的时候变得温和下来,“我说你不好好养伤跑来这干嘛?”

“子茹现在什么情况?”

魏尧脸色沉了沉,“我们怀疑她是受人指使,你父亲的死…以及两年前723自焚案,五年前的901校车坠江案,光是H市这几年发生的情节恶劣的案件就比以往十年翻了好几倍……虽然现在还没有找到有力证据,但我怀疑这些案子的背后,有一个人在主导这一切。”

“子茹和对方有过接触?”何准问。

“不太确定,但她是一个特例。”魏尧,“她应该是目前唯一一个活着的有雪花纹身的人。”

“让我去试试吧……”

魏尧自然注意到何准头上的纱布,并且想都不用想以他的脾气估计是手术做完麻药过了就要来见陈子茹,连连摆手,“你现在这样不适合跟她谈……”

他顿了顿,“她有潜在的暴力倾向,随时会做出对你不利的行为……”

“我和他一起进去。”霍琮说。

“霍先生。”这句话直接差点把魏尧点着了,换做是他手底下的嫌疑人早就被骂得狗血喷头,现在看在张真宁和何准的面子上他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首先你不是警局的相关人员,这不合规矩,其次,陈子茹对你很陌生,你认为在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她会开口吗?”

即便魏尧的话有理有据,霍琮仍不甘心道,“这难道不应该要看何医生怎么选了?”

“好,何准,那你选谁?”

两双眼睛落在何准身上,霍琮在左边,魏尧在右边,中间夹了一个他。何准只觉得头大,怎么他们两人一来二去地几句话的功夫,把这个球最后被踢到了自己手里……

这两个人得罪了谁他都没好果子吃,何准如是想着,看了看魏尧,魏尧是从他父亲出事之后唯一肯接手调查这个案子的人,即便是上面已经以意外结案处理,但这些年在何准看不见的地方,魏尧明里暗里地帮了自己很多。

何准再看了看霍琮,其实他自己倒不害怕,只是霍琮是个狠人,他能感觉到最近几日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几次他想敞开心扉,却害怕日后那些秘密会成为自己的致命弱点。

收回注意力,何准心里飞快地做出了决定。

他轻轻拍了拍霍琮的手背,“等我去和陈子茹谈完之后出来,我会把一切跟你说。”

言罢望向魏尧,“魏队,我们走吧。”

审讯室的陈列基本没怎么变,和他几年前来的时候基本保持一致。门被魏尧从外面拉开,何准看到坐着的陈子茹,双手双脚被束缚住。魏尧看向陈子茹,“为了保证何医生的安全,希望你理解。”

陈子茹见到何准眼眶顿时红了,依旧是一言不发,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坐在监视器那端的警局同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眼神感到发怵。何准则不为所动,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姑娘为了保护自己而竖起满身的刺。

“子茹,按理说这是不合规矩的,但如果你能信任我,信任魏队,我想今天能为你破例一次。”

“何准?”魏尧蹙眉,关掉监控录音的口供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他不相信何准不知道这个常识。

“我们都没有回头路了。”

他缓缓开口,不知是在对魏尧说还是对陈子茹。

女孩的声音在黑暗里微颤,“我之前听到过你父亲的名字,直到后来在诊所接受治疗,我才知道你是他的儿子……”

何准只觉心惊肉跳,很难想象这是从一个16岁的少女口中说出来的,何准有些难以接受,当年他父亲的死另有隐情,竟能让活生生的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死去。

而活着的人,这些年一直活在逝者的阴影里生不如死,自我惩罚,试图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陈子茹接着说,“我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他看到,他一直都在看着我们。”

何准问,“他?是谁?”

陈子茹无悲无喜道,“掌舵者。”

第26章

霍琮坐在审讯室外面的长椅上,回了几条工作消息便兴致缺缺,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子,想象何准会用什么方法让陈子茹开口。接着他开始忍不住想何准头上的伤口会不会疼,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觉得有些沮丧。

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因为何准没有选自己而感到沮丧,以前霍卫国望子成龙,带着私生子一家去欧洲旅游的时候,他是被丢下的孩子,但那时的他并不沮丧,只是盼着能快点长大,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只是长大之后明白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他身上背负着的责任跟枷锁,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

从目送何准和魏尧进去之后霍琮就一直若有所思,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一点比魏尧差了,以至于让何准二选一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了魏尧。大概人与人之间也讲究先来后到,不管是白辰还是魏尧,他都是姗姗来迟的那个。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于霍琮来说这期间不过是几分钟的事,变故却来得猝不及防,瞬息间走廊一片漆黑,黑暗里霍琮听见有人喊着停电了,跳闸了,他隐隐的有种不好的预感,握着手机起身去敲审讯室的门,黑暗中撞到了垃圾桶,桶子倒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长廊显得十分突兀。

“何准?”敲审讯室的门没人应,于是霍琮只好去拧门把手,才发现门竟从里面被反锁了,“何准?何准!魏尧!”

