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思深初至
蒋驰抬脚准备踢一下,即将碰到人小腿的瞬间停止了。
这人衣服看着挺贵的。
要是醒来讹自己怎么办?
他可是穷光蛋。
只有几个硬币砸在地上听响声儿。
蒋驰蹲下来,将人翻个面儿。
路灯昏黄光晕下,蒋驰看清了那张脸,蓦得呼吸一滞。
蒋驰发誓,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分明是男人的轮廓,偏生透着几分女相,妖而不艳,可在这张脸上,眼角的一道疤痕却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不过也是好看的。
“大兄弟,你没事儿吧?”蒋驰手里还有瓶水,边用瓶底戳人脸边问嘀咕,“别喝死了,长这么好看干啥想不开……”
“哥们?”
“老弟儿?”
对哦,这是在深市!
“靓仔!”
丝毫没反应,蒋驰灵机一动,“少爷?”
地下的人睁了睁眼,“烟……”
蒋驰心想,不仅是酒鬼,还是烟鬼,掏出口袋皱巴巴的烟盒,递过一根烟,周肆却不接,目光落在蒋驰脸上,又瞥过头自言自语,“向叔去哪儿整容了,年轻了不少。”
“靓仔儿……”蒋驰想到叫了那么多称呼,这人只对少爷有反应,连忙变了称呼,“少爷,你还吃不吃?”
周肆皱眉,向叔竟敢以上犯下。
等他酒醒了,要好好敲打一番。
“点火。”
周肆声音很轻,蒋驰没听清,凑近了点,扑鼻而来的酒气,其中还夹杂着淡淡香气,这少爷不仅长得妖艳,身上还怪香的。
他叫句少爷,还真把他当成伺候的。
蒋驰拿出火机,夜色中一点火光,绽放在两人眼前,他无意间瞥见少爷的眼睛,水光潋滟,摄人心魂,稍微发愣了会儿,才将烟蒂插进人嘴里。
周肆也愣了会儿,眯着眼睛打量人。
不是向叔。
“你是谁?”
蒋驰一屁股坐在旁边,也点了一根烟,望着苍天感叹万千,“过路的好心人。”
周肆翻了个白眼,低头吸口烟立马呛得剧烈咳嗽,“真难吃。”
“哦,便宜没好货。”
蒋驰吃完一根,见人手指捏着烟已经睡了过去,靠,这位爷不仅是少爷,还是个养尊处优、挑三拣四的少爷。
得亏他蒋驰根正苗红,既不图财又不图色,不然迟早让这少爷感受社会的险恶。
他起身拍拍屁股的灰,将少爷一手搭在肩上,又拿起他的抄手,“得了,跟我回家吧,明天可别和我闹啊,老子可是好人。”
哎!
他可真是个好人,捡了失足少爷回家。
蒋驰改扛为抱,含泪丢掉心心念念的抄手,飞速往自己老破小的方向跑。
被指使去买烟的向叔回到车上,发现他家那么大的少爷没影了,吓得四处寻找。
电话打过去,声音在车后座响起来。
向叔心里“咯噔”一下。
“少爷,少爷!你在哪儿?”
“没有你,老奴可怎么办啊?”
“老奴没你活不下去啊!”
向叔痛心疾首,他明知道他家少爷自卓先生和季先生走后便是夜夜买醉,今日醉成这样,他还放心丢下少爷一人去买烟。
他悔啊,悔不当初啊!
他怎么对得起他家少爷的悉心栽培!
向叔紧张地通知周家的保镖掘地三尺都要找自家少爷,结果别说整个人了,一根毛儿都找到,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
蒋驰横抱着周肆进屋,忽然有种出门打猎满载而归的欣喜感,还没沉浸式体验多久,咚得一声让他回到现实。
只见怀里的少爷闷哼一声,蒋驰连忙空出一只手摸了摸人后脑勺。
卧槽卧槽,鼓了个大包。
靠,人不会撞傻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明天醒来莫怪罪,你这是脚底太滑,摔倒脑勺着地弄出来的,和我没半毛钱关系!”蒋驰碎碎念催眠。
周肆是醉了,又不是傻了。
刚才喝的酒全吐了,又眯了会儿,脑袋已然清醒不少,因此中途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被人抱着往前冲刺,自尊心驱使他再度闭上了眼睛,暗自打量着这人要带它去哪里。
蒋驰还在心疼。
这么饱满的后脑勺磕出一个大包。
他真是个罪人。
“这伤可是你自己磕的啊,回头别赖我头上。我穷得叮当响,住的破房子都快塌了,连娶媳妇的本儿都攒不出来……”
“穷光蛋”蒋驰第一次招待客人,让他受伤心里有些歉意,小心翼翼托着后脑勺放在床上,总算看清人的真面貌。
睫毛好长,长得好白,真俊呐!
