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心惯性 第38章

作者:何小懒 标签: 近代现代

凌溯刚开始还有点儿担心容姐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毕竟容姐收的小弟遍布云城,哪哪儿都是眼线。

很快他发现容姐只是回来待一晚,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小黑,来,”容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根猫条冲猫小弟弯腰招手,“到容姐这儿来,给你吃好吃的。”

姜徊坐在边上,默默地说了句:“它叫小白。”

“我就要叫它小黑,小黑小黑小黑!”容姐拍了下大腿,“一只黑猫叫什么小白啊,叫来叫去都要给它叫成色盲了。”

“那它就认小白这个名字啊,”姜徊趴在沙发扶手上,“它不知道小黑,你叫一千遍它也没反应的,就跟我叫你易石,你也不认啊。”

“哎哟!”容玉猛地转头盯着他,作势抬起了手,“你真是胆子太肥了,给你干妈起绰号啊?!”

姜徊装模作样地缩了缩身体,笑了起来:“不仅不认,你还要打我。”

“靠!”容玉笑着骂了声,挪到姜徊边上拍了他手臂一下,然后再次朝猫弯下腰,“来,小白,过来吃东西。”

小白喵了声,懒洋洋地过来了。

容玉给它抱起来,狠狠地摸了几下:“真是,跟你二哥一样倔是吧。”

凌溯没怎么参与他们的玩闹,但一直在边儿上看着,感受着,和他们一起笑着。

就是这样,热闹,玩笑,愉快,欢乐,轻松,惬意,自由自在……所有这些感觉,只有这个地方,这里的人能够带给他。

他最在意的,最不能失去的,也是这些。

某些时刻,凌溯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贪恋鸟巢温暖的幼鸟,也许鸟巢有没有他无所谓,但他没了鸟巢会冰冷地死去。

容女士回了家里睡一夜,姜徊不得不挪到了一次没睡过的新床上睡觉,毕竟不能辜负了容女士的体贴和心意。

但关了灯之后凌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这床太空了。

身边太凉了。

耳边太静了。

凌溯辗转反侧、思来想去、纠结来纠结去,最终叫了上面一声:“睡着没?”

姜徊过了会儿才回了他一句很小声的:“嗯……”

听着已经到了快要睡着的边缘。

凌溯下了床,也没开灯,爬上梯子,跪到床尾伸进被窝里抓了抓姜徊的脚丫子:“你还是下去睡吧。”

“……嗯?”姜徊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什么?”

“下去睡。”凌溯重复了一遍。

“你想睡这儿啊?”姜徊揉了揉眼睛。

“不是,”凌溯看着他,“我睡不着,你还是得睡我边儿上。”

“啊,”姜徊懵了会儿,“……哦。”

凌溯先下了梯子,给灯开开,看着姜徊下来。

等姜徊到了底下睡好,他关了灯,自己也躺了上去。

“为什么会睡不着啊,”姜徊脸朝着他,“我下午睡了那么久还能睡着呢。”

“不知道,”凌溯说,“可能跟你挤习惯了吧。”

“那等我再大点儿,必须分床睡了,你怎么办啊?”姜徊打了个呵欠,“买个大型玩偶放床上,代替我吗?”

“多大的人了还跟玩偶睡觉。”凌溯笑了声。

姜徊没再出声,应该是要睡了。

凌溯也来了点儿困意。

真神奇。

原来姜小宝还是一剂药效绝佳且没有半点儿副作用的安睡药。

那以后怎么办呢?

睡过去之前凌溯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管他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这样想。

第28章 我检讨 我反思

早上是被容姐敲门叫醒的,她做了早餐。

这挺稀奇的,凌溯从来到云城,到现在五年,容女士亲自下厨的次数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他俩出去的时候容姐还在逗猫玩,手里拿着根猫条晃来晃去,小白急得扒在她腿上,喵喵直叫。

“你弟被欺负了,”凌溯看向姜徊,“要不要去帮它?”

姜徊摸摸肚子:“二哥还没吃早餐呢,饿。”

凌溯进厨房盛了碗粥给他:“你是不是该长身体了,食量最近变大了点儿吧。”

“不知道啊,”姜徊用勺子舀了口粥喝着,“十一岁长身体早了吧?”

