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芽尖尖
他说归说,还是去架子上挑了几件合适的西装过来,一股脑塞到祝倾怀里,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边上用帘子拉起来的小隔间,“那边可以换,你都上身试一遍我看看。”
帘子不隔音,祝倾走过去换衣服的间隙里,不断听到外面传来贺衍与杜元嘉的谈话声。
杜元嘉说幸亏贺衍来得早,再过两天他就飞瑞士滑雪去了,又问贺衍什么时候感情上有了新变化,一点风声都没有。
谈话声在祝倾走出换衣间时戛然而止。
这身香槟色西装充分展现出了祝倾的身材优势,肩颈曲线优美如天鹅,四肢修长,腰身纤细,与整个人的气质也完美贴合,将人衬得雅致又矜贵。
不光贺衍看得移不开眼睛,连经常与名模打交道的杜元嘉都看得一愣。
杜元嘉拿着卷尺上前一边给祝倾量衣,一边很热情地跟他聊天:“这件西装你穿上还挺合适的,稍微改改就行。对了,你真的是贺衍的员工吗?有没有兴趣做模特?拍拍照什么的,我给你开的工资肯定比他高。”
祝倾没料到会有这么个奇妙的展开,淡笑着婉拒,“谢谢,但我对当模特不感兴趣,目前我也已经不是他的员工了。”
几句话的功夫就让那边的贺衍挂了脸,显然很不高兴被杜元嘉挖墙脚,看得祝倾唇边笑意不觉加深。
贺衍没耐心地催促起来:“好了,量完了没有?你还要把手搭在他身上多久?”
“你够了好吗?我又不喜欢男人。”杜元嘉让助理记下祝倾的身体尺寸,转头威胁贺衍,“再这么小气,我可要狠狠地宰你一顿。”
闹归闹,杜元嘉还是给了贺衍一个熟人价,并告诉他们三天后就能送货上门。
杜元嘉拍拍手,从桌子上抽了张名片,笑着塞进祝倾的口袋里,秉着珍惜美人的原则又邀请了一遍,“给你我的名片,等你哪天对做模特感兴趣了,随时欢迎你来找我。你有这么漂亮的脸蛋和身材,坐办公室只会把你给熬老了。”
祝倾听后若有所思,心想二十六岁放在如今这个一切都在飞速发展的社会的确是一个很尴尬的年纪。
明明只是刚离开学校踏入社会没几年,却已经要面对成家立业的问题,被推着往前走,迷惘依旧,年轻不再。
应当要驶入相对安稳的轨道,大多数人也都是这么选的。
那他呢?也要去选择一种标准的、世俗的正确轨道吗?
三天后,祝倾收到了改好的西装,穿上去参加公司年会。
举办地点选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场地布置用到了很多鲜花,每位入场的宾客都会在签到处领到一条鲜花编成的手串,再凭借手串上的号码来参与年会的抽奖。
祝倾到的时候,贺衍正站在大厅门口跟杜秘书聊工作。
见到他,贺衍放下手头的事,走到签到处拿起了一条手串,接替了签到人员的工作,亲自来为祝倾戴上。
贺衍捏着手串两端的纯白丝带,将素色小花绕在莹白皓腕上,认真专注地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碍于边上人多嘴杂,祝倾没有多说什么,等贺衍帮他戴好了就及时将手抽走,轻浅地笑笑,“谢谢贺总。”
年会有很多事都等着贺衍去忙,边上的杜秘书已经隐隐想要催促,跟祝倾连话也说不上几句便得分开,只能言简意赅地说了句:“待会儿我来找你。”
祝倾点点头,进大厅自顾自找了个座位坐。而贺衍在忙得分身乏术时,抽空闻了下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让他牵肠挂肚的浅淡花香。
贺衍嘴上说着待会儿要去找祝倾,但一直到年会开始,贺衍都没空过去,倒是有别的人趁机找上了祝倾。
祝倾没吃正餐过来的,坐了会儿便感觉有点饿,起身去茶歇台拿了块莓果小蛋糕,正叉了一小块往嘴里送,就听到耳边有人叫他:“祝倾。”
祝倾扭过头,看见西装革履的温叙庭,显然是受邀来参加年会的,将嘴里的蛋糕咽下去,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温教授。”
“你坐哪?介不介意我坐你旁边?”温叙庭朝座席那边看了眼,转过头来对祝倾温和一笑,“祝倾,你不是我的学生,我们岁数上差得也不多,你不必总是叫我教授,大可以叫我的名字,这样更亲近。”
祝倾很轻地皱了下眉。
饶是他对感情再如何迟钝,在贺衍的再三警惕和温叙庭此刻的暧昧态度下,或多或少也对温叙庭生出了一点疑心:温叙庭不会是喜欢他吧?
