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流书呆
男孩、女孩们不由僵住,随后默默挪开。
卫凌砚并未注意到这个眼神的交锋,他盯着自己和沈鹤鸣并排摆放的腿。只需轻轻岔开一些,他的膝盖就能碰到沈鹤鸣的膝盖,然而就是这么一点距离,却是必须隐忍的边界。
引诱若是太露骨,便是下流。在沈鹤鸣面前,他可以幼稚,可以生涩,甚至可以无趣,却绝不能下流。
他又看向自己的双足。光可鉴人的鞋尖指着沈鹤鸣的方向。据说在心理学上,这是一种潜意识的渴望。喜欢谁,脚尖就会对准谁。
卫凌砚胡思乱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沈鹤鸣的鞋尖。他两条长腿慵懒地交叠,鞋尖翘在半空,指着自己。但是以他的坐姿,指向自己是正常的,因为骨头就是这么长的。
卫凌砚看得出神,不知不觉喝完一杯酒。他拿起一瓶伏特加,想要往杯子里再添一些酒水,正侧头与陆宸说话的沈鹤鸣却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招手换来服务员,吩咐道,“再送一杯白色俄罗斯。”
卫凌砚还在发愣,沈鹤鸣已经伸出手臂,把伏特加拿到自己这边,远远放在桌角。
李赟和陆宸对视一眼,都觉得好笑。
服务员又送来一杯白色俄罗斯。卫凌砚握着沾满水珠的杯子,酒气慢慢上涌,脸有些红。沈池总说沈鹤鸣对他管得很严,很烦人。当自己也成为被沈鹤鸣管束的那一个,卫凌砚却只感到幸福和满足。
一个法国男人搂着两个女孩来到卡座,大声喊道,“来呀,一起去跳舞!”
他的手伸向了卫凌砚。
没办法,在这昏暗的环境里,卫凌砚像一朵静静绽放的月光花,根本无法忽视。
跳不跳舞?卫凌砚看向法国男人,心里飞快思考。
舞池里人太多,对社恐来说很不友好。但自己接受过专业的训练,舞技精湛,再加上完美的身材和体态,扭动的时候能够轻易勾走任何人的视线。
卫凌砚不需要万众瞩目,可他需要被沈鹤鸣看见。
他对法国男人点点头,身体微微站起。
沈鹤鸣忽然按住他的肩膀,强制他坐回原位。
“科拉斯,他不会跳舞,你把这几位小朋友带上,他们好像有点无聊。”沈鹤鸣指了指坐在沙发远端的那些男孩、女孩。
科拉斯有些遗憾,却也没纠缠,拉住一个女孩的手,十分热情地说了一堆法语。肢体语言都是相通的,大家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纷纷站起来跟随他去舞池里跳舞。
扭腰,摆臀,甩动头发,五彩缤纷的镭射灯照亮了一群狂欢的人。
沈鹤鸣按着卫凌砚的肩膀,耳语道,“你不能去,这些人会把你围在中间动手动脚。”
卫凌砚的干净和柔软能勾起野兽们最深沉的欲望。黑暗中不知有多少人正对他垂涎欲滴。只要他进入那个狂欢的猎场,无数双利爪就会伸出来对他进行撕扯。
卫凌砚有些愣神。他只想吸引沈鹤鸣,倒是没想过会有这样的麻烦。有拉斐护着,他从来不用参加社交活动,更没有体验过这种疯狂派对。
短短几瞬,他眼前就晃过去好几个男女。他们故意在他面前狂舞,朝他的方向顶胯扭臀,眼里抛出钩子。
被过度关注,卫凌砚渐渐感到不适。
沈鹤鸣仿佛拥有读心术,站起身说道,“走吧,我们去楼上包间。谁去告诉科拉斯一声?”
