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思深初至
江言点头。
他今天悄悄跟了晏洲大半天。
从中午到现在,从清大到这里,就是想走晏哥走过的路,看看他一天会干些什么。
就这样一步一步,试图从重叠的轨迹里,慢慢触碰、了解长大后的晏哥。
晏哥不记得他,没来找他。
肯定是有原因的……
没关系,老天足够善待他了,将他找了十几年的人送到他眼前,他已经满足了。
辅导班里头走出一个中年男人,踮脚下拉卷帘门,看见两个大学生朝他走过来,回头说道:“已经下班了,有事情明早过来。”
“我们想问一个人。”季柃苔看着江言打的手势,朝男人转述道:“身高大概一米八,寸头,穿着黑色短袖和工装裤。”
“你们找陶泽?”
江言连忙点头。
“他啊,走了,早就走啦!”
两人在门口一直站着,眼睛都不敢眨,压根没看到人,季柃苔急忙询问,“我们一直在这,他从哪里走的?”
“不是走前门,那就是走后门咯!”
“什么?还有后门!”季柃苔震惊大喊,合着他们站错门,错过人,幸好来问问,不然半夜也等不到人。
江言闻言,拉了拉季柃苔衣角,手顶在胃部,又伸出两指放在嘴边,做出拿筷子吃饭的模样。
“好,我们先去吃饭。”
两人并肩走出小区,在路边随意找了个面摊,一人点了份牛肉面,季柃苔瞧见江言吃几口便走神一会儿,心中不是滋味。
嚼完口中包的面条,问道:“言言,你有和叔叔阿姨说今日的事吗?”
江言点头,他说了。
他父母,尤其是他爸,对没照看好战友的孩子,一直耿耿于怀,好几次他都看见他爸爸对着晏叔叔的遗照,说他对不起晏叔叔,说要待晏洲如亲儿子,却没做到。
“那他们怎么说?”
江言手指放在太阳穴,稍稍侧头,片刻后正头,表示明天。
季柃苔理解,叔叔阿姨明天来京市。
两人吃完,季柃苔想送江言回去,却被江言反手推回京大校门,打手势做出可怕的意思。
季柃苔眉眼松开,江言能和他开玩笑,那就说明没事情了,他也稍稍放心,“言言,那你到了和我发个消息,注意安全。”
江言看季柃苔走进校门,自己也往学校走,他选了一条小路,路上人比较少,但胜在安静,足够江言理理那些复杂的心绪。
明天爸爸妈妈来,要怎么和他们说晏哥似乎不记得以前的事,他是唐突地告诉晏洲一切真相,还是慢慢等人想起来,一切顺其自然?
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他肯定想晏洲立马记起他,记起他的爸爸妈妈,记起两人小时候的承诺。
可也担心,晏洲不愿意回来呢,他不想改变现在的生活呢,江言不敢想,如果得到这个答案,他该怎么办。
四周安静,唯有身后脚步声越来越响。
江言微微蹙眉,这人从他走到这条路便不远不近的跟着,甚至越来越近。
打劫的?
也不找个好日子。
他停住脚步,抬起手臂,用了十成力气,向后撞去,陶泽眼疾手快,连忙挡住往他肚子夯的手肘,轻声笑道:“这么大力气?”
江言听出声音,急促回头,眼睛皆是惊恐和担忧,拉起他的手,反复查看,掌心有些红了,眼中尽是自责,陶泽见不得这人难受,温声说道:“我没事,不担心。”
真是,太不像他了。
什么时候会因为一个背影像一面之缘的江言,便不顾被当做跟踪狂的可能性,跟着人走了这么久。
“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连走错路都不知道。”他本来跟在几步之外,眼见着人拐错路了,才靠近了些,学校应该往右转,可江言往左边走,这样只会越走越远。
江言茫然,环顾四周。
好像真走错了。
这条路他走了好几次,怎么就今天走错了,还是在晏哥面前。
好笨,好蠢,好傻。
江言无措对上晏洲的目光,又慌张低头,发现他还拉着晏洲的手,连忙放下。
唇部嗫嚅,无声说着对不起。
陶泽笑了笑,感受手中残留的感受,有种失而复得又离去的失落,“江言?”