祝倾思考片刻,斟酌着用词委婉拒绝了对方:“不太方便,我边上已经坐了其他同事。温教授虽然没有真的教过我,但无论是之前在学术研讨会上的发言,还是私下接触都让我受益匪浅。我若是直呼您大名,显得很不尊敬。”
温叙庭是聪明人,自然听得出祝倾话里的弦外之音,面上显出一丝遗憾,“祝倾……”
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出现的一道声音打断:“温先生几次三番地想从我手里挖人,传出去可不好听。”
温叙庭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一转头果然见到了贺衍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并未失态,而是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这位气势汹汹的后生,“贺总难道不是几次三番地听人墙角?”
贺衍没有轻易被激怒,冷哼一声,“温先生似乎忘了这是谁的场子。”
温叙庭吃了个瘪,没再多说什么,悻悻地甩手离开。
再看那本该是话题焦点的人,根本没在意他们聊了些什么,事不关己地去茶歇台上又拿了块小蛋糕,慢吞吞地吃起来。
贺衍走过去,低声抱怨了句:“老婆,怎么我一走开就有人往你身边凑?真烦。”
祝倾吃了两块小蛋糕,反倒更觉得饿了,抬起头看向贺衍,答非所问:“有没有主食?”
贺衍:“……”
于是其他人都在听贺总发言的时候,祝倾则在吃贺总单独吩咐后厨给他做的辣奶油虾仁意面。
等他吃完回到大厅,年会环节已经进行到娱乐环节。
音响里放着流行歌曲,单独留出来的一片空地有不少年轻人正在跟着音乐热舞,其中就有Vivian,跳的是最近风靡的某支韩舞。
音乐放到舒缓的蓝色多瑙河时,他眼前突然多出一只手,贺衍做着标准的绅士礼,向他邀请:“可以请你一起跳支舞吗?”
祝倾站的位置是个角落,灯光照不到,也没什么人留意,但一旦他跟贺衍在这跳舞,免不了会被很多人看见。
祝倾因此没伸手,面露犹疑,“你确定吗?这里人很多。”
贺衍轻笑,维持着半弯腰的动作,“你自己都说了,已经不再是我的员工,那被人看见了又有什么要紧?”
的确,如果贺衍都不介意,那他更没有什么好介意的。
祝倾将手缓缓放入贺衍的掌心里,淡笑,“事先说好,我不怎么会跳,估计会踩到你的脚。”
贺衍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入怀中,低声说:“没关系,我也不太会。”
两个笨拙的初学者步调实在很难统一,刚开始跳祝倾就连着踩了贺衍好几脚,踩得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心生退意,“要不算了吧?”
贺衍却拉住他,附在他的耳侧低低说了句:“继续,我喜欢被你踩,老婆。”
祝倾耳尖一烫,这支本就不成形的舞彻底跳不下去了,索性伏在贺衍的肩头轻轻笑起来。
第65章 惩罚我
“贺衍,你是不是喝醉了?”
祝倾垂眼看着一进家门就蹲下身,执意要亲手给他脱鞋的贺衍,目露疑惑。
年会上贺衍似乎是喝了点酒,不过都是低度数的香槟,按贺衍的酒量应该不可能会醉吧?
贺衍不吭声,只用手掌握着祝倾脚上的红底黑皮鞋,一时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祝倾更加疑惑,抬起脚,用鞋尖轻轻踩了下贺衍的膝盖,“怎么,真想被踩?”
贺衍低低地“嗯”了一声,身体反应比言语更能回答这个问题。
祝倾收回脚,扶着玄关柜无奈地笑起来,“真受不了你了。”
说归说,他还是秉着包容恋人爱好的原则在心里将自己说服,认为试一下也没什么要紧。
他歪了下脑袋,“站着好累,能不能坐着踩?”