李赟无奈举手,“我去。”
几个服务员立刻收拢桌上的酒水和吃食,用推车送去二楼。
卫凌砚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沈鹤鸣去哪儿,他都乖乖跟着,手里还捧着那杯酒精牛乳饮料。
上楼梯的时候,沈鹤鸣搂住他的肩膀,侧头看了看他泛着红晕的眼尾和鼻尖,不由摇头失笑。
怎么这么快就醉了,平时大约很少喝酒。在国外生活,混迹的还是泥沙俱下的时尚圈,却还能远离酒精和非法药物,青年真的很自爱,也很有自保的手腕。
沈鹤鸣没遇到过这样合心意的人。
一进入包间,狂野的音浪便被阻隔在外,高档音箱里飘出舒缓的钢琴曲。
钱北望全身都放松下来。
李赟摆弄着点唱机。
陆宸笑着问,“小卫,要不要唱几首歌?让李总帮你点。”
卫凌砚连忙摇头,“我五音不全,会吵到你们耳朵的。”
陆宸不信,“你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唱歌应该也不错。”
沈鹤鸣拿出手机翻阅一份文件,说道,“钱博士,万裕鸿基的战略规划部对你的研究进行了深入分析,目前找到几个开发方向。人体冷冻技术自然是重中之重,但这项技术的衍生物也能为我们带来巨大利润。解冻时,为了防止人体组织坏死,你发明了一种还原液,它能促进细胞的快速修复,同时也能保持湿度、减缓衰老,如果把它添加在护肤品里,功效将远超市面上已知的所有产品。”
正小口抿酒的卫凌砚猛地抬头,灵敏的商业嗅觉告诉他,这项技术能够彻底颠覆现有的护肤品市场。海谜、莱妮、雅黛等高奢品牌统统都会被秒杀。那可是每年几百亿美元的巨大利润。
这块蛋糕,自己能不能吃上一口?他轻轻放下酒杯,神情变得专注。
钱北望只负责研发,至于自己的技术怎么变现,那是老板的事。他很顺从地问道,“沈总,您的意思是,我们先开发这款护肤品?”
沈鹤鸣摇头,“你继续研发人体冷冻技术,这款护肤品我们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当然,你是技术性入股,获得的利润一定有你一份。”
他看向卫凌砚,问道,“你有没有兴趣邀请钱北望博士入股?忘了介绍,他是华国最顶尖的细胞生物学家。我很看好这个项目,后续会对你的公司进行注资。目测第一轮融资的金额在5000万到8000万左右。”
怎么撬沈池的墙角,这个问题沈鹤鸣深入思考过,甚至还在网上查找了一些攻略。其中最经典的一句是——若他涉世未深就带他看遍世间繁华,若他历经沧桑就带他去坐旋转木马。
沈鹤鸣看完之后不由轻笑。世间繁华、旋转木马?这些东西也只能看看而已,毕竟都是公共设施,想带都带不走。他不搞这些虚的。他可以给钱,也可以给爱。卫凌砚需要的一切都在他能力范围之内。
卫凌砚悄悄握紧拳头,心脏一阵狂跳。对于事业,他也是有野心的。他真的很想吃这一口蛋糕。
第65章
卫凌砚连忙站起身,双手奉上一张名片,“钱博士,幸会。我是卫凌砚,拥有一家日化公司,旗下品牌韶华已有一百多年历史,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
钱北望接过名片,表情讶异,“韶华啊!我当然听说过!我妈妈用的就是这款面霜。小时候她对着镜子涂,我从旁边走过,她一把抓住我,胡乱往我脸上抹,我俩抱在一起笑。那种香味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这就是百年老品牌的魅力,即使消失过很长一段时间,回归的瞬间依旧能唤醒很多温暖的记忆。
卫凌砚有些感动,想起抑郁而终的姥爷,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恭敬地问,“钱博士,您愿意带着这项技术入股韶华吗?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我一定满足您的要求。”
钱北望看了沈鹤鸣一眼。
沈鹤鸣抬抬手,示意他畅所欲言。
钱北望满脑子只有试验,对商务一窍不通。为了研发人体冷冻技术,他不但签了对赌协议,还变卖了所有家产,最后却被资本做局,换来极其惨烈的下场。
要不是沈总及时伸出援手,他早就从科研所的顶楼跳下去了。沈总明显很看重卫凌砚,他当然不会拒绝对方的邀请。
提什么条件似乎都不太好,他想了想,把问题抛回去,“卫先生,那你能给出什么条件呢?你先说说,我再考虑考虑。”
卫凌砚迅速整理着思路,缓缓说道,“这是一个全新的品牌,改变的将是整个行业的格局,我能给您联合创始人的头衔,一切奖项和荣誉归您所有。我还会为您成立一个实验室,以您的名字命名,只要您不泄露公司机密,我会支持您发布相关学术论文。我知道您在六叔这里还有更重要的研究工作,所以您不用上班打卡,偶尔过来看一看,指导一下我们的工作就行了。虽然您是技术入股,但我仍然会为您提供一份保障性的、合理的薪资,以解决您的后顾之忧。每年我会将公司营收的10%投入您的研发当中,并给予您充分的资金使用决定权。不管您拿这笔钱做什么,我都不会过问,您就是拿它造火箭也没问题。这样,您满意吗?”
