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赛罕
总睡在工作室也不像回事,这天回家才发现家里空无一人,打电话一问,才知道是爷爷住院了。
“前两天说头疼,今天胃又不舒服,想着上次出院后一直没有复查,这次去做个胃镜,再全面复查一下。”电话那头杜妈妈说着。
杜叙臣问:“复查结果怎么样?”
“情况还算不错,你爸爸担心老爷子身体,想让他住几天院养养身子。”
杜叙臣说:“今天晚上我去陪床吧,你和我爸回家歇一歇。”
见儿子连着一周没回家,杜妈妈也担心他,“看你这几天都不回家,你要是忙,不用过来,这里有张医生,我和你爸省了不少心。”
挂了电话,杜叙臣直奔医院。
“叙臣来了啊。”爷爷见他来,立马笑了。
杜叙臣听着爷爷有些嘶哑低沉的声音,赶紧走上前,连忙问:“怎么病了?嗓子怎么了?”
“没事,”爷爷拍了拍病床,腾出位置要他坐下,“年纪大了,上火了。”
原本就担心到焦急的杜爸爸不免有些恼地念道:“你爷爷嗓子疼了好几天了,头也疼了好几天了,昨天是因为胃疼吃不进去饭才打的电话。不舒服也不说,就自己扛,扛不动了才说。”
老爷子拽着杜叙臣的手,说:“你看看你爸,都训了我两天了。”
听了杜爸爸的话,杜叙臣才觉得事情的严重性,说:“您也该好好训一训了,身体不舒服要是都能扛过去,还要医生干什么?”
爷爷笑着听着,杜叙臣握住他的手:“您得好好照顾自己,要长命百岁才好。”
爷爷拍了拍他的手,用那双慈目瞄了他一眼,说:“你要是能给我生个重孙子,那可比长命百岁还要让我高兴。”
杜叙臣哑然,装作生气道:“怎么说着说着扯我身上了。”
老爷子笑了,额上的皱纹都变得舒展了,“也不知道我们叙臣交女朋友了吗?”
也该到了催婚的年纪了,杜叙臣无奈的喊了一声“爷爷”。
老爷子正要说什么,张医生来了,他起身要迎,被张柏秋连忙扶住。
离近了杜叙臣才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见到张柏秋了。
头发好像比之前长了点,感觉有碎发快要遮住了他的眼睛了,是时候该剪了。
张柏秋细致地瞧过老爷子后,又仔细向家属说了病情,开了药,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就走了。
“快去送送张医生。”杜妈妈嘱咐道。
杜叙臣僵在那,然后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一直坐在病床上没动过。他“哦”了一声,连忙起身。
两个人一起走到病房门口时,张柏秋站在前面。杜叙臣在后面连忙去帮他推门,两个人的手在门把上撞到了一起。
杜叙臣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那明显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但他避让的速度和脸上的神情,这一系列的动作让张柏秋当时就愣在了原地。
张柏秋推开门,站在门口,说:“不用送了。”
出了病房,张柏秋站在原地稍稍犹豫了一下,既没有选择走向其他病房,也没有转身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最终,他迈出脚步,沉默的朝着楼道的方向缓缓走去。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楼道里的灯光映照着他那略显疲惫的身影。
张柏秋打开窗户,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两口,见杜叙臣过来,他捻灭了烟,将烟扔进垃圾桶,又扇了扇面前的烟雾。
他吸了口气,问:“有事吗?”
杜叙臣想说这几天谢谢他关照爷爷,一抬头发现张柏秋在看他,一双好看的眼睛陷在阴暗的角落里。
杜叙臣看着他的身影,一股莫名的酸涩从血液中渗了出来,他连口都开不了,声音很小地说了声“抱歉”。
张柏秋听了,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那一瞬间,他明白自己其实是非常害怕杜叙臣拒绝他。
他不想为难杜叙臣,但这么多年他终于跨出了那一步,他强迫不了他强行去收下他的心意,他也不忍心强迫他。
只是隐藏了这么多年的情意,终究是忍不住溢了出来。
张柏秋觉得烟味散的差不多了,才停手,“我最怕你和我说这个,让我觉得我……喜欢你这件事,一点戏都没有。”
而杜叙臣也不可能像从前一样没心没肺的和他相处,就算是装作不知道,一些下意识、不受他管控的思想也会伤到他。
杜叙臣拽了拽衣角,“我……”有些不知所措的回应着:“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张柏秋轻描淡写,又像是在安慰他:“嗯,我知道,正常人一般都不会往那方面想。”
“叙臣,”张柏秋没有等他开口,自顾自,说出了他这些天准备了很久的话,“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件事,你就当我没说过,你该怎样就怎样,我不想给你的生活和工作造成困扰。”
张柏秋走上前安慰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杜叙臣看着他走出楼道,白色单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杜叙臣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理智才克制住自己不去拉住他。
