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两点私奔
“商量一下,别打脸。”他稍稍冒出点头说。
“不可能,”方前一点情面都不讲,“不想挨打就别跟我玩儿虚的。”
话音刚落,佟鸣的手臂向下一垂,凌厉的眼睛露出来,一个下勾拳从方前的下巴擦过去打中肩膀。
这一拳不轻,但还是收着力的,方前终于体会到了快乐,他扭扭肩膀,退到中间朝佟鸣勾勾拳头,叫他过来正式开打。
方前一开始还谨记教练教他的动作和拳法,但是打着打着就全乱了套了,佟鸣小时候跟陈家辉学的是散打,方前小时候打架是怎么能赢怎么打。
两个人在拳击教室里打着打着,手套都不知道甩哪去了,佟鸣压在方前身上用力拧着他的两只手,方前就直接抬腿朝佟鸣两腿之间踹了一脚。
“唔!”佟鸣一声惨叫从他身上倒下去,像个虾米一样蜷在他旁边。
方前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胜之不武但是架不住他脸皮厚。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佟鸣:“哟,小脸都白了。”
佟鸣眼睛里盛了两池子水,脆弱得要命。
“你别这样看着我。”他抬手捂着佟鸣勾人的眼睛。
他们俩现在全身是汗,头发也湿了,身上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好像很久以前还没有空调的时候,他们在那个夏天的小院子里汗津津地做./爱一样。
佟鸣缓了一会儿,钻心的疼劲儿过去了,他也平躺回去,和方前一起此起彼伏地呼吸。
“这是咱俩第几次动手?”方前问他。
“第四次。”
"前几次是为什么?"
“第一次是刚认识,第二次是小珍珠走,第三次是分手,这是第四次。”
方前努努嘴,和他记忆里一样。
“我问你两个问题,你不想回答可以不答。”他又开口。
“你问。”佟鸣答应。
“那个所谓的‘阿潮前女友’,是不是你大姐?”
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佟鸣好像被冻住了一样,看向方前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么多年了,没人提到过她,尧春晓回来找他时,没有一个人认出来,她出国之后,更没有人再提起。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很好奇。
“猜的,刚出事的时候就猜到了。”
佟鸣仔细回忆了一遍当时对方前说过的每一句话,良久,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方前大概是根据那句‘她长得像我大姐’猜出来的吧,那时候他只是想让他出轨的理由更成立,才说出了这句话。
“所以,咱俩分手那天,你就知道我在骗你?”
方前冷笑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不仅知道他还确认了一遍,结果佟鸣嘴里依旧是谎话。
不过这对他来讲无所谓了,他不认识尧春晓,她为何死死瞒着不愿回家,说到底也与他无关。
他只是想确认自己的猜想,以及他怕佟鸣在这个问题上继续骗他,就算与他无关,他心里也不舒服,所以他选择主动说出结论,佟鸣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其他的他不会多问。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没再纠结于此,继续第二个问题:“袁德宝被抓之后,你为什么没回来?”
佟鸣吞了口带着一丝铁锈腥味儿的口水,他不太想提,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提。
“我在等他判,”他说,“我怕他动用了什么关系或者找了个替罪羊,那我们所作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你一定要他死?”
“对。”
“如果他没有,你还打算自己解决?”
佟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其实一开始他并没有这种打算,直到他们两个分手,那段时间他脑子里充斥着消极,他设想了一切失败的结果和处理的办法,送尧春晓回上海之前他还试图去找袁倩,发现她早几天前已经被袁德宝送出了国,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们的计划或许并不是终点。
方前听耳边没了回答,他闭上了眼,眼前黑下来之后他又想到那两年,他总是在晚上一边煎熬一边挣扎,他心疼佟鸣能不能吃饱穿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又恨佟鸣独自做了这种决定,而且哪怕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还要一条路走到黑。
所以他被放在了哪里?
想着想着,他心里的委屈和愤恨又翻腾起来了,他不敢说,他没法切身体会尧家这些人的痛苦,所以即使说服自己理解其中的迫不得已,却也很难坦然接受这样的抛弃。
他称之为抛弃。
从佟鸣当初车祸只轻描淡写地给他说一句撞栏杆了,到撒谎骗他分手再消失两年,他都被排除在了佟鸣的痛苦与计划之外。
哪怕车祸之后他表明过,他会站在佟鸣身边,陪他分担一切,佟鸣也依旧没把他的话当真。
他甚至有段时间消极地认为都是他的错,是他太胆怯了让佟鸣不敢开口,可其实他并不是那么胆小的人,他相信佟鸣也知道。
他从地上坐起来,不想了,再想他恐怕要哭。
一个大男人坐在这儿掉眼泪,路过的人肯定会以为他是被打哭的,那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他从单肩包里掏出来一条毛巾一瓶矿泉水丢给佟鸣,自己也一样的配置,毛巾擦擦脸上的汗和湿漉漉的头发,灌了半瓶矿泉水,他就拎着包往外走:“我要回家了。”
佟鸣忙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跟在方前屁股后下楼。
方前迈着两条腿走得飞快,佟鸣走到门口了才一把拉上他的胳膊。
“干什么?”方前抽回自己的胳膊。
“我能去你家吗?”
“去我家干什么?”
