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枝 第30章

作者:迟不到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林姐咳了下,说:“我拿进去吧。”

宋庭章没有要给她的意思,林姐僵住,怕言恩卓不想看见他,但又不好直说:“还是……”

“别让他吃太多。”宋庭章递给她,多嘱咐了一句。

林姐点头:“诶。”

像是知道宋庭章会在门外站一会儿,林姐没把门关严。

言恩卓吃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他精神不太好,是药物带来的困倦感。

闻到甜滋滋的香味,他睁开眼,林姐在他床头放下一整个蛋糕。

最顶层铺满芭乐,第一眼还以为是粉玫瑰。

“醒啦?”林姐笑意盈盈的。

言恩卓爬起来,反应慢半拍。

“你出去买的吗?”

“没有呀。这家店很难买的,还很远。”林姐说,“是宋先生买回来的。”

说着,她往门口使眼色,言恩卓看过去,看见宋庭章一部分的影子。

沉默地伫立,像一座可靠的高山。

“你想见见他吗?”林姐轻声询问,学着闵宝珠的语气。

言恩卓想,特别特别想。

但身体仿佛不由他控制,他看见男性依然会有些想要回避、逃跑。

而每当他表现出一丝难受的表情时,宋庭章会比他还痛苦。

他的病痛仿佛与宋庭章关联,对方成倍的感知他承受的一切。

言恩卓不愿宋庭章痛。

“要不要见见他?”林姐说,“宋先生为了买这个蛋糕特别特别辛苦。”

言恩卓犹豫,良久,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犹豫很久,但林姐出去时,宋庭章已经不在门外了。

走廊另一侧的主卧恰好落下关门声。

宋庭章睡前拉开床头抽屉,倒出一颗药咽下。

自言恩卓出事,他便常常失眠。言恩卓住院的四个月,他就跟着在医院“住”了四个月。

身体似乎出现抗药性,宋庭章竟没能很快入眠。他翻了个身,枕边的手机忽然响起一道专属铃声。

宋庭章接通电话,差点跑到言恩卓房间,看看他还在不在,是否安全。

“哥。”

对方柔软平稳的声音安抚下他骤然紧绷的神经,宋庭章坐回床边,许久才开口道:

“怎么了?”

他的嗓音有一丝紧绷着的哑。

言恩卓喜欢蒙着头睡觉,特别是在冬天。被子大概埋到了嘴边,声音听着有些闷。

他跟宋庭章讲:“蛋糕很好吃。”

“下面还有山竹,很甜。”

“明天还给你买。”宋庭章顿了下,说,“我早一点回来。”

言恩卓说:“谢谢哥。”

宋庭章不回他这句谢谢,听着言恩卓的呼吸声,无端觉得耳边暖烘烘的。

某个瞬间似乎闻到了言恩卓说的山竹的甜味儿。

宋庭章问:“吃完蛋糕刷牙了吗?”

“刷了。”言恩卓很详细地告诉他,“薄荷味儿。”

“嗯。”

宋庭章无声笑了笑,躺回床上,夸奖他:“好乖。”

谁也没提挂电话,两人仿佛回到言恩卓刚到宋庭章身边的那年,没有安全感的黏人精必须时时刻刻保持通话状态。

言恩卓又变成那个很难带的小孩,宋庭章却不似那时那般发愁。

他很庆幸言恩卓能重新试着接受他,依赖他。

能给他机会好好再将言恩卓养一次。

第35章 小庸医有奇效

电话那头呼吸深深浅浅,宋庭章不知道是第几次因为言恩卓好眠而感到松快。

言恩卓惧怕男性,宋庭章便回去得晚了。

往往在他回家的路上,电话那头的人就已经睡着,宋庭章也因此有机会进到言恩卓房间,给他掖一掖被子,看看他。

人总是多变,从前宋庭章希望言恩卓改好,现在又想要对方如初。

普通人偶然看见血腥场面尚且会吓到失魂、梦魇,言恩卓不过二十岁,也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心智还不够成熟的少年。

况且他失手伤了人,目睹李能文挣扎惨叫,被狗围咬抢食,很难不留下心理创伤。

宋庭章理应理解,要给他再多一些时间恢复。

可是会不会太久了呢?