到了第二天早晨,爷爷的病终于有了好转。杜叙臣早早的醒来,转悠着去买早点。
医生嘱咐要吃清淡易消化的食物,杜叙臣下楼买了粥和馄饨。
在馄饨摊等着,又看到一旁开了一家新的生煎包。杜叙臣瞧着生意挺红火,便和馄饨摊的老板说了一声,让等会儿再给他煮,他先去排队买份生煎包。
排队等候的时候来了电话,杜叙臣看到来电人,才想起自己家里有事还没来得及通知工作室。
生煎终于排到了他,老板问他要什么口味,他将手机稍稍放远,说:“鲜虾和牛肉,各一份。”
杜叙臣简单的和白季飞交代了工作事项,盯着生煎包忽然叹了口气。
“你别着急,先忙医院的事,工作室这边的工作先放放。”白季飞说。
临挂电话,杜叙臣叫住了他,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电话对面沉默了。
他想了想,又问,“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对面沉默了半晌后,说:“有。”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大概看见他难过就觉得心疼吧。”
这个回答让杜叙臣虚虚的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
第37章 情愫
杜叙臣拎着早点上了楼。
“哎呦,怎么买这么多?”老爷子咬了一口馄饨,又喝了两口汤,说:“我吃一碗馄饨就够了,吃不下生煎包了。”
杜叙臣笑着说:“没关系,吃不完中午再热一热。”
老爷子拍了拍他,说:“趁热给张医生送一份,他一大早就来查房,估计连饭都没来及吃。”
自从上次和张柏秋吃完饭,杜叙臣就记住他爱吃虾,杜叙臣盯着手里鲜虾馅的生煎包,这一份本来就是买给他的,如果是之前,他会大大方方去送,可是现在,杜叙臣犹豫了。
回来路过他的办公室,杜叙臣透过门缝看到他,却始终没有勇气推门进去。
杜叙臣嘴里嚼着的动作渐渐放慢,擦了擦嘴,说:“都吃过了,送给张医生不好吧?下次再送吧。”
“让你送的是生煎包又不是我这碗吃过了的馄饨,这有什么,”看着面前摆着的两份生煎包,老爷子说:“再说了,这份还没开始吃。”
杜叙臣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份生煎包是终究没能送出去。
吃完早饭杜叙臣去了工作室,中午去病房的时候发现爷爷竟然还没开始午休。病房门留了一条缝。
他推门进去,看到一个戴着老花镜的侧影,一只手里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里拿着笔,时不时用笔在书上点一点,再在纸上写一写。
见他进来,爷爷抬头,隔着镜片瞅了他一眼,便立即笑开:“你来了啊。”
杜叙臣关上病房门,“嗯”了一声。
爷爷笑着招呼着他,“过来看看。”
杜叙臣走上前去,老爷子将纸递给他,“看看我选的这几个名字怎么样。”
“这是什么?”杜叙臣拿起纸仔细端详着问。
“这是你和依依孩子的名字,依依孩子的姓我不知道,但是小名还是可以提前取的,你看看怎么样?”老爷子透过老花镜慈祥的看着他。
杜叙臣将纸放在一旁,“爷爷,这还早着呢。”
“我知道早着呢,”老爷子直起身来说:“我怕我等不上喽。”
“怎么会呢?”杜叙臣扶着老爷子坐好,将枕头垫在爷爷腰间。
“怎么不会。”老爷子将老花镜取下,揉了揉眼睛,一条条褶皱早已爬满了的眼角。
岁月的痕迹,终究是没有善待任何一个人。
看着纸上苍劲有力的笔迹,杜叙臣却忽然起了一个试探的念头。
“爷爷。”杜叙臣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位老人身上。
“嗯?怎么了?这些名字都不喜欢?”
老爷子靠在病床上,岁月的痕迹深深地刻在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睛微微眯起,笑着回望着杜叙臣。
他穿着一身朴素而整洁的衣裳,虽然款式老旧,但却显得十分得体。
杜叙臣用尽量轻松的语气掩饰着,问,“我要是不结婚,会怎么样?”
老爷子直起身,听了这话立马拧了眉毛:“傻孩子,哪能不结婚呢?”
听到这句话,杜叙臣愣了愣,没有说话。
杜叙臣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才会这么荒唐的问这个问题,他垂了垂脑袋。
老爷子笑着追问:“是不是不会谈恋爱啊?年轻人多接触接触就熟了。”
杜叙臣摇了摇头,说:“不是。”
“那是什么?”
“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也对,”听到杜叙臣的回答,老爷子若有所思,“虽然想让你早点结婚,但是没有合适的另一半,也不能凑合过,人这一辈子,很长但也很短,需要两个人相互扶持才能走下去。”
杜叙臣低着脑袋,“我不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我。”
老爷子笑了,没有回应杜叙臣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说:“想当年我们只能写信,那个时候书信不发达,奶奶写给我的每一封信,我至今还保留着。”
提到过往,爷爷摆了摆头笑了,他说他总觉得亏欠了奶奶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