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糠木
边凌颤着手去摸他的呼吸,还好,还有气,他的心重重砸回胸膛,抱着人,喃喃“别怕,我来了”,快速往外走。每呼吸一次就是剧痛,浑身的皮肤像是要干裂一般,在临到门口的时候,一截烧断的柜门砸了过来,边凌躲闪不及,牢牢抱着怀里的omega,只用一只单臂硬生生挡开,他闻到一股烧焦的肉味。
狼狈地带着人逃出来,边凌和方雨一齐倒在水泥地上,陈元和几个alpha冲了上来,眼泪汪汪地喊老大,有人要从他怀里抱走方雨,边凌应激似得喊了声“滚”,再之后,一切都没了记忆。
边凌在第二天中午醒了过来。
他手上还挂着点滴,人直接惊醒了,“方雨!”针头歪了,血液倒流。
“我在。”
手心传来一片柔软的触感,边凌看过去,方雨那张冷而丽的脸映入眼帘,他浑身的血液归位,眼前竟然被冲的有一瞬的黑。
方雨站了起来,强制摁住边凌的肩膀,把他摁了回去,声音微凉,“别动。”另一只手把他手背上的针头拔了。
他站起来要往外走,边凌半起身拽住他,“去哪?”声音低哑,被浓烟呛住还没恢复。
方雨甩开他,脸色有些沉,“我说别动。”
边凌愣了下,随后咧嘴一笑,“什么意思啊方小雨。”
方雨闭了闭眼,脸上的情绪慢慢淡去,然后才说话,“我去给你拿新的输液器。”
边凌这才松了手,他躺在床上,后知后觉他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方雨没事,他含着这个念头,一阵放松,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有一双软凉的手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手心,他很想反握,但是周身太沉了,动不了,睡死过去。
两天后,边凌恢复精力开始处理这次火灾。
整个仓库都被烧了,抑制剂库存全毁在那场大火里,宿舍楼被烧了半边,幸运的是,除了脑子发昏在火势最剧烈的时候冲进去的边凌,其他人都只受了一点轻伤。
边凌用嘶哑的嗓音把所有手下大骂一顿,问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夫人不在!所有人被骂的抬不起头,方雨坐在他旁边给他递吸管。
美滋滋喝了一大口,缓过喉咙那阵灼烧感,才问起他们有没有查到事故原因。
一群人跟鹌鹑似的不应声,陈元逆流而上,举手,“老大,我感觉是人为的。”
“细说。”
“细不了,全烧光了。”他摸着脑袋振振有词,“我们这么多年没出现过火灾,你要说是化学药品碰撞炸了,昨晚也没人听到爆炸啊,那火是突然起来的……”
“别跟我说没根据的事,”边凌明显不高兴了,“如果是人为,把那个人给我找出来,带到我面前。”
陈元不吱声了,他不吱声也没人敢吱,一群人就散了。
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alpha,要他们去打仗一个个没话讲,让他们去查案确实难为了。但是边凌才不管这个,他心里有气,必须撒出来。
人走了,边凌说:“我就是我对他们太好了!”
方雨知道他在气什么,和他解释,“我一开始出来了,好几个人看到我了,只是我又跑回去了。”
“你回去干什么。”
他接的轻巧又自然,反倒让方雨一顿,他刚要说什么,边凌又把这话题带过了,自言自语般道:“仓库离宿舍楼那么远,你说有人要烧抑制剂我还能理解,为什么又去烧远在另一个角的宿舍楼?不累吗?”说完又哼唧起来,让方雨喂他喝水。
方雨俯身低下去,捏着吸管,腰下出一道惑人的弧度,边凌眼睛眯起来,看到对方那道纤长的睫毛落下来,在眼底留下两片薄薄的影。
“……你不应该救我。”方雨低道。火那么大,两个人都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边凌吐出吸管,凝着他,半晌无声。
他缓缓抬起烧伤的那只手臂,原本有力的小臂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他们谁都知道下面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烧伤。手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边凌贴上方雨雪一样白的脸颊,这是一个无论外表,还是内在,都非常冷血的omega。
他看到对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受惊一般,明明边凌只是浅浅地贴着他,明明他们更亲近的动作都做过。
边凌于是笑了,说:“不对,你说错了。”
方雨的眼里露出茫然,这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迷路的小兽,边凌指尖向上,在他轻薄的眼皮上细细刮过,启唇,教他,“你应该说——”
“谢谢老公救我。”
药厂火灾的原因查着,抑制剂的告罄和员工的住宿也要管,边凌每天一个头两个大,天天在方雨面前喊着累,逼着人家给他按摩脑袋。
方雨始终忍气吞声,但是也有忍不住的时候,毕竟边凌真的十分会蹬鼻子上脸。又一次把人气走了,边凌拦都没拦住。
陈元在他走后进来,和边凌报告药厂的每日情况,报告完后,两人都陷入了一片沉寂。
陈元这笨拙的脑子,在经历一场大火后,突然变灵光了,他说:“老大,那天人太多,我没敢说……上面说的那个‘等’,是指……这场火吗?火是他们放的?”他越说声音越小,后背越来越凉。
如果是真的,代表药厂里一直有人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边凌没有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冰冷,陈元知道,老大没反驳就说明他猜对了,这是他第一次不用边凌告诉他答案,但是他还是需要对方和他解释,“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烧光他们的抑制剂?
“抑制剂被烧光,离过年还有两月,我们造不出中央所需的剂量,没法交货,刚好和邹栋所需不谋而合。”
“老大你的意思是,上面想让我们和边防上校一起反?”