他恳切地看着钱北望。他知道金钱并不被这些科研人员看重。他们追求的是自我价值的实现,是研发的突破和成功。所以,最后一个条件才是最吸引人的。
他快速计算一番,又道,“虽然有画大饼的嫌疑,但这款产品如果能够获得成功,华国高奢护肤品市场一定会被我们占领。1800亿至2200亿,这是华国高奢护肤品市场的年利润,并且这个市场仍在以每年10%至15%的速度增长。如果我们能够拿下30%的份额,那会是540亿至660亿的利润,而您的实验室可以从中获得54亿至66亿的研发资金。我对您的投资或许不是最多的,但我能保证给您的自由度一定是最高的。请您务必考虑我。”
说完,他倒了两杯伏特加,将其中一杯奉到钱北望面前,目光真挚。
钱北望被打动了。虽然沈总给的更多,但一切研发都在沈总的监管之下,预算审核也非常严格。在卫凌砚这里,他得到的是百分百的自由,这对科研人员来说很重要。
虽然目前这一承诺还是空头支票,但他相信自己的能力。
钱北望端起酒杯,露出笑容,“卫总,我们合作愉快。”
卫凌砚长舒一口气,仰头把酒一饮而尽,随后补充一句,“公司刚刚起步,之前计算的那些利润还需要我们共同努力。钱博士,希望您不要觉得我是一个只会空谈的人。”
钱北望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摇头莞尔,“卫总,我明白,虽然经历过失败,但我不惧挑战。”
两人轻轻碰杯,相视而笑。
沈鹤鸣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用含笑的目光看着青年。他享受此刻的陪伴,也享受培育一颗嫩苗的满足和喜悦。
喝完一杯伏特加,卫凌砚又满上四杯,感激地说道,“六叔,谢谢您提携我,我敬您一杯。李总,今天很高兴认识您,我也敬您一杯。陆律师,刚回国的时候,您帮了我很多,这杯酒您一定要喝。”
他对三人分别举杯,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李赟打趣道,“你这样就不懂规矩了。一杯一杯敬才能显出你的诚意,一次敬三人,滑头得很。”
陆宸笑着附和。
沈鹤鸣瞥去一眼,率先端起酒杯,“喝吧,难不成要我喂你们?”
李赟连忙端起酒杯。瞧瞧,又护上了!
陆宸一口气喝完杯中酒,嘱咐道,“小卫,你要经常回来看看,我两个女儿天天念叨你。”
卫凌砚连忙答应下来。
沈鹤鸣慢条斯理地喝酒,看着青年十分笨拙,却也非常真诚地与人交流。
十多分钟后,科拉斯单独回来了。他是法国某连锁医院的总裁,与万裕鸿基共同开发人体冷冻技术。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公事,没有触及核心机密。
卫凌砚安静地坐着,默默计算自己喝了几杯酒。两杯度数低的鸡尾酒,两杯度数高的伏特加,足够让他醉倒,却还能保持一部分理智。
他酒品很好,喝醉了不吵不闹,就是脑子转得很慢,像个卡顿的机器人。他确信自己不会发酒疯,也不会乱说话,更不会在沈鹤鸣面前出丑,才敢这样做。
眼皮很沉重,眨得越来越缓慢,生理性的泪水浅浅地溢出一些,打湿了花瓣一般浓密的睫毛。沈鹤鸣侧过头想问卫凌砚一句话,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醉态可掬的模样。
眼尾是绯色,面颊是桃红,鼻头淡粉,嘴唇朱赤,这张脸简直像一朵安静绽放的花。
沈鹤鸣眸色微暗,伸出手抹开青年额头的发丝,仔细看了看他迷离的双眼,无奈地笑起来,“走吧,卫凌砚喝醉了,我送他回家。”
李赟等人没有意见,纷纷起身。
“你们带司机了吗?”
李赟摇头。陆宸拿出手机找代驾。科拉斯和钱北望住在会所对面的酒店,走路五分钟就到。
沈鹤鸣拉开门,对守在外面的几个保镖说道,“你们派两个人开车送李总和陆总回家,到了给我打一个电话。”
两名保镖立刻走进来搀扶李赟和陆宸。
另外几个保镖护送科拉斯和钱北望去酒店。
沈鹤鸣安排好客人,转身回到包间。
卫凌砚坐在沙发上,长腿曲起,膝盖并拢,两只手捧着一个空酒杯,眼睛一眨一眨,语速慢吞吞地问,“六叔,他们怎么走了?”
沈鹤鸣揉了揉他乌黑的发丝,轻笑道,“他们回家了,走吧,我们也回家。你还能站起来吗?要不要我背你?”
让沈鹤鸣背我?卫凌砚慢吞吞地思考了片刻,心中渴望,却还是摇头,“不用,你出门带这么多保镖,一定是遇到危险了。你背我的时候,万一有人袭击你怎么办?保镖也不能背我,保镖要保护你,我自己能走。”
国外每天都发生枪击案,卫凌砚的警觉性非常高。
沈鹤鸣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听见这样的回答。都说酒后吐真言,卫凌砚的真言也太体贴,太可爱了。
沈鹤鸣坐到青年身边,叹息道,“卫凌砚,你别总是为别人考虑,你得多想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