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芽尖尖
只是,贺衍跟祝倾这两人怎么看也不会是家属关系。
贺衍同样也看了眼祝倾,但不是为了揣摩祝倾的态度,而是因为距离近了后更方便观察祝倾。
浅灰色的大衣和同色系的围巾将祝倾整个人的色调都压暗,修长白皙的颈部被围巾遮得严严实实,连下巴都遮住了一点,整个人却不会显得畏缩,像白脸灰身的小雀,透着股纯真可爱的劲。
贺衍收回目光,语气略微生硬地回秦予阳:“不是一起来的,我受部长邀请来参加同学会。我高一时也是学生会成员,秦主席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
到底是在社会上混迹了好些年,秦予阳识时务地伸出一只手跟贺衍握手,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你加入学生会那会儿,估计我已经不怎么管事了。不然贺总这样的人物,我怎么可能会没印象?”
贺衍唇边也挂着客气的笑,但看秦予阳的目光里仍然夹杂着一丝轻微的敌意。
说着,秦予阳环顾了一圈,遗憾表示:“不过,不好意思贺总,我们这桌已经坐满了,别桌倒是还有几个空位,你看……”
贺衍来这一趟既不是为了跟本就不熟的老同学叙旧,也不是为了积累什么人脉,自然不会委屈自己跟一堆堪称陌生人的老同学挤一桌坐。
他见祝倾一直不说话,心里不由得生出烦闷,赌气般回绝:“不必了,我本来也只是路过,进来打个招呼罢了。等下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
话还没说完,他就见祝倾忽然抬手冲服务员比了个手势,让人在他边上加了个座。
没有管其他人什么眼神,祝倾转过头,淡淡地看向贺衍,“坐吗?”
贺衍表情微顿,随即无言地拉开椅子乖乖坐下,坐下后不经意碰到了祝倾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轻轻勾了下祝倾的尾指。
祝倾面上不显,只是动作轻巧地挣脱了贺衍的手,没有给他过多纠缠的机会。
倒是秦予阳奇怪地问了句:“贺总等下不是还有事吗?”
贺衍光速改口:“事也不是很急。”
秦予阳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祝倾听后唇角却很轻地扬了下。
在几轮叙旧寒暄过后,同学会也逐渐向八卦交流和结交人脉的氛围转变。
秦予阳父亲是银行行长,秦予阳大学一毕业就接受家里安排进了银行,众所周知的少爷命,因此跟过去一样,仍旧是众星捧月的对象,一杯杯酒热切地递到跟前。
而贺衍这边也并不冷清,有了第一个大着胆子上前递名片的,其他人见状也蜂拥而至,都不想错过这么一个结交大公司总裁的好机会。
夹在这么热闹的两人中间,祝倾并没有太大反应,该吃菜吃菜,该喝饮料喝饮料,只是有一下不小心拿错了杯子,喝了别人递给贺衍的酒。
一入口祝倾便发觉了不对劲,轻轻皱起眉,但没怎么犹豫又继续将这杯拿错的酒喝完了。
脑海里闪过高中毕业那年的聚会,他们这届高三生要毕业了,特地组了个局请吃饭。聚会上,有几个部长酒喝多了,摆起学长的架子,要求学弟学妹们给他们挨个敬酒。
祝倾过去的时候就见到倒满酒的杯子、周遭起哄的人、以及围在中间低着头不说话的倒霉学弟。他动作轻巧地将那杯酒抢过来替人喝了,不忘提醒那几人喝太多了,做事注意点分寸。
兰亭那晚,贺衍将手挡在杯口时有想起这些吗?