“还行,应该也正常。”凌溯看了看他,“待会儿路上找家便利店,你买些零食去学校。”

容姐今天挺有雅致的,坐在沙发上一边撸猫一边看综艺,暂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俩背上书包说了一声,下楼去学校。

照常一个坐在后座,一个踩着脚蹬子,他们走的这条路没有多少车,路人倒是不少,道路两边都是树,吹着风,听着鸟叫,凌溯感觉很舒服。

一辆车突然斜停急刹在他们面前,那一瞬间的气势就跟要冲他们故意撞上来一样。

凌溯吓了一跳,下意识捏住车闸,也来了个急刹。

自行车前轮发出很刺耳的摩擦声,一秒后在距离小车两三厘米的位置惊险地刹住,姜徊撞到了他后背上,哎哟了一声。

凌溯放下一只脚撑着地面,侧身回头先看了看姜徊的情况:“你没事儿吧?”

姜徊摸着自己脑门摇摇头,凌溯正要给他手拿下来检查一下,车上下来了一个人,余光里身形很壮,穿着一身黑西装。

西装。

凌溯皱了下眉,往车内前座瞄去,果然看到了赵钧和老头。

一瞬间里他登时感到无比烦躁、无比愤怒,胸口里跟点燃了一把火似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熊熊燃烧起来。

他压抑着火气,拍了下姜徊的头让他从单车上下去。

“怎么了?”姜徊也意识到这是出了事了,一边下车一边小声问,“他们要干什么?”

“我去跟……”凌溯刚要说自己去跟他们聊聊,没想到下来的这个壮汉二话不说地擒住了他,猛地就往车上一扔。

西装男紧跟着坐上来,车门嘭的一声关上,再接着是上锁的声音。

没等凌溯反应过来,车子已经急速开了出去。

凌溯懵神地瞪着后视镜里慢慢消失的姜徊,突然大力踹了脚前座,暴躁地怒吼:“你们他妈的想干什么?!”

老头两只手放在拐杖上,耳朵聋了似的闭着眼睛。

赵钧把着方向盘,带着点儿被逼无奈的惶恐:“就是带你回去看看,你别紧张……”

凌溯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让我说第二遍,我要下车。”

赵钧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应该是有些犹豫的,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

凌溯气笑了:“行,你们等着。”

赵钧被他笑得手抖了一下。

凌溯看了眼车速,挺平静地说:“我晕车,速度降点儿。”

赵钧赶紧照做了。

这个少年脾气很大,还有个未成年保护法护着,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十几秒后,车子突然方向失控,晃着驶出了十多米,然后猛地撞在了道路右边的一棵树上。

车头瞬间凹了进去,零件掉落一地。

车上四个人被送到了医院,凌溯伤得最重,毕竟车祸发生当时,他的一只腿还在踹着方向盘。

但严格来说这场车祸并不算太严重,赵钧和另一个西装男就是受了点儿撞击伤、流了点儿血,老头倒是惨了,当场陷入昏迷,他年纪摆在那儿,运气差点儿摔一跤都能没命,更何况是场车祸。

凌溯脑门和脖子被飞溅出来的玻璃滑了几道口子,贴上了纱布,右腿骨折得厉害,上了支架和绷带,其他地方倒是没伤到,不过听医生的意思,他的腿少说要一个月才能下床行走。

中考还能赶上吗?

医生护士都退出病房之后,警察就进来了,来问他车祸的情况,凌溯都如实说了,不管是他们那边强行拐人,还是他这边故意扰乱驾驶。

警察再走了之后,凌溯要面对的就是容姐和姜徊了,他有些头疼,应对他们要比应对警察难上数倍。

其实车祸刚发生的时候姜徊就到了,是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的,应该一直跟着他们,再过了不到十分钟,容姐也到了,应该是姜徊在第一时间联系了她。

凌溯当时右腿流了挺多血,瘫在车里动不了,等救护车来的时候姜徊就趴在他边儿上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从姜徊的脸上看见。

光是回想起来都感觉心口闷得慌,跟窒息了似的,比腿上的痛更磨人。

让他意外的是,容姐今天竟然没有发脾气。

她心平气和地走进来,心平气和地站到床头,再心平气和地打量他很久。

凌溯莫名觉得这心平气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节奏。

姜徊脸上的表情也很难形容,给他一种吓到了、呆住了,又夹着微妙的生气和委屈的感觉……凌溯难以想象,这么小的一张脸怎么能容得下那么多情绪。

更关键的是……

福星暂时不快乐了,这很糟糕。

福星不快乐的原因是他,这更糟糕。

“我没事,”凌溯故作轻松地抬了抬右手,“最坏也就是再读一年初三,你俩别这么愁容满面的。”

容姐盯着他,突然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