祝倾将扎了一天的长发解开,披散在肩,西装外套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整个人姿态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漂亮的眼睛微微向下俯视着半跪在身前的贺衍。
为了满足某人独特的爱好,他脚上还穿着皮鞋,漆皮亮面,红色薄底,翘起一只腿将轻轻踩在贺衍的大腿上。
隔着薄薄的鞋底,祝倾能够感受到底下那只腿蕴含着的健壮力量,蓬勃,热烫。
身体瞬间似有电流窜过,他恍然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从这样出格病态的行为中体会到乐趣,一方享受掌控,一方沉迷献祭,肆意释放着长期压抑在血液中的原始欲念。
不过祝倾依然只是轻轻地踩着贺衍的腿,一下又一下,跟小猫玩闹似的用爪子踩来踩去,不痛不痒,比起强势的掌控,倒是挑逗的意味更多。
贺衍喉结微滚,伸手握住祝倾那只作乱的脚,将鞋跟往下褪,但没脱全,鞋尖挂在脚上,鞋底的红色在眼前一晃一晃,要掉不掉。
祝倾今天穿了黑色的西装袜,远看是平平无奇的纯黑,近看发现透气的材质将底下的肉色也隐隐透了出来,既矜贵,又性感。
仅仅是放在他的大腿上,就足以让他兴奋、让他痴狂。
祝倾干脆将两只鞋子都踢掉了,没有再踩在贺衍腿上,凭借着沙发的高度悬在半空轻轻晃动。
他对贺衍的探究欲要多过对眼下这件事的兴趣,有点好奇地问:“贺衍,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些?除了我们已经做过的这些,你还喜欢什么?”
被骂喜欢,被踩喜欢,被绑起来也喜欢,会不会还有更过分的也喜欢?
贺衍神情一顿,有点意外祝倾会问得这么直接,也惊讶祝倾会想要更了解他,眸光微有闪烁,“很难说清,可能是心理原因。”
他清楚自身心理有点问题,长期压抑,迷恋疼痛,经常高强度工作并不是不会累,而是对自己不在意,连着这具身体里生出来的情感也有着异于常人的畸形病态。
有段时间,他做过几次祝倾拒绝自己表白的噩梦,认清自己对祝倾抱有太多肮脏丑恶的私欲,因而不敢妄想有朝一日能被祝倾全盘接受。
许是祝倾给的信任与包容足够多,贺衍此刻愿意将最真实、也最阴暗的一面也告诉对方。
他仰起头,幽暗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祝倾,“那次在兰亭看你抽烟的时候,我想伸手给你接烟灰。”
像是废墟里唯一幸存的旧教信徒,令虔诚的心沦为偏执与疯癫,理应被视为异端。
祝倾为此心惊,也为此触动。
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祝倾轻声说:“我是在读研特别忙的那段时间里开始抽烟的,谈不上喜欢。它切切实实地损害着我的健康,但比起看得见的,那些身体里看不见的地方承受着更大的侵蚀,而我无能为力。”
这种发泄般的自毁方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转移他当下的部分痛苦,从而得到缓解,从而继续将生活进行下去。
某种程度上,他与贺衍何其相似。
“我看过医生,医生让我不要过度思考。”
理由是过度的思考会让他陷入虚无的痛苦里。
他谨遵医嘱,尝试不再进行任何有意义的思考,放弃信仰,生活停摆。
思及此,他终于可以向贺衍坦白那段辞职理由里没有说出来的第七条:“贺衍,我不想留下来继续工作不是因为工作太累、公司不好,也不是因为你不好。只是我在这份工作里找不到自我价值,这或许对别人来说不重要,但对我很重要。”
几经沉浮,他不再会对人生进行深刻的叩问,仅仅坚持继续去寻觅自我存在的意义。
“我知道的。”贺衍从地上起身,双手撑在祝倾身体的两侧,将他虚虚笼在怀中,俯身吻了吻他微有湿润的眼睛,“我都知道。”
脑海中闪过一句歌词,是祝倾歌单里的歌:
人们传颂勇气,而我可不可以爱你哭泣的心?
可以吗?
他吻着祝倾鲜少流露的脆弱与挣扎,似要将这份难以言说的痛苦也吞咽,也承担。
糜艳的绯色涨潮似的漫上祝倾的肌肤,眼尾烧灼起来,长睫湿润着颤抖,唇齿间溢出黏热的吐息。
他搂着贺衍的脖子,仰着潮湿泛红的脸与贺衍接吻,腿抬起来勾在对方的腰间,让身体得到紧密的贴近。
下一刻,身体骤然腾空,他被贺衍握着腿以惊人的臂力轻而易举地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