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OULPUNG
而所有这些,都在与恩克里德共同度过的时光中。
当恶魔夺走的东西,如安定、平和、愉悦、希望等再次充满西纳尔时,她便知道了如何掌控精气。
所以,她所期望的一切,不也都会归属于伊格尼库鲁斯,归属于像火花般的生活吗?
妖精的火花是浓缩的生命。是经验。所有这些,她都在眼前这个男人身边经历过。
「你本不该回来的。」
布兰说道。从这吸着烟草的树巨人的话语中,可以感受到一种浓烈、情感克制的妖精身上难以察觉的深切悔恨。
「你本该在那里生活下去的。」
布兰再次说道。
「您本可以那样做的。」
阿科伊利斯也开口了。布里萨的脸色也暗淡下来。她手中的发光石稍稍下垂。她正专注于现在的对话,以至于短暂忘记了自己还举着手臂。
「为了需要宽限而牺牲。大家都会变成那样吗?」
只有杰罗从另一个角度进行了讨论。
杰罗认识那些为城市而死的人。所以他说出这种话也很正常。
那句话的深层含义,也有着不希望你牺牲的意愿。
真强啊,杰罗。
恩克里德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他也隐约明白了杰罗想要什么。
他不希望受到西纳尔的保护。如果存在恶魔,如果必须对付它,那他会去做的。
如果这里是终点,那没办法,但在此之前,他会挣扎到底。
这应该说是与精灵不符的思维方式吗?
他是在被恶魔掠夺的时代出生的精灵,所以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
他不是树木和花朵的孩子,而是作为恶魔的对手而活,所以他学会了斗争,而不是悠闲地生活。
当然,西纳尔也并非仅仅作为被诅咒的孩子而活。
她为拯救基尔海斯这座城市付出了所有。
来到这里的精灵都知道这一点。只有知道这一点的人才留在了城市里。
而且,他们也知道自己是人质。如果他们逃跑了,恶魔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西纳尔身上。
是的,他们知道。西纳尔也知道这一点。
如果她离开了,恶魔会把留在城里的精灵一个个地折磨至死。
这是不变的事实。只要恶魔存在,就绝不会改变。
恶魔会以新的精灵为对象,向她们求婚,把她们带来吸食、咀嚼、撕咬、品尝精气。最终找到西纳尔,将她所回避的罪恶一一展示给她看。
这一切都是恶魔的意图。
彼此成为对方的枷锁。那种紧紧勒住脚踝,即使皮肤磨破,鲜血直流,也丝毫不会松懈的枷锁。
恩克里德放松了手臂,端正了姿势。接着,他不错过西纳尔口中说出的每一个词、每一个字。也就是说,他仔细聆听着。
光看态度就能知道她有多么认真。
安静地听着,话语中夹杂的含义也传入耳中。
「我会站在你身边。我余生的一部分,希望留在骑士团,只是看看、听听、享受享受。」
她的愿望夹杂在她说出的话语中。
也许有人会说这是朴素的梦想,但梦想中没有朴素,只有珍贵。对恩克里德来说就是如此。
所以西纳尔的梦想也同样珍贵。
如果连一个想烤面包的孩子都无法拯救,那还当什么骑士,还拿什么剑?
如果连身边的人都无法守护,那又能守护什么呢?
同样地,如果那位年长的精灵希望并渴望实现梦想,那就让她实现吧。
他就是为此而来的。
老实说,问她离开的原因,那确实是个借口。不管那该死的义务是什么,他都是为了多管闲事、插手而来的。他承认。
不过,他不会把这些话都说出来。
而现在,恩克里德想起了那位为守护自己的城市而死的骑士。
是啊,在灰林里失去了奥阿拉。现在轮到失去西纳尔了吗?
这是之前的问题和答案。那个问题的答案没有改变。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只有你认识那只拥有蓝色鼻子的鹿吗?我就是那只蓝色鼻子。」
西纳尔接着说道。
谁都不知道,恶魔却在漫长的岁月里,在西纳尔耳边不停地低语。
「你是被诅咒的精灵,你的一切都属于我这个恶魔。」
恶魔还怂恿道:
「想活命的话,就带一个像你一样的人来献祭。」
长久以来,西纳尔一直以为周围的精灵都因她而死,从那时直到现在。
记忆涌入西纳尔的脑海。
痛苦与欢乐交织,折磨着她。
「如果不是你,大家都会幸福地活着吧?」
奈拉,我的姐妹,在噩梦中出现,这样问我。
其实这只是巧合。恶魔早有预谋,沉迷于火焰的幼小精灵并没有罪。我知道,我心里非常清楚。
然而,我的心却不是这么说的。
「快逃吧。你没有什么义务。」
布兰说,自称是精灵长老的人也这么说。
有包容我的人。有抵挡恶魔低语、守护着我的东西。我想守护他们。所以,我个人的愿望是徒劳的,毫无意义。即使是微不足道的梦想,我也没有资格去实现。
「长着蓝色鼻子的鹿不应该和其他鹿一起生活。」
西纳尔试图强行抓住在风浪中摇摇欲坠的小船,让它停下来。
恩克里德正视了情况。虽然有些部分不明白,但他根据已知的部分在脑海中进行了推断。这是推断的结果。
他大致也能明白西纳尔的意图了。恐怕这与至今为止一同前来的精灵群落并无二致。
她大概是抱着与恶魔同归于尽的决心吧。
那些人宁愿杀死西纳尔,也不愿让她承受痛苦。
西纳尔不只是想死,她还想给那些人一个缓冲期。即使最终会死,但她当下也不想那样,她想戴上由荆棘而非鲜花编织而成的王冠。
因为她也不是傻瓜,无论是等待恶魔虚弱的瞬间,还是另有安排,她都应该做好了‘准备’。
恩克里德意识到了推断的结果,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因为知道了也无济于事。正因如此,他才能说出那些话。
「那种事与我无关。」
这是意志铸就的话语。鲁阿加尔内「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当然。」
费尔也插了一句。
「明知道那个固执劲儿是劝不住的。」
那句话让在风浪中摇晃的小船发出了仿佛要碎裂的尖叫。
西纳尔知道自己会后悔。然而,即使知道,她也无法忍受。最终,小船四分五裂,化作木片散落开来。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没有船就游过去好了。没有腿就用手爬。
恩克里德用自己的人生这样说道。
正因为受到那段人生的感召,才敢说自己被迷住了不是吗?
西纳尔开口了。用平淡而普通的语调,平静地说着。
「如果你救了我,就要对整个精灵族负责。这是我的嫁妆。」
听到那句话,一直保持着恭敬态度的恩克里德脸色骤变。接着说的话,语气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无礼。
「那可做不到。」
「做不到?」
西纳尔反问道。
「如果不是嫁妆的话,可以做到。」
恩克里德回答道。实际上,迷宫内非常昏暗。发光石的光芒也已接近寿命,变得黯淡。
恩克里德这个人本身仿佛就散发着光芒。虽然不知道这光芒是源于他的态度,还是源于他说的话,但就是有这种感觉。
「那恩基,你会救我吗?」
西纳尔再次问道。
「会的。」
恩克里德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专注于聆听,因此没有察觉到,恩克里德甚至还没把剑收起来。
恩克里德手持长剑,视线投向了西纳尔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