深夜昏暗的房间,他静坐在床边,良久,伸出手把搭在言恩卓眼皮上的一缕头发拨开了。

怕言恩卓中途醒来看见他会吓到,宋庭章每次来都待得不久,鼓足了勇气也只敢轻轻摸一摸对方的头发。

以前工作占据宋庭章生活的百分之八十,剩下二十都围着言恩卓转。

现在为了不刺激言恩卓,宋庭章待在公司的时间越发长,看着像是百分百投入事业,实则连开会,也会分神看一看家里的监控。

他低气压,公司上下都跟着屏气敛息,仿佛回到公司发展初期。

过了一阵唐威才想起,跟公司发展没关系,后来宋庭章没那么严肃,是因为言恩卓来了。

周二去邻省出差,当天晚上八点回程。

公务车疾驰在高速公路,车窗外寒风呼啸,宋庭章闭目小憩,眉间有一丝倦意,额头渗出些许冷汗。

一通电话吵醒他,宋庭章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没过几分钟,手机铃声又响起,唐威和司机都出了身冷汗。

“妈。”宋庭章接听电话,右手搭在腹间,寂静的车厢内只有他略微有些无力的声音。

不知闵宝珠说了什么,宋庭章全程没怎么开口,挂断前的表态也十分冷硬决绝。

唐威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瞄了宋庭章几次,大概猜到这通电话的内容有关与何家的合作。

说是合作,其实说是帮扶更贴切。

唐威之前负责与何家的项目,还以为宋庭章对何昭虞有意,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领导的心思难以猜透,唐威往后视镜再看了眼,找出胃药和水扭身朝后递过去。

“宋总,要去医院看看吗?今晚看您喝了不少。”

司机闻言慢下速度,问需不需要在前方岔路下高速,“过去没多远就是二院。”

“不用。”宋庭章接过药咽下,“回澜庄一号。”

九点半已过,他道:“尽量开快些。”

十点五十三,言恩卓还没睡,他正上楼,听到林姐在行厅说话——

“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宋庭章强撑着精神到家,林姐弯腰拿出拖鞋,眼神心疼又有些责怪,“宋先生,你还是要注意身体。”

“小卓看见肯定也会担心。”

“嗯。”

宋庭章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睡了吗?”

“应该是睡了,刚上楼。”

宋庭章颔首,到客厅看见几步台阶之上的人,微愣了愣。

他放下摁着胃部的手,往楼梯口走了两步:“怎么在这儿站着?”

“听见你声音了。”

言恩卓没怕没躲,宋庭章心绪激荡,表面却不动声色,风轻云淡的样子。

他经过言恩卓,停留了须臾,捻了捻指腹,看他道:“早点休息。”

宋庭章说完就上楼了,言恩卓闻到了酒气,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

视线如有实质,宋庭章控制着本能,没有回头。

胃药似乎起了效,胃部灼烧的痛感减轻了些。宋庭章冲了个澡,林姐熬了醒酒暖胃的汤送上来。

她在主卧门口遇到言恩卓,眼中闪过几分欣喜,两三句话撺掇言恩卓进去送汤。

“你哥哥难受得很。”

“让医生来看一看吧?”言恩卓想到宋庭章的脸色,不由得有些担心。

“好,你先给他喂点汤,我去给左医生打电话。”

林姐问过宋庭章要不要叫家庭医生,对方摆摆手,不认为是什么大事。

她假装答应言恩卓,嘱咐他好好照顾宋庭章,心想没什么比他更好的药了。

言恩卓只要靠近一步,宋庭章准能药到病除。