“不,邹栋想要的,是一个能够威胁中央地位的药厂,现在抑制剂没了,邹栋大概会以为是我为了拖延时间,自己烧自己,他不会再信我了。”
陈元把头都挠秃了,直喊听不懂,边凌慢声解释:“上面那人既不想让我把抑制剂给中央,也不想让我给邹栋,他怕我真和邹栋联合起来,邹栋有兵力,我有药厂,天高皇帝远,他怕他再也制不住我了——这一招不仅可以离间我和邹栋,还是他给我的一个警告,我试图用这件事去探他的底,他不高兴了,一把烧了我的仓库,让我知道厂里还有他的眼,别再动歪心思。”
陈元终于听懂了,身上也布了一层冷汗,“那我们,是不是要把这个人抓出来……我们要抓出来啊,把他杀了,不然我们就会一直被动啊。”
边凌此时却不说话了。
“老大!”
“好了!”边凌喝了口水,“现在不是找眼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
“……边防上校那边需要派人去解释,找个嘴巴伶俐的,不需要说太多,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了,剩下的我会解决。住宿问题,板房盖差不多了吧,拟一份住房名单给我,方雨就不用算名额了,他不住板房,从今天开始和我住。这两天把药厂收拾干净了,我怀疑过几天有人要来——还有,我饿了,把我桌上的粥热了,把方雨找进来,让他喂我吃饭。”
-
临时医疗点。
平地上临时搭起来的一个大帐篷,很多在火灾中受伤的工人每天来这里找洛唯唯挂针,换药。
“洛医生!我来挂水啦。”
“医生,我这个嗓子还是疼啊。”
“洛医生,水挂完了,我不会拔啊,血回流了妈呀。”
……
全厂上下就洛唯唯一个医生,还是个半吊子,他每天一睁眼就是数不清的病人,一闭眼梦里还是数不清的病人。他嘴里喊着马上马上,实际上已经全凭身体反应在活动,他的大脑完全死机了。
来个人救救他吧!或者杀了他!
门口,于丹和几个omega家属一直在默默等着,不催也不喊,只是等待太久,犹豫着要不要拎着药瓶走,明天再来挂。
一只苍白的手拦住了他们,回头,惊喜道:“诶夫人!”
洛唯唯忙过这一波,这才意识到,身后的叫喊声不知什么时候什么少了许多。
人群中多了一道忙碌的背影,是方雨。
方雨给人挂水,还被人缠着唠家常,他似乎不太擅长应付这些,回得不积极,手上动作却专业。
“我们前几天给你送的毛衣,夫人你喜欢吗?特地织的白的,夫人你穿白好看!”
“对了,里面还有一双小手套,偷偷告诉夫人,我们只给你织了,老板没有!”
“老板手太大啦,来不及。”
……
洛唯唯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去,人群纷纷和他打招呼,方雨回过头,两人目光对上,洛唯唯笑了笑,“谢谢你。”
方雨只是摇头,垂目继续忙了。
第20章 小青蛇需要的是牛奶吗
陈元觉得自家老大不做黑心资本家的时候,也可以去算命。
两周不到,药厂真的来了人。
他日常和边凌吵吵闹闹,但是心底是真佩服他的。把人迎进来,又派人去告诉边凌。
边凌的伤好七七八八了,他认为嗓子能说话就算好了,身上的那些烧伤挫伤,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但方雨不是这样想的,每天依然很细致的给他涂药,还和洛唯唯要了祛疤膏。
他本来想说不用,伤疤是alpha的勋章,然后转头一想到,方雨对蔬菜水果都看颜,就老实把嘴闭上了。祛疤膏一天三顿的涂,不仅是烧伤的地方,还有身上各处,曾经的刀疤啊枪伤啊通通涂了。
alpha手下敲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老大露着个肩膀,让旁边貌美的omega帮他涂后肩的一道陈年老伤。
方雨:“这都好早了,消不了了。”
边凌:“你涂就是了。”把衣服又往下拉了点,胸口震撼的藏青雄狮纹身露出大半,分外吸人眼球。
手下:大早上真刺激!
边凌眼刀一甩,他才想起来报告,“老大,中央来人了!”
中央来人在边凌的意料之中。
药厂被烧,今年的抑制剂供应不上,这么大的事,边凌一早就汇报上去了。上面采取这么一个极端的方法,破坏了他和邹栋之间的信任,也侧面透露出目前还不能和中央撕破脸。
那边凌就自作主张,“顺着他的意思”,汇报上去咯。
陈元紧张兮兮地过来和他耳语,问他这是怎么回事,边凌就和他说了。陈元大惊:“那上面生气咋办啊。”
“生什么气,只允许他给我警告,不允许我给他还一个了?”边凌一副闲淡模样,眼底却是沉的,“我要是闷声什么都不干,他只会觉得我好拿捏,我就更别想见到他了。”
手下太过无能,注定是弃子。边凌要让对方知道,他有野心、有傲气,不会拘泥于一个小小药厂。
面前这十个人组成的队伍,说是中央派下来视察药厂情况的,边凌带着人把药厂逛了一圈,从早上逛到中午,对这次意外表示痛心疾首,同时还见缝插针地表示对帝国的忠诚,把十个人哄得一愣一愣的,坐上午餐的桌子都没反应过来。
“各位代表远道而来,我代表药厂,敬你们一杯!”边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视察团纷纷抬手,客套地说边老板身上还有伤,但是边凌已经喝完,亮了杯底,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喝。
“各位都是帝国的出色人才,振兴北国全靠各位了!”又是一杯。
“边老板客气……”喝。
“发生火灾这种事情,实属我这个当老板的无能,我自罚一杯!”
“边老板严重了……”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