见人点头,继续说道:“你宿舍楼是哪栋,我送你回去。”
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空气中开始凝结一种微妙的氛围。
两人没说话,陶泽看着身前低头走路的江言,频频出神,今天的确很奇怪,好像一切缘由都来自眼前。
陶泽是个主动性很强的人,他觉得奇怪的事情,就想弄明白,尤其他跟江言那段路,越发觉得背影,他在哪里见过。
只是,那个小点,像个孩子。
到寝室楼下。
“江言。”陶泽叫住踏上楼梯的人。
江言回头,一步一步走过来,靠近了,还能闻到晏洲身上火锅店的味道,他到底打了几份工,安静等着晏洲下一句话。
“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可能有些突然,但想和你交个朋友。”
“我叫陶泽,很幸运认识你,江言。”
第85章 所以疼不疼?
季柃苔回到宿舍,寝室只有沈潮一个人,他正拿着手机狂按按键,似乎极为生气,头顶的毛都炸了起来。
季柃苔将书包放在椅子上,喝了口水,开口向沈潮问道:“贺澜人呢?”
“他?”沈潮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句接着一句的短信,气愤地噼里啪啦打字,脑袋都红温了。
[除非你让我试试上面,不然没得谈!]
对面顿时沉默。
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沈潮面色难耐地呼了口气,又抖着大腿缓缓坐下,“哦,刚来了,我赶走了,这里没有他的位置,敢进来,他就完了!”
真疼啊,一天,坐着,站着,躺着。
怎么都不得劲。
他要告状,告到中央!
就告贺澜持凶伤人。
季柃苔脚勾着板凳移过来,他和他哥谈恋爱到现在都没闹过矛盾,是什么原因让这两人成这样,有些好奇,他小声问道:“沈潮,你和贺潮是对象吧。”
“啊!”
沈潮震惊起身,感觉腰闪了一下,疼得唉哟几声,吓得季柃苔连忙解释,“我猜的,你放心,我没有和别人说的。”
沈潮反思自己平日和贺澜相处,和正常兄弟没啥区别啊,季柃苔面前手都没牵过,亲嘴儿更是自觉钻小树林儿。
他家里人都没发现。
怎么就给室友看出来了?
有这么明显吗?
“你怎么猜到的?”
季柃苔又凑近了些,“我和我哥也是,你别和其他人说啊。”
沈潮点头,原来如此啊,就是说,他和贺澜怎么可能这么明显,别人一猜一个准。
缓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
人瞳孔地震,震惊看向季柃苔,想了好半天才弱弱问道:“亲哥?”
“不是,但和亲哥没区别。”
季柃苔托腮,他是卓之川看着长大的,可以说没有卓之川,他别说上大学了,可能现在在某个地方争着一口饭,等着活命吧。
“他除了是我哥,也是我的爱人。”
这好像是季柃苔第一次,坦然剖开他和卓之川的关系,或许遇到同类,又或许他想让一个、两个甚至以后更多的好友家人知道,他有一个爱人,叫卓之川,是远超血脉相连的哥哥,是陪着他长大的家人。
信息量有点大。
沈潮有些愣神,他先出柜,室友在他面前出柜,还喜欢他的哥哥。
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很正常吧。
呵呵,正常的。
世界真小,所以他是不是可以问问,他疼成这个样子到底是特例,还是都是这样?
沈潮脑袋一抽风,故作矜持咳嗽一声,悄悄问道:“所以……你疼不疼?”
“什么?”季柃苔抬眸,尽是疑惑,他真不知道沈潮什么意思。
“就那个呀,你不疼?”沈潮说着说着,突然意识一种可能性,他自己都相信了,眼睛瞬间睁大,“不会真是我想的这样,你哥是下面那个!”
“你想什么呀,我都不知道你说啥?”
季柃苔面目皱成一团,发觉和沈潮交流比外婆还难上几分,他外婆是听不清,沈潮直接听不懂!
沈潮无意嘶了口气,原来季柃苔是真不懂,并非没听懂。
看来他和贺澜的关系,比季柃苔和他哥更进一步,所以他和他哥是柏拉图。
那可不行,他现在不仅是季柃苔好室友,还是他的好基友。
沈潮搓搓手,笑得邪恶,弄得季柃苔浑身起鸡皮疙瘩,不确定问道:“沈潮,你是不是生病了,别笑了,笑得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