仅仅是一杯酒下肚,不胜酒力的祝倾便感到了些许醉意,缓缓站起身离席,去上了个厕所。
上完厕所出来,他就见到站在门口一看就是在等他的贺衍,似乎是他一出来就紧跟着过来了。
祝倾目不斜视地走到洗手池前洗手,正准备抽张纸擦手,有人已经先他一步抽好了纸递到他的手边。
看了眼那张纸,祝倾没接,生出一点玩心,轻轻将手上的水珠故意甩到了贺衍脸上。
贺衍不躲不闪,幽暗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他,眼底涌动的情愫不加掩饰,直白且热烈。
祝倾动作一顿,有点无趣地收回了手,接过纸草草擦干净了手。
他今天将长发低低地扎在了脑后,两只耳朵都露了出来,耳垂空空的,没有多余的装饰。
眼神一直没从祝倾身上离开过的贺衍早就发现了这点,总算有机会说出来:“祝倾,你今天没戴耳钉。”
祝倾淡淡地应了声,似笑非笑,“所以呢?”
贺衍的手摸进口袋里,“我把给你买的耳钉带了过来,你要不要戴?”
祝倾就看着贺衍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丝绒小方盒,心脏又急又快地跳了跳,说了句玩笑话,“贺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像求婚。”
贺衍本来还有点紧张,听到这句话又笑了,“是吗?求婚可能有点太早了,毕竟你都还没答应跟我在一起。”
盒子里是一对耳钉,左边是一片羽毛,右边是一株水草,精致小巧,闪着宝石独有的绮丽火彩,一看便知道很贵。
祝倾抿了下唇,“不是让你别买太高调的?”
贺衍并不认同,“哪里高调?都这么小了。”
祝倾见说不通,索性换了个问法:“为什么选这个?草和羽毛有什么含义吗?”
贺衍目光微有闪烁,“天鹅的羽毛和天鹅喜欢的水草。”
祝倾歪了下脑袋,没太听懂。
只是稍稍一瞥,贺衍便发现了祝倾身后的走廊上正巧出来接电话的秦予阳,对方手里握着手机,眼睛却沉沉地望着他们这边。
秦予阳喜欢祝倾不是什么秘密,贺衍早在高中就敏锐地发现了这点,甚至要早于秦予阳跟祝倾正式表白那天。
因为实在太过明显,也因为太了解喜欢祝倾会是什么样子。
贺衍低头从盒子里拿出那枚羽毛耳钉,对祝倾说:“我帮你戴上吧。”
祝倾眼底氤氲着水雾般的醉意,听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随即便将左耳侧向贺衍。
贺衍倾身凑近,将莹润的耳垂捏在指间,动作认真地将耳钉戴上去,快要戴好时故意亲昵地将唇凑到祝倾耳畔,从远处看来就像一个耳鬓厮磨的亲吻。
带着热气的话轻轻洒在祝倾的耳朵上,顷刻间红透:
“老婆,今晚回家吗?”
第52章 喜欢他
可能是真的喝多了,祝倾反应过来时,自己不知怎么已经跟着贺衍上了车,连安全带都系好了。
想找到什么来为他的不理智买单,于是怪罪酒精,也怪罪贺衍:“我喝错了,你的杯子,怎么不提醒我?”
好没道理的胡乱怪罪,可贺衍被怪罪得很高兴,连唇角都忍不住翘起来。
又听到祝倾说了句:“怎么总是让学长给你挡酒?”
贺衍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一紧,连着后背也不自觉地绷紧,很难说清究竟是紧张更多还是轻松更多,嘴唇动了动,“你记得?”
没有问“你想起来了”,而是问“你记得”,语气里还带着不确定的犹疑,似乎不敢置信那些小事有在祝倾的世界里留下痕迹。
祝倾转过头来,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贺衍的脸上,“你指什么呢?校运会帮你上药、分桃子给你、聚会替你挡酒……我都记得,只是不知道是你。”
贺衍变化太大,任谁都很难在分别多年后将过去的贺衍和现在的贺衍立即联系在一起。
贺衍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我没想过你会记得这些。”
贺衍的反应太奇怪了,看不出有太多喜悦,倒是让祝倾有些意外,“你不希望我记得吗?”