霍琮喊何准的名字,没人应,又去喊魏尧的名字。

他锲而不舍地继续拍着门,跳闸持续大概2分钟又恢复正常,来电之后霍琮没有回到位子上,索性就站在门边上守着了,耳朵凑到门上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听里面到底说了些什么。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贴上去,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魏尧满脸不耐烦的样子,“叫魂啊。”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跳闸了?”霍琮问。

“正常,这个点经常会电流波动,不太稳定。”魏尧说得煞有介事,“放心,这不是还有我。”

说谎话也要编个靠谱的理由,霍琮心道,这里是警察局,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呆的地方,他做过房地产,自然知道重要机关单位停水停电几年都不一定碰上一次。

霍琮将信将疑地望着魏尧,不甘心想接着追问下去,“陈子茹肯开口了?”

“是啊。”魏尧看了霍琮一眼目光又落在何准身上,视线晦暗不明,“你说得对,我们的确能力不够,还要靠何准这个心理医生,我现在已经开始考虑,把他纳入我们的编外人员了。”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霍琮问。

“魏队,子茹就交给你了。”何准拉了拉霍琮的衣服,“回吧。”

不知道是不是在警局的白炽灯照久了,霍琮感觉何准的面色比方才进去前苍白了一些,他觉得何准有些不太一样,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这个点他也不想和魏尧犯轴,第一次对何准的话表现得这么言听计从。

走出警局,霍琮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魏尧发来的一条文字信息:“虽然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搞到一起去的,但是我话说在前面,何准是我的朋友,我罩着的。”

这快要溢出屏幕的黑社会的语气哪还像他认识的魏尧,霍琮回了一个OK的手势,似乎是默许了。

“陈子茹和你说了什么?”霍琮问。

何准没有回应他,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霍琮感觉自己手臂一紧,何准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微颤着,“我好痛。”

“什么?”霍琮俯身问,“伤口痛?”

过了很久以后霍琮偶然想起这一幕来,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记得何准有没有回答,只是那个当下,霍琮下意识地认为何准是伤口疼,他并没有看到的是,何准的另一只手捂住的是心口。

“就算是个身体健康的人也扛不住。”他扶住坐在轮椅上都摇摇晃晃的何准,“我叫张真宁过来。”

“不用。”何准摇了摇头,缓慢地眨着眼,看上去费了很大精力保持清醒,“过一会儿就好了。”

霍琮将他带上车,给他系好安全带,正要发动车子时视线落在对方按着心口的那只手上,“你是哪里不舒服,心脏吗?”

何准睁开眼,冲他挤出一个笑容,“霍先生,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当然是伤口疼,疼糊涂了,手也不听我使唤。”

霍琮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将车子开动了,“40分钟车程,你睡一会儿吧。”

“嗯。”

车载音乐放着旋律舒缓的钢琴曲,和霍琮对外给人留下的印象截然不同,他柔软的这一面鲜有人看到。等红绿灯的时候,他转头望向副驾驶座的何准,平静的样子仿佛从未经历过苦难,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真的希望。

摇摇欲坠的权利体系,近乎分崩离析,还有宋金下落不明,陈植被扣在警局,眼下一桩一桩棘手的事亟需解决。

到达目的地,霍琮没有急着叫醒何准,只是侧过头看着他,霍琮看着何准睡着时微颤的睫毛,他几乎从来没看见何准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么脆弱的样子,也是在这一刻,霍琮决定不再将何准牵扯进来,之后也不再用他父亲的事来刺激他。

他等着何准把他的伤疤摊开来给自己看,却也心知肚明对方有意不想跟自己说,而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些情绪里究竟是失落多一点还是沮丧多一点。

霍琮抬起手,用食指指腹轻轻抚了抚他的睫毛,“也就只有我会相信你说的那些用来哄小孩的话了。”

话音刚落,何准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睡眼朦胧,“真是不巧了,怎么你每次做坏事都被我抓了个现行......”

当然没睡着,他的痛点很高,尤其在装睡这方面天赋异禀。

“你......?”

“什么哄小孩的?”何准看着霍琮,视线轻飘飘落在他的唇上,“这才是哄小孩的。”

他拉着霍琮胸前的领带接着吻了上去。

第27章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认真去感触何准,何准的嘴唇很软,很凉,凉得不像是属于一个活人的,可霍琮却是头一次觉得,他比从前的任何一刻都要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