“你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蒋驰顿了顿,这可是个男的,他夸另一个男的好看,想想挺奇怪,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憨厚一笑,“大兄弟,你长得挺俊的!”
周肆忍了又忍,事不过三。
这傻子再说,剜了他眼睛。
但他没出声,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就是一股劣质洗衣粉味道,刺鼻却莫名地心安,味道和他小时候睡的那张床一模一样。
原谅这傻子的聒噪。
周肆才不想承认,他好怀恋这种聒噪。
床侧没有了动静,周肆悄无声息睁眼环顾四周,进屋就是床,巴掌大的地方挤得满满当当,破破烂烂的却很温馨。
脚步声又响起来,周肆继续假寐,感觉一个凉凉的手摸上他后脑勺的包,混着刺鼻的药酒味道,“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涂会儿应该不会那么疼。”
蒋驰很轻柔地揉着,不敢太用力。
他心虚呀,要是揉醒了,罪加一等。
“你们这些人呀,别觉得年纪轻轻的,身体吃得消,扛得住,就死劲儿作,喝这么多还不是自己难受,况且有啥子事情过不去的,再难的事儿都想着蒜鸟蒜鸟……”
蒋驰觉得眼角有点发酸。
肯定是药酒挥发,有些辣眼睛。
“是不是就没那么难受了,别喝这么多了,又不是每次能碰到我这种好心人士,你这样的在外面容易被欺负的。”
可能好久没这么放松和人说话,蒋驰不停地说,先语重心长教育了一顿,再到为了抱他回家丢掉抄手,还有今天赚了多少钱。
周肆听着都要气笑了。
老子也是你能教训的?
没有脸色的外生仔?
还有嚷嚷着没钱,今天不是赚了五百?
明天就让这傻子感受社会的险恶。
可他困了,那个酒还是有后劲。
周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困,而且不一会儿睡得没意识。
蒋驰念叨了很久,听到肚子咕噜咕噜几声才想起来自己没吃饭,蹑手蹑脚去后面的厨房做饭,收拾洗完澡出来,看看床上的大兄弟,拿出手比划他和大兄弟能不能挤下。
目测很难,蒋驰大方地让出床,顺便扯了条毯子,准备打地铺凑活过一晚。
这年头,像他这样的好人可不多了。
现在天有点热,蒋驰蹲在地上铺毯子,后背就沁了一层薄汗,风扇给大兄弟吹了,没办法,他只能跟做贼似的,找出积灰的蒲扇,躺在地上一摇一晃给自己扇风。
脑子又在七想八想。
蒋驰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身,摸出皱巴巴的烟盒。
打开一看才想起来,最后一根烟就进了床上那位少爷的嘴,还被对方皱着眉嫌弃是劣质玩意儿。
蒋驰捏扁空烟盒,无声地叹了口气。
夜风从漏风的窗户缝里钻进来,混着隔壁的叮叮咚咚声,蒋驰盯着床上那团模糊的轮廓,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破屋子,今晚倒是头回有点人气。
那没办法了,捡了西瓜丢点芝麻。
蒋驰摇着蒲扇,看天花板发呆。
明天工地就结工资了,下午可以抽空把钱寄给二舅,这样一来,当初借镇里乡亲的钱就还清了。
不过他二舅上次回电话说,去还时大伙儿都不要,说他爹娘是好人,他们都是自发帮忙的,总是二舅把钱扔桌上跑没影了才打消扯来扯去的念头。
明天早饭吃什么?
这少爷挑嘴不?
他这破地方,养尊处优的少爷应该不愿意待多久,大概、也许、可能明天就走了。
蒋驰突然想捡条狗回来,这样屋子会热闹些,他只想热闹些,哪怕一点也可以。
在监狱那么多年,蒋驰从一入睡就是死猪样儿变成丁点动静便能惊醒,因此周肆浑身抽搐时,已经陷入睡眠的蒋驰骤然弹坐起来,慌张围着床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