一个祝倾看不懂也从未见过的笑容浮现在贺衍脸上,比起高兴更像是遗憾,低声说:“如果我那时候知道,我就不会出国了。我会留在国内跟你上同一所大学,从入学就开始追你,追到你答应为止。”
祝倾瞬间哭笑不得,“说得好像你是表白被我拒绝了才出国的一样,你明明什么都没说过。”
的确不是,但某种意义上,两者也没有太大分别。
在脑海里畅想了一遍如果没有出国有可能会发生的事,贺衍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没有出国,一切可能会不一样,你那几年或许也不会过得那么煎熬。”
祝倾怔了一下,恍然间明白过来,“怪不得我告诉你的时候,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是早就知道了吗?”
贺衍点了下头,“有关你的事,我都会想方设法知道。”
或许是贺衍说得太直白也太真诚,祝倾并没有感到生活被人窥视的冒犯,反而多出一些不可名状的悸动。
祝倾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轻笑,“贺衍,你有没有想过,即便你在我身边,那些事情我一样会经历。”
前方路口红灯,汽车停下,贺衍也得以有时间转过头看向祝倾,语气很笃定,“起码在每个你需要的时刻,我都能陪在你身边。”
不禁想起经典的“休谟问题”:因果是否必然存在?过去的经验是否可以推断出未来的必然性?
他为何那么肯定即使贺衍真的在自己身旁,一切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因为不被理解、孤立无援的时刻总是占据大多数,所以就断定贺衍与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吗?
他不在意的、已经长好的伤口,这个人却会跨过时间来心疼、来遗憾。
明明不一样。
后腰靠在玄关柜上,被贺衍双手捧着脸吻住时,祝倾没闭眼,借着窗外的月光在没开灯的屋子里仔细看着吻自己的这个男人。
好像今天才真正意义上触摸到了这份长达数年的暗恋。
爱得那么重那么深,吻得却那么轻那么浅,小心又珍重。
他不知道在贺衍眼里自己是何种模样,一位善良仁义的学长,一名特立独行的助理,还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手指抚摸着贺衍的头发,像在给小狗顺毛。
祝倾顺势将脸颊也贴进贺衍的颈间,轻声说:“我家没有准备,你家里有放吗?”
听懂这句邀请,贺衍双眼明亮,答得很快,“有,上次从英国回来买的。”
要不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等贺衍火速去将东西取来,祝倾也随手解开了脖子上的围巾,露出纤长柔美的颈部,白皙肌肤透着点喝过酒的红,长发轻轻披散下来,笼住大半。
贺衍眼睛看得发直,喉结沉沉滚动。
适当的酒精有助于促进情感,但连着两次,祝倾认为自己还是有必要跟贺衍说清:“贺衍,我没有很醉,明天醒过来也会记得。”
“好。”贺衍嫌祝倾家的沙发太小,将人哄到了床上去。
没有再采用上回让自己吃了大亏的姿势,祝倾这次安分地平躺,感受贺衍握住他的脚踝,低头亲吻他腿侧的软肉。
轻微的痒,但是祝倾忍住了没躲。
“贺衍,你听说过‘生命如钟摆’吗?”祝倾没头没尾地开口。
贺衍从专注的事前准备中分出神来,应了声,“听过,叔本华。”
似乎随着身体的袒露,祝倾望着贺衍的脸,忍不住将真心也一起袒露:“我真正理解这句话是在毕业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痛苦与无聊之间摆动。”
这句话背后蕴含的信息贺衍轻易听懂,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重,令祝倾眉头轻蹙,吐出一道短促的惊喘。
下一刻,声音便被温热的嘴唇吞咽掉,也将回答一字一句地喂进他的身体里:“我会托住你的。”
摆动,下坠,都没关系。
贺衍会始终在他需要的位置托住、承接、理解。
赫西俄德曾说过:万物初生,最先诞生的是混沌,然后是宽阔的大地,紧接着就是爱。
混沌之后,大地与爱先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