方前语气又硬又冲,所以佟鸣就软下来,拉拉自己的衣服:“让我洗个澡吧,身上都湿透了。”
他说完,前台的小姑娘马上插话:“帅哥,我们这儿有浴室。”
“......”
方前‘呵’了一声,朝浴室的地方扬扬下巴:“去吧。”
方前那两条腿倒腾再快点都能赶上百米跑了,佟鸣站在路边,风一吹,汗干了身上就开始发粘,算了,先回酒店换身衣服,晚上再去找人。
反正他也知道方前家几栋几楼哪个门牌号。
他伸手拦车,对面的出租刚要掉头过来接他,一辆和他的车长得一模一样的黑色奥迪刹在他面前。
他从窗户里看到了一脸不耐烦的方前,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再把车门合上,行云流水。
方前一路上不理他,但是把他带回了家。
他给他找了一双拖鞋,不是新的,是方前自己夏天穿的。
“凑合着穿。”
方前从鞋柜里掏出来丢到地上,让佟鸣自力更生,自己进屋找衣服去冲澡。
他洗澡还是一如既往的快,十分钟,人已经出来了。
方前家里不用刻意参观,他每间屋子都不关门,只要站在客厅中央就能看过来完。
一间主卧是方前自己住的,一间次卧里摆了一张单人床,上面只有一张床垫,连床单被子都没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行李箱。
“没你家好吧?”方前脖子上挂着条毛巾,出来又拧开从背包里拿出来那剩下半瓶的矿泉水。
“比我想象中的小。”佟鸣说。
“自己一个人住,买那么大跟鬼玩儿捉迷藏啊,”方前喝完半瓶水,指指卫生间,“洗澡去吧。”
卫生间里又响起水声,方前去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还有一条只穿过两次的大裤衩。
推开浴室门,他看见佟鸣正背对着他在洗头,淋浴隔断是玻璃的,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佟鸣瘦归瘦,但是肌肉紧实,肩宽腰细腿长,特别是刚刚剧烈运动过,身体的肌肉还还处于充血的饱满状态,他很难不想入非非。
可惜今天他的情./欲没有那么高涨:“我没给你准备新衣服,你要么穿我的,要么裸奔。”
佟鸣关上花洒,推开门走出来,接过衣服:“我穿你的。”
他把方前的衣服一件一件套上。
他穿好衣服出去,见方前在自己卧室里站着收拾衣柜,以前这都是他在做,因为他嫌方前不会分类,方前嫌他麻烦,所以他想,那个柜子里现在恐怕春夏秋冬的衣服全都乱糟糟的混在一起,早上起床随便抓两件看看能搭,穿上就走了。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方前,一眼就看遍了衣柜,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方前学会了像他那样整理柜子,最厚一件衣服挂在最右边,从右向左依次单薄。
他垂下头,在方前后颈上亲了亲。
“又干什么?”方前用胳膊肘顶他。
“想干你。”
“不想干。”
佟鸣不再亲了,但是他没松手,还在后面搂着方前的腰。
“我知道你害怕什么,你别动,就这样听我说几句话。”
方前不再尝试把他那扣在他腰上的手掰开了。
“我总是想,如果那两年我没有离开,我们肯定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我觉得我没有退路,我太害怕所有办法都用上了,最后还是前功尽弃。我当时想,如果袁德宝判了,我回来给你说实话,你听了还有机会原谅我,就算是最坏的结果,那我悄无声息消失了,你们应该也已经适应了。”
“那你真会安排啊,现在一切都在按照你的第一个想法前进不是吗?”方前僵硬地站在那里。
“不是,按照我的想法,零四年那个冬天我们已经和好了,”佟鸣勉强的笑很是黯淡,“那年冬天我见到你,很难受,我没有想到你会在我面前去尽力表演没有我的日子你过得有多么好,后来你跟我提分手,我没走,还在南江待了段时间。我总想着等到你哪天心情好了,还有机会回心转意。我跟了你一个月,发现你跟我分手之后竟然是真的轻松了很多,那时候我才明白,就算用你最后的一点感情,让你强行接受我,谁也不能把握这段感情能维持多久,这么下去,可能有一天我们真的会没话聊,我想和你过的是一辈子,不是那一阵子。”
方前的指甲掐进自己的肉里,一辈子,他有多久不去想‘一辈子’这个词了?
“我现在三十二了,不是二十三岁的时候。”
“我知道,”佟鸣点头,“大家都不是非爱不可的年纪了,但是方前,你不是一个愿意孤独终老的人,如果一定会有这个人存在,我希望是我。”
“如果我说不呢?”
“这个人只能是我,”说罢他用力抱了抱方前,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那件事发生的太突然,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做错了事,我跟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求你再相信我一次。”
过了好一会儿,方前轻轻叹了口气:“给我点时间想想,你先走吧。”
佟鸣才松开了手。
刚才去洗澡之前彭百里就给他来了电话,说开个电话会过一下今天他要的方案,他把时间一直往后推,现在也该回去了。
“你的衣服先借我穿吧,过几天我来还你。”
方前听见门响了,佟鸣走了,他仰面倒在床上,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直到涩得不行了才闭上。
其实他也没什么可想的,问题很简单,佟鸣找上他是为了和他继续,他去省城见佟鸣